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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CHAPTER108 你是特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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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夜晚从未安静过。
如同威尼斯的狂欢夜,罪犯们总会在午夜时间蜂拥街头,以子弹与咆哮演奏一曲舒伯特的魔王,人们的惨叫与哀嚎是属间奏,这些斑驳而合哥谭的主色调;久住在这座城的市民,无人不习惯。
可今日的哥谭不同寻常,违和感充斥各处街道。
杰森发现了这点。
上东区安静得过头。
当他放阿瑞拉离开后,涌上心头的违和感更甚,机车载着他跑过俩条街区,仿佛置身空城,了无生息的住宅区,以往在这个时候,他能看到那些毒贩们浮到表面,东区的市民们闭门不出,悄悄在窗帘之后露出一对冷漠的眼睛,婴孩啼哭不止;可今夜,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一座空城。
——“轰隆。”
荆棘般的闪电从他的头盔一闪而过,旋即擦响了可怖的雷声,犹如要将天空撕开一大个窟窿,隔着头罩,杰森依旧嗅到即将下雨的气味,绿化带翻涌泥土的腥臭。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等等。
杰森突然停下车子。
余光里,一棵大树伫立公路旁,靠近树根的一部分突兀地凹陷黑洞,仿佛虫蛀,生生啃出一个大洞,往外渗黏液。突然,一只漆黑而不属于人类的前肢从中探出,紧接着一个光秃秃、花苞似的脑袋挤开前肢……
他当然认识那是什么。
“操!”
一句怒骂后,机车利落在柏油路甩出道飘逸的轮胎印,猩红的车尾灯点亮了黑夜,带着小鸟坚毅飞往心之所向。
他从不祈祷。
杰森不相信神,坚定的无神论者,哪怕神明站在面前,他也头也不抬地认定那是冒牌货。所谓的神从未给他的生活带来过福音,他悲惨的童年,被残忍夺走的生命。一个普通男孩生于街头,行走在街头,可能连冒牌神都觉得没救了,将他丢进了拉萨路池,与死神共舞。
他宁可多骂几句狗屁的神。
一抬头,天台边流窜一抹金色,杰森再度咒骂一句,扔掉摩托冲刺进公寓。声控灯应声而响,集中邮箱的冷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硕大的空间只有他一人,电梯停在顶楼。
按下按钮,等了三秒,杰森发出第三句骂,急不可耐转身踹开消防通道大门。
三步做五步,他几乎一次跨过四个台阶,心中默念一定要赶上。
可谓连滚带爬,狼狈地爬上顶楼,面前的铁门虚掩,青年踉跄着推开大门。
金发姑娘背对着这边,在楼沿顿成一团,似乎没注意到后方的动静,又或许过于全神贯注。等反应过来时,杰森已然冲到了边上,千钧一发抓住了她的手,阿瑞拉的手在发抖,不如说浑身都在发抖。
对上目光的刹那,明晃晃的错愕摆上了女人的脸庞。
杰森从不信神。
人类对自己无法得到的梦虚构出来了一个概念,无所不能,珍爱世人的神明。他们寄予这个概念期望,让他们获得利益,“感谢神让我活过来”;“感谢神赋予我食物”;“感谢神让我获救”——为什么?
让你活过来的是医生超卓的技术;食物是农场主运上货车送入超市;获救是总有人在尝试救你的小命。
所谓的神,不过遮住了那些真正有功劳的人。
阿瑞拉绝无可能会为了其他人送命。
她不是神。杰森确信。
“我就知道!”愤怒烧着了喉咙,吞没了声带,杰森反射扒住水管,脚勾住。
她只是一位,从来不善也不喜分享的人,独来独往,藏着一个又一个秘密,永远不信任他人,自私自利的普通人。
像他一样。
他总在愤怒,思维无法控制被气焰烧毁的声带。
“你永远都是这样!操!”
被吼的自杀者面色惨白,闭着左眼,唇角颤颤悠悠攀至颊边,艰难地定格成微笑,“……手指被你抓得好痛,公主陶。”
她的淡定毫无道理。
简直是一盆冷水泼上热灶。
杰森咬牙,膝盖抵地,腰臂用力,几乎是用摔的力度把人从半空拉上来甩到一边,金发女闷哼一声,骨碌碌在水泥地里滚了一圈半,方卸力停下。
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估计是摔疼了。
杰森愣了俩秒,不自在地靠近,女人保持背对,侧躺地面一动不动。
他蹲下,手掌摸了过去,刚悬置肩膀之上,蓦然被汗津津的冰手扣住,由不属于自己的力气引申而来,顺由掌心窜进手臂,杰森反射抬手抵住地面,这才免遭全身重量倾覆而下。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刚就在心底打赌,你会不会来。”
——“哒。”
一滴雨水掉在红头罩的面罩上,雨水倘过猩红面具,留下一条透明尾巴,不及白色覆膜,跌落金发女的眉心。冷意尚未体会,须臾消弭。像是中土类小说或是dnd里的红龙,阿瑞拉忽而想到。
她抽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起来,你重死了。”
杰森不动声色让开位置,站在旁边,一边是天台,另一侧是来时的通路,不论她最后要逃去哪儿,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行动。阿瑞拉坐起来,盯着戴着夹板的手指有一瞬出神。
“你究竟要做什么?”
被男声打断,思绪回笼,阿瑞拉抬头看了看看阴沉沉的黑天,哈了口气,现在才刚到秋天,距离冬日尚有段时日。算下来,她离开家好像也有半年了?
杰森觉得烦躁,他重新蹲到女人面前,单手捏着她的双颊,强迫她弯下脖子,接踵目光,“哑巴了?”
阿瑞拉幽怨地把目光投回来,“没有。在想怎么说服你。”
她拨开对方的手,重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仿佛刚睡醒一般,不痛不痒——杰森实在受够了她这幅态度。又来了。在遇到不想解答的问句时,阿瑞拉便像是打开了某个胡说八道的开关;不想表态时,便规避问题装耳聋。
如果碰上泥面,他可以用电击或者高分贝武器来对付。与这么一团棉花较劲——杰森窝火得找不到对策。
“我得下去。”轻飘飘的语气宛如丢进泥潭的试探,将气氛重新拉入正题,阿瑞拉扭过头来,正色以对,“你明白的。”
好极了。她用的陈述句。完全没考虑过询问。杰森抱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冷冷开口:“这与你执意去阿卡姆有关?”
“无关。”说出话的笃定很快被她否认,“不……也不算无关。”
杰森被搞糊涂了。
又一阵雷鸣,乌云终于兜不住雨水,撕开压抑,倾盆洒下,豆大的雨点疯狂砸上皮肤,生出刺痛,不一会儿俩人双双沦落落汤鸡。
阿瑞拉只穿了病服,这会儿的功夫,吸饱了雨水的连体衣粘黏身体,勾勒曲线。杰森暗自挪开眼,看向不远处的矮楼。那是他的安全屋。一楼是比尔的办公室,比尔是公寓的管理人。通常这时候,他会待在楼下抽根烟,办公室的灯虽然亮着,但人不在。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焦躁重新回到身体,杰森重新把目光放到队友的脸上。
兴许是想到什么,对方颊边冷不丁漫起笑意,“说起来,我该给你道个歉……上次在——”
“免了。”杰森很快回过神,冷漠打断她,“一般交代完这些话的人,后面都回不来了,还得连累我。”
唯一张开的右眼略微紧缩,阿瑞拉微微怔愣,花了点时间才消化完这句话,而后怀起释怀的笑,“好吧。某人心情不好,那我不提了。”
杰森甫一要反驳,她突然转回脸,言语犀利:
“等下,你该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吧?”
青年倒吸了口冷气,面具下的额角暴起青筋,“我们一直在一起,你能不能别成日疑神疑鬼,老头都没能你——”在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杰森瞬间反应过来又被戏耍了,他夺步到阿瑞拉面前,一把揪住她湿漉漉的病服衣领:
“好玩么?”
“还行?”
不管相处多久,她都对杰森滥好人的程度感到惊讶,天哪,他竟然还想陪她一块儿去底世界。明明之前拼了命想往外跑的还是他呢。见回避无用,阿瑞拉索性垫着脚,攀住他的拳头,伸出手。
“说老实话,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我还没大言不惭到认为没有阿奇——哦,女神。”她很平淡改口,“没有女神的帮助我能回来 。”
手伸到青年侧脑时,他的脚跟有松动的痕迹,本能想退,身体倒遵循意识没有躲。这意味同意。
于是阿瑞拉很轻松地摘下了红龙面具,拿掉多米诺面具。
月光稀疏,看不清完整的脸,但蓝宝石却有着明亮的色泽,在雨幕下清晰起来,不解风情的暴雨让城市朦胧,唯独无法冲散开这位知名罪犯眼里的气焰。
她的手指游离于表层,感受肌理的触感,犹如跳着踢踏舞的匹诺曹,在青年的脸颊上胡乱探索。
“我一直想问。”她突然说,“到底谁给你设计的这丑得要死的面罩?”
杰森顿时想甩开她的手,手指刚有松动的迹象,眼前的脸颊无限放大。
青年瞪大眼珠。
符合想象。她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或许说,人类的嘴唇本该是柔软的,哪怕他们会说出再尖刻讨厌的词汇。拳心在所难免抵上对方的喉咙,雨水冲刷下,如同蛇类的微凉体温在指节后轻巧蠕动,吞咽,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终于。
杰森闭上眼。
阿瑞拉大胆且热情,几乎将他推到地上。她的气息略有苦涩,接近麦田,表面上来看,仿佛是他抓住对方的衣领索吻,事实上他才是那个被动位,她的吻技如同要将猎物吞吃进肚,压倒性地追讨他的唇舌。
“嘶——”
唇角的刺痛引发腥甜,她一如既往还是这么爱咬人。杰森有意后仰脑袋,足下生退,而对面不依不饶,不知不觉将他逼到墙边,旁边是来时的大门,一双手固执地黏在腰间,手指的力道聊胜于无,反而痒得令人难耐,想笑又笑不出来。
直到那双手不老实地往战术衣下钻——
“停、”杰森忍无可忍,松开衣领,转而按着对方的脸颊推开,“阿瑞拉,停下来。”
俩人同持气息不均。
阿瑞拉粗喘着气张开一只眼,目光在青年脸上打转,知名的□□明星的红头罩如今瞧起来难颇为狼狈,胸口急遽起伏的红蝙蝠可能比他去跑完五公里还厉害,分明目光躲闪,却极力摆出招牌式硬汉的态度,自相矛盾。
她难免生出纳闷,进而扶上脸颊的手,杰森的手套有些厚度,经由雨水磨洗,隐约透着寒冷。
指腹顺着腕部的脉搏探入下缘,食指触及掌心,得到了微小的热度。
掌心的脉搏出卖了主人,凌乱有力回应她的示爱。
心头浮起疑惑,阿瑞拉试探性侧颜,隔着手套落吻,她抬眼,恰巧捕捉到青年睫毛轻颤,半含着一双蓝眼珠,俩撮白在雨中贴粘额头,雨水顺由轮廓淌下,神似落泪的古希腊雕塑。
指下的脉搏愈来愈快,不均匀地完成一跳,犹如冰上的舞者——他热得像个大火炉。得到满意的反应,阿瑞拉似笑非笑挑起半边眉。
她就说。作为一位或许还保有童真的家伙,怎么可能招架得住这招。
硬汉再嘴硬,远不如本人泛红的耳根率真。
如此想,阿瑞拉反锁对方的手腕,右手抵墙,主动靠近企图消磨残余的空间。
下一秒,来自对面的耳机突兀响起一段焦急铃声。
阿瑞拉佯装没听见,还想继续,然而另一只手套不达时务一口衔上她的脖颈,生生截断再想靠近的念头,眼前的杰森选择硬汉到底,大有一副再往前一步就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需要接这个电话。”
血液点缀了嘴唇,青年使劲缓平气息,轻而易举挣开她的手,触碰耳机接通通讯。
红头罩进入工作状态如此之快,倘若说方才还有什么旖旎气氛,此刻全然烟消云散了。
阿瑞拉由衷感到可惜,用口型比拟:“你无聊得像路易十六,陶德。”
无关紧要了的调侃不知道怎么戳中了文青少男的自尊心,他额角突跳,像是被人给了一下似的端起肩膀,仿佛刹那便反应过度回应一拳,不得不转过来用眼神警告。
对面迫不得已举高双手以示投降。
杰森狐疑地多瞧了俩眼,干脆单手圈住双腕,尽管有点不近人情,但相信他的判断,阿瑞拉在这会儿绝对没死心,酝酿着一场让他出丑的大计划。确保她没办法再实施邪恶计划,他放心说:
“咳、你最好有紧急的事,红罗宾。”
提姆也十分给力,的确带来了个‘好消息’:“该死。B被那群家伙拖进去了!老天,半个城的人都快被拖进去了你难道没注意吗!?你现在在哪儿,我和蝙蝠少女需要你现在赶来——”
阿瑞拉对通话不感兴趣。雨中聊天可不是个好决定,她可不想下地狱前还要发一回烧。
刚往后挪,手腕便被圈紧了,她幽怨地挣了俩下。谁知道对方到底有多怕她招呼不打就跑,还是说担心又性骚扰?不论是哪条,她可能——好吧,不得不承认,她肯定会这么干。
被卡住的腕部血液不流通,以至于虎口底下一圈泛白。
又不是圈在院子里的狗……阿瑞拉摆出厌烦的表情:
“这很疼。”
“阿瑞拉?”耳机的音量不大,但足够让阿瑞拉听清,那边的少年口吻惊喜,更多是疑惑:“你怎么会和她在一块儿,让她听,我有重要的事要问。”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公鸭在打什么主意,杰森立刻回绝:“这与她无关。”
阿瑞拉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踹了对方的膝盖,却不料他反应如此之快,刚伸出去腿,腕部传来强烈的拉力,迫不得已成了芭蕾八音盒里的小人,半旋一圈,背部贴上胸膛,青年手臂自然而然悬在她的脖前,不算用力圈住肩膀。
仿佛像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她的防身技都是杰森教的,用在他身上并不现实。阿瑞拉也只能在嘴上讨讨势头:“你有点粘人过头了,小杰鸟(jay bird)。”阿瑞拉不耐地蹙眉,紧接着话锋一转,“我不能保证能找到他。”
雨水使身体变得很冷,不论是他,还是自己。阿瑞拉甩了下脑袋,试图把遮挡眼睛的湿发挣开,身处后方的青年“唔”了一声,兴许被砸到下巴了。
和聪明人说话,正是话不用说完,他就能推敲用意,迟疑的时间不知道是在忙着揍哪位幸运儿,还是刻意的迟疑::“……你有把握?”
“老实说,连百分之十都没有。”
“……”
不论她如何摩擦手腕依旧徒劳,看不见表情,唯有耳畔收紧的呼吸声充作提醒,沉默的不止红罗宾。距离密切,杰森的心跳与呼吸几乎停滞,阿瑞拉不太舒服地撇头,仅能瞥见抿成一条细线的唇角,雨水从上面流过,在下巴形成饱满的水珠。
耳机里蓦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我们上次——”
阿瑞拉打断少年:“情况不同。”
阿奇在这其中占重要一环。缺乏阿奇这个雷达,他们是否能在底世界找到祭坛并且潜入更深存疑。原本想靠同化帕妮斯解决这个,但危险系数太高,她已经放弃在这方面下赌注了。
红罗宾还想再说点什么,阿瑞拉不想再接受诘问,自顾自给出结论:“行了。万一顺利的话,我至少能先把普通人丢出来。”
此言一结。背后的青年安静得悚然,阿瑞拉最担心这种情况,宁肯对方说点平日的混账话,也不愿碰见沉默的红头罩。
感受到他抬起一条手,应该是切断了通讯,简单寻常的动作,活似掐断了她的发声器,喉咙干涸难耐,似乎有无数只蚂蚁从胸膛爬上咽喉,啃食她的牙龈,把舌头蛀成动画片里的奶酪。
她克制住想咬指甲的潜意识冲动。
背后的人松了手。
知道什么比一言不发的红头罩更恐怖吗?
那就是他捡走头罩,准备离开的模样。
仿佛要与她彻底拉开界限
胸口俨然被一只捉不住的手揪住,迫使呼吸成了奢侈。盯了俩秒他的背影,阿瑞拉咬咬嘴唇,转过身,面朝大楼坚定地跨出一步。
“我一向不擅长团队合作。”意外又意料之内的,他出声说话,“这是最后一次了,阿瑞拉。”
阿瑞拉盯着自己的脚尖,顿了几秒,慢吞吞回应:“……好的。”
“好的?”
她听见从对方嘴里飘出咬牙切齿又不可接受的语气,带着嘲弄重复着她的用词。
“这就是你的回答?你甚至不打算解释刚才你做的一切?!”他的抓狂仅持续了半分钟,很快,他吸了口气,又重重叹出那口气,好像那不是进入肺叶的空气,而是一场斗争,“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她淡淡重复。
电影中,每一次主角们的重要分离似乎都会下场大雨,许是气氛烘托,又或是诠释心理,阿瑞拉总分不清俩者又何必要,艳阳无云才是她理想中分离的状态,因为除了在伦敦以外,没人会记得这么一天普通日子。
而现在,她充分体验到为什么分离会下雨。
真正的分离是不带一丝温度,就如这没有预兆的雨一样,暴力地覆盖你的皮肤,凿穿皮囊,不留下任何让你后悔的机会。
她没动,后方的脚步声也消失。淅沥沥的雨声砸在地面制造鼓点,比心跳更浓。阿瑞拉使劲抽吸气管,将那些凝固的空气塞进身体,旋即转过身,朝着停在门前纹丝不动的青年张开步伐。
一步,俩步,最后是小跑。
扑上对方后背的刹那,金发女心满意足闭上眼,侧着头趴在青年的肩膀上,双手交叠堆上他的脖子。
“你还真丢下我啊。”
“……蠢货才会想不开跟你去送死。”
与酷哥言语相反的是,她的手臂被手套握住了,极轻的力度犹如羽毛拂过,更像是一次有力地回应。
阿瑞拉识趣地不戳破文青少男脆弱的伪装,倘若戳破了,他肯定气得改变主意,她假惺惺笑:“唉,那我是蠢货,你到现在都没变成信徒真是亏大了,白捡一个保镖贴身保护不好吗?”
充满个人辨识度极具攻击性的笑容浮现颊边,杰森反唇相讥:“这得问你啊,救世主。”
救世主一词把他咀嚼得尤为古怪。
阿瑞拉毫无疑问被恶心了一通,装模作样干呕俩声,正要说话,然而,仿佛空气变质,重力反转。
有什么不对劲?
她张张嘴,茫然地看向天空。不对,不是,不是世界出问题了,是她的身体出问题了,感官?记忆?大脑?潜意识?
眼睛。
是了。
眼睛不对劲。
杰森也察觉出蹊跷,略加偏过头:“怎么了?”
“祂”正在孵化。毋庸置疑。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何事,阿瑞拉毫无头绪,眼睛的痛楚似若把灵魂撕成俩半,女人反射性松手捂住眼,内心莫名空落落的,又好像挤满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世界在她的脚底旋转,好像神识被抽空出去,一同旋转。虚幻与真实达到微妙的平衡。
这种状态该称之为什么呢?
痛呓从唇舌跌出,她几乎不受控制,不停大喘气。
为什么是现在?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惹祂不快么?
同样的吸气声由对面传来,杰森骂了句凶残的口型,双手扣在俩颊边,他的模样在眼中变得模糊不堪,只剩下色块,宛如哮喘病发作的患者,严重的呼吸性碱中毒,阿瑞拉指尖发麻,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他的手,剩余的右眼无焦距缩成一个小孔,颤抖。
一缕红痕从指缝渗出,被手套试去,血泪怎么擦也擦不完。他有意检查出问题的眼睛,却怎么也剥不开她挡在左眼的手,固执地不让他翻看。
“保持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吸——该死的。”
杰森吻上来的时候,阿瑞拉本能往后躲,然后后脑上的手犹如一条水蛇,生生截断她的退路,一瞬间产生被拉扯不适感,她的意识仿佛和灵魂一样分成俩半。
冰冷的雨水里,嘴唇是异常的热,沾水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触碰眼睑。
——[让他下去。]
突兀响起的女声不再机械,阿瑞拉有须臾地瞪大眼珠,变化之大以至于她不敢认。惊愕之余,她使劲推开青年的胸膛,强行保持一臂距离,低头喘气。
就在刚才,她竟然想过带杰森一块儿进入底世界的可能性,没错,多个保镖有什么不好的,不让他去是担心像上次那样坏事,以及一点私心……不过现在他知道韦恩就在底下,说起来,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分析到这儿,阿瑞拉摇摇头,异常冷静,在心底与阿奇对话:
“我以为你才是那个不愿意他去的……东西?”
[你不一样,你是特殊的。]
特殊?
阿瑞拉在内心反复咀嚼这个词。
不对。
如果是阿奇的话。它绝不会说这种话。为什么执意让杰森去底世界?它在打什么算盘?况且它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这很可疑。
她抬头,仍旧紧闭左眼,右眼无意义晃动了几下,锁定了青年的脸,色块模糊地组成人形轮廓,兴许义警们普遍敏锐,他很快嗅端倪:
“你看不清?”
阿瑞拉摇头,拒绝了青年探来的手,“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公主陶……”半苦恼的声音夹杂着叹息,沉吟几秒,有了答案:“待在这儿,做我的锚点,我会带着韦恩回来。”
“嗡——”
突如其来的耳鸣,嗡的一声,阿瑞拉以为,世界从未有过今天这么安静。
视线,听力,嗅觉早在一开始就消失了,接下来是什么?
抓住手边“导盲杖”,阿瑞拉咧嘴:“帮帮忙,把我丢下去。”从对面微微颤抖的轮廓来看,应该是在说话,于是她老实交代:“我的五感在丧失,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紧紧回握的手仿佛把主人的情绪顺着掌心传达而至。
青年带着她往前走,腰部出现一双手,将她架起来放上平台。
阿瑞拉没由来有点想笑,俩手向前试探,捧着青年的头颅,奇怪的是她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原来这回是触感。她缓缓放下头,额头相贴:
“别跟过来,我是认真的。”
“如果有混蛋因为我找上你,替我给他们几拳——”再想想,再想想还有什么要紧的事,阿瑞拉苦思奇想,使劲翻找任何想说的话,“对了,我冰箱里还放了块蛋糕,便宜你了。”
她平视着前方的轮廓,望着视野一点点黑下去,最终彻底沦为黑暗。
[你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阿奇在脑海焦急地大喊。
……这对杰森来说太残忍了。宿主却毫无搭理它的意思,反而不合时宜地联想到这儿。
仿佛给自己打气,为了安抚这位心思敏感的公主,阿瑞拉吸了口气,“我得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嗓音戛然而止。
阿瑞拉立刻摸向喉咙,完好无损的皮肤并不能解释她的声带罢工——大概这就是命运吧。她突然想到。
她永远无法说出那句话。像母亲那样。
阿瑞拉情不自禁在心底松了口气,驱动重心往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