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们都爱短命反派［快穿］》灰色的小丘

33、永眠寒冬［暴君完］

　　是谁？

　　在将爪子刺进宋钰心的身体里时，狐妖同时感受到一种畅快的仇恨和剧烈的心悸，紧跟着，天道的反噬便降临，他呕出一口血来，感觉五脏六腑都随着天罚移位。

　　察觉到身后走过来的脚步声，杀红了眼的狐妖身体僵住，他猛地将爪子从宋钰心肩膀处拔出来，后者身形摇摇晃晃，最后双膝一软，像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宋钰心身体扭曲，脸颊贴在冰冷的石面上，他眼前只剩下一小片模模糊糊的视线，意识逐渐涣散，伤口一开始还很痛，但很快那种感觉也随之消散了，麻木了，仅有一种冰寒从灵魂蔓延出来。

　　一轮巨大的明月落下来，月影前，他看见那道被他刻进灵魂的身影，朝他走来。

　　他终于闭了眼。

　　狐妖转身，他伤痕累累，全身的毛发都被鲜血染红，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滴血，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血。

　　看到凉雪青时，他面上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慌乱，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大排锋利的牙齿，又是笑，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小殿下，你来了啊……”

　　说着，他伸出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没碰到凉雪青的衣角，突然全身都卸了力气，他睁大眼，四肢不听使唤，摇摇晃晃倒下去，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后停下，身上银光一闪，变成一只又灰又脏、无比虚弱的小狐狸。

　　小狐狸躺在地上，看着凉雪青的背影，呜呜咽咽，很委屈地叫了两声，但是凉雪青一直愣愣盯着重伤的男主，没听见他的叫唤。

　　小狐狸蜷缩着身体，被夜风一吹，冷得打哆嗦，他闭上眼，眼角坠下晶莹的泪珠，浑浑噩噩地昏过去了。

　　-

　　长夜渐渐过去了，微风吹动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凉雪青立在那儿许久，脑中一片空白。

　　死了。

　　。

　　。

　　。

　　这不可能。

　　不可能……他是天道之子啊……

　　从指尖开始，全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凉雪青两条眉毛都皱到一起，他痛苦地闭上眼，抿紧唇，发抖，徒劳地张嘴，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呃、呃。

　　他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

　　他没法思考，只是被汹涌的情绪淹没。

　　任务，系统，男主，总局，进度条，危险，警告……他感觉到这一刻有许多许多东西被从他身上剥离，被远远抛开。

　　此时的他，只剩下一种身份，就是小世界中的反派凉雪青。

　　此时此刻，此身即是他身。

　　他茫然地走过去，蹲下去，看着地上的宋钰心。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只是感觉，灵魂越来越沉地坠下去，徒留地向上伸出手，却没人再来拉住他。

　　要被淹死了。

　　系统先前一直催凉雪青快点赶过来，但一过来看到这副同归于尽的场景，他突然卡了壳，紧接着，任务条快速地灰了下去。

　　完蛋了。

　　一瞬间，系统感觉天塌地陷，这么严重的任务事故，回去后得写多长的处理报告才能让领导满意啊。。

　　天色渐渐变亮，一两点雪白的点落在凉雪青发顶和身上。

　　系统抬头望天，在初夏的夜晚，天空开始下雪了。

　　系统不是感性的碳基生物，可不会觉得五月飞雪是什么浪漫很有氛围感的变化，它只会冷静地判断，这都是因为男主死亡，导致任务被判定失败。

　　像这种脆弱的衍生小世界，生生灭灭往往与作为世界中心的男主密不可分。

　　多想无益，系统收拾收拾预备带着宿主提前脱离小世界，免得被小世界破碎时的时空碎片影响，这时，任务突然发生了一点奇妙的变化。

　　这变化让系统全身上下的数据条都跟着一抖。

　　【凉雪青。】

　　【凉雪青！】

　　【凉雪青！！！】

　　系统撕心裂肺喊了半天，失魂落魄的宿主也一直没有带给他任何反应，像是将他屏蔽了一样，就在它决定用上极端的办法强行唤醒宿主时，一直静止不动好似变成一块石头的凉雪青动了一下。

　　但是这变化并不是因为系统的呼唤，只见他慢慢耸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转头，向身后看去。

　　在台阶上，密密麻麻地举着许多的火把，是宫中的侍从们，他们到处找不着国君和凉雪青二人，将宫里宫外都翻了个遍，如今终于是找到这里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没有举着火把，他一身玄黑色衣袍，面容看不太分明，身后火把的光辉，将他周身轮廓照得暖融融的。

　　他看着凉雪青，扶住剑柄的手抖动了一下，但他比起以前要稳重镇定多了，挥手叫身后人都站住后，他独自走上去。

　　待他走近了，凉雪青才看清他的面容，来人是赵霜，但又不太像他，赵霜的眉宇此时深深皱起，脸色神色幽深，看见凉雪青时，依旧无悲无喜，和以往大不相同。

　　他看了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宋钰心后，单膝跪下，说：“陛下，随臣离开这里吧。”

　　“赵霜？”凉雪青声音轻飘飘的，他看着赵霜，视线却没有任何落点，“跟你离开，去哪儿？”

　　赵霜看着陛下，凉雪青跪坐在地上，他搂抱着宋钰心，洁白的衣衫上沾满血迹。

　　眼前的男子离他很近，微微仰起纤细的脖子，面上神色痛苦、脆弱，深受打击，毫无防备。

　　赵霜瞳孔暗了一瞬，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请陛下和臣离开皇宫。”

　　凉雪青说：“你带人将国君先送回去，将太医都传过来。”

　　说完，他慢慢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那双试图扶他的手，一个人走了下去，看到那只小狐狸的时候，他动作一顿，又慢慢蹲下去，小心将他抱起来，放在怀里，走了下去。

　　背影摇摇晃晃，像风中一片飘摇的落叶。

　　雪花慢慢消失了。

　　太阳从他身后升起，霞光万丈。

　　-

　　宋钰心自然是死不了的，他先前被狐妖下了换命的诅咒，才会一日接一日的虚弱下去，而今诅咒因为狐妖的重伤和反噬被撕毁，先前那些被收走的生力瞬间回归，又有着天道的庇护，他就那样在凉雪青的怀里，一点一点心跳复苏，恢复生机。

　　小狐狸半途就在他怀中醒了过来，察觉到自己在谁的怀里时，他忍不住抖了抖毛。

　　凉雪青停下脚步，低头冷冷看向怀中的狐狸。

　　小狐狸眨了眨眼，眼珠子又圆又透，讨好似地舔了舔他手心，又呜呜咽咽地撒娇，见凉雪青没有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扒拉他衣衫，想站起来够他的脖颈。

　　谁知凉雪青将手一松，小狐狸一脸茫然，啪叽就摔在了地上，眼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凉雪青蹲下去，俯视着装乖卖巧的狐狸，一点也不被他可怜兮兮的外表蛊惑，冷冷质问：“你都对宋钰心做了些什么。”

　　“喵呜喵呜…”狐狸缩起身体，只是嘤嘤叫。

　　凉雪青眯起眼睛：“说人话。”

　　小狐狸睁大无辜可爱的狐狸眼看着他，嘴边的毛发抖了抖，眼角挤出几点可怜的泪珠。

　　凉雪青冷眼相对，不为所动。

　　小狐狸装模作样哭了半天，也没等到那双手重新将他抱起来，他偷偷去瞧，看见凉雪青从怀里掏出一柄无比熟悉的匕首，在手上比划比划，他突然感觉心肝有些疼。

　　瞥了眼那边一直嘤嘤的某狐妖，凉雪青收起匕首，起身时眼前一黑，好险才站稳了身形，没再管那边装傻的狐妖，凉雪青转身往回走。

　　狐妖愣在原地，嗷呜叫了两声，还是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凉雪青感觉身体很不妙，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作为诅咒另一边的受益方，如今诅咒破裂，先前受到的诸多好处自然也都要收回，何况就说反派本该剩下的时间来说，他现在还能胡蹦乱跳地到处乱跑，全都靠着狐妖留在他体内的那一口妖气撑着罢了。

　　如今连这口妖气也要撑不住了，他不停往前走，脚步一开始还很平稳，没多远变得踉踉跄跄，脑袋越来越晕，眼耳鼻口中慢慢流出鲜血。

　　终于，他身形一晃，往一旁栽去，凉雪青闭眼，想着就此一命呜呼好了，也省点事。

　　但是一双手及时接住了他，浓郁的桃花香侵入鼻腔，凉雪青睁眼看他一眼，又昏迷过去。

　　狐妖身形高大，脸上手上遍布疤痕，身后的狐狸尾巴还在不停摇，他看着面容惨白生机微弱的小殿下，面色凝重。

　　-

　　凉雪青在半夜才珊珊醒来，小狐狸没有再赖在他身边，殿内昏黑，没有一个人守着。

　　他闭眼，看见系统空间里的倒计时：【4.】

　　再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黑，不太对劲，沉默了许久的系统出言提醒：【你的身体，又失明了。】

　　这样啊，刚试图爬起来的凉雪青又躺了回去，原来是瞎了，他还以为是没点灯呢。

　　他睁着眼慢慢躺了一会，耳边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他慢慢听了以后，意识到这是宫人们进来的动静，原本不该这么小的，大概是听力也衰退了不少。

　　系统犹豫许久，还是说：【不然任务就不做了吧，你这样也难受。】

　　凉雪青摇头，【不，都到最后几天了，没必要提前放弃。】

　　系统沉默，不再劝。

　　这时一双手将他扶坐起来，凉雪青嗅了嗅，心头莫名有些失望，不过想也知道，宋钰心不久才和狐妖打了个你死我活，现在多半还昏迷不醒，哪能这么快好起来。

　　凉雪青听到一阵微弱的谈话声，他猜大概是几个太医围在一旁，然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公子……”

　　他慢慢眨了下眼，以示回应他。

　　“……喝……一点……。”

　　听不太清，但凉雪青又眨了下眼。

　　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抚摸过他的脸颊，他配合张开嘴，一点流食被喂到嘴边……

　　没多久他又渐渐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眼前出现一片幻象。

　　山林间，一只狼狈的狐狸在急促地奔走。

　　他看了好一会，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狐妖的背景，大概是因为狐妖给他灌输了大量的妖力，隐隐约约间接影响了他这边的梦境。

　　清晨的早雾未散，山林还拢在一片纱似得光景中，鸟雀啼鸣，流水欢快，眼前绿色的景象极快地掠过，只能看到一片针似得残影。

　　呼哧呼哧——

　　一阵急促地喘息声在耳畔回响，但是狐狸还没有停，不断往着深山里而去。

　　终于，不知他跑过了哪里，眼前的场景突然一阵扭曲。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响起，狐狸转头，不远处是一处瀑布，流速极快水花飞溅，半空有虹云漂浮。

　　万千白莲一瞬间开遍了，山林复苏。

　　四周飘起浓郁的白雾，仙乐悠然传来，有仙山浮于云海之上，仙鹤啼鸣一声，舒展翅羽往云端飞去。

　　见此狐狸化作人形，跪在地上，拜下去，高声呼号：“弟子无能无用，求仙人赐药。”

　　他趴下去许久，都未有听到回应，白雾悠悠，仙山依旧。

　　良久，一道天音远远传来：“孽畜！你还知道回来？”

　　狐狸起身，又拜下去：“弟子知错，求仙人赐药。”

　　四周场景急速变化，山林消融，暴雨倾盆而下，天色阴沉，上空聚起浓厚紫电雷云，黑压压恐慌慌，细小的紫电不断在其中闪现，方才的仙山林雾，顷刻间变成一副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

　　狐狸跪在原地，雨滴当头砸下，将他曾经漂漂亮亮的毛发浇得又湿又脏。

　　他仍是跪在原地不为所动。

　　“本尊问你。”那道天音又响起：“我派你去往凡尘是做什么去的。”

　　狐狸不语，只是淋雨。

　　“本尊再问你，干扰凡间因果，强行逆转生死又是什么下场你可知道。”

　　狐狸眨了眨眼，眼里浸满了雨水，一片通红，痛得要命，他说：“万劫不复死有余辜。”

　　良久，天边传来一阵叹息：“你走罢。”

　　说罢场景消散，天地间逐渐变为一片空白，狐狸一听，心神俱震，他看着眼前消散的景色，心底无比的恐慌，他爬起来，奋力朝前追去，皆是徒劳。

　　一切消散，他回到山林之中，忽而间，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草叶随风飘散，狐狸静静立在原地，忽然开始发抖，然后咳嗽，呕出血来。

　　他身体慢慢倒下去，一阵银光化为原型，瞳孔变得黯淡，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血液流进草地里，忽而间，他周身三丈内开出无数白色的小花，花儿从他身下长出，随风摇曳，紧紧包围着他。

　　狐狸慢慢闭上了眼。

　　天地间一片广阔，忽而一道利剑刺破天空远远射来，利剑一路穿山涉水，千里迢迢。

　　倏儿——

　　刺进凉雪青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呕出一口血来。

　　眼前还是一片昏黑，他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一些吵吵闹闹一会大一会小的声音。

　　几双手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了起来，耳畔听到些“太糟糕了。”“醒了。”这样的字眼。

　　他浑浑噩噩地任由身边人摆弄着，心中却满是茫然和疑问。

　　利剑当然也不是真的利剑，只是他在看到狐狸死亡时的恐惧想象。

　　他不明白、不明白。

　　他是谁？凉雪青是谁？

　　狐狸是谁？

　　宋钰心又是谁？

　　赵霜是谁？

　　他不明白、不明白。

　　那种浓烈的、执着的、痛苦的、绝望到令人窒息的感情，到底是为着他，还是原主。

　　他想不明白，又疲惫地阖上眼，反反复复晕厥又惊醒，梦里来来回回是那几张面孔。

　　终于，在系统空间内倒数变成1的时候，他再醒来，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微弱的哭泣声。

　　他竭力想要睁开眼，身体却无比沉重、像是被埋进了土里。黄土漫天飞舞，一点一点盖过胸口，淹没了眼耳鼻口，四肢沉重，灵魂也沉沉地坠入黄泉。

　　突然，脑子像被电击过一样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似乎是吓到那哭泣的人。

　　他盯着眼前一片黑暗，床边人没有人再哭，而是慢慢靠过来，将他抱了起来。

　　凉雪青侧了侧头，问：“钰心？”

　　他声音很小，宋钰心听见了但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凑过来，贴了贴他的脸。

　　凉雪青很轻地笑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道不太同频的呼吸声。

　　-

　　窗花枝头的桃花早早枯萎了，最后一朵花瓣也离开枝头，轻飘飘的落到大地上。

　　-

　　“对不起。”凉雪青慢慢喘气，慢慢开口。

　　他感觉自己大概只剩下一口气了，但是还有很多话想要说，他醒醒睡睡间，大概在梦中顿悟了许多事。

　　但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捡着要紧的说。

　　“钰心。”他慢慢念出这两个字，然后忍不住又笑。

　　他伸手慢慢探过去，然后被握住了手，他回握住，力气很气，又忍不住笑，眼神茫然地看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我爱你。”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不想抛下你。”他又笑，短短几个字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然后只能靠在宋钰心的肩膀上，费力地喘着气。

　　渐渐地，也不再喘气了，闭上了眼，眼睫一颤一颤，像濒死的蝴蝶，最后眼睫也停下了。

　　“对不起。”

　　手落了下来，搭在床沿上。

　　-

　　【任务结算中。】

　　看着从离开任务世界后，就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灰色灵魂，系统悠悠叹了口气，数据条沉重地摆动的。

　　直到最后男主的黑化值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静静看着凉雪青在他怀里没了气息，面无表情，一丝一毫地变化也没有，只是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坐了很久。

　　他刚想着任务失败的判定该下来了，却看着那上传中的花瓣图转啊转转了许久，最后出现一个绿色的对钩。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