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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弟子 恶习难改 ...

  •   天慢慢黑下来,落日将最后余晖平等地洒向大地,夜晚的寒气从地底渗出来,妖鬼仿佛也显出朦胧的身形来。

      妖鬼们个个样子恐怖,聚在这里不知要向谁寻仇。

      但是雪青的眼睛早就看不见,道骨和丹田也都一齐被毁了,他现在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子,一点也察觉不到身边的危险。

      雪青耷拉着脑袋,木偶似得窝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这会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脸上和身上的旧伤顽疾隐隐又有将要发作的趋势,他心里想着该挪到屋里去,可是身体却异常倦怠,连动动手指的意思都没有。

      头昏沉沉得,皮肤像贴着烙铁一样飞快地烫起来,他慢慢转了下脑袋,吐出细弱的呻吟,将滚烫的额头抵在绑秋千的粗糙麻绳上,秋千被撞得轻晃一下,但是这一点轻微的刺激不足以让他从疼痛中找回神志。

      他两只纤细的手向上伸着,都握住同一侧的麻绳,头垂下去,脖颈像被打断的一样,秋千摇摇晃晃,没一会儿,他手上就没了力气,从秋千上摔下去,趴伏着,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袍子委顿于地。

      然后他就一动不动了,像是昏迷了过去,除了一点微弱的呼吸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几乎要让看见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惜好事多磨,他身上一阵一阵地疼痛发作了许久,疼久了,身体又太虚弱,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了也还是没死成。

      他这样趴了多久,他旁边用仙法隐身的人就冷眼旁观了多久。

      直到他从业火的炙烤中挣脱出来,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去,那个旁观的人才悄无声息地离开,院子里只剩树叶打着旋落到地上。

      -

      “他啊竟然还没死?”

      殿内,一身紫袍的男子高坐主位,听着手下弟子的消息,他冷冷一笑:“我这小师弟还真是——命贱身贵,他做出那样的事情,令宗门丢尽颜面,又被师尊亲手挖去了道骨……”

      说到这男子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思索一闪而过,随后他开怀一笑,下令:“躲在凡人村落里又能如何,那种偏僻的地界,最是容易出现魔物作乱,而修士又来不及救援的情况了,你还愣着干嘛,快点滚开!本座要去问候师尊病体,别挡路。”

      底下的弟子诺诺地拜倒,然后飞快地闪了出去。

      -
      凉雪青不久前还是天樰峰上受尽宠爱的小师弟,当年钰仙尊下山问心,却被人埋伏,重伤坠崖,阴差阳错从悬崖下的小溪里救出的婴儿。
      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钰仙尊突然间命劫星动,桎梏松动,境界接连突破,身上足以令他陨落的重伤也在受福泽而愈。

      钰仙尊便将那婴儿带回宗门,为他取名,又悉心教养长大。
      凉雪青在这样的环境中,果然不负众望地,长成了一个废柴。
      他天资稚拙,还不学无术,整日只在宗门内耀武扬威、作威作福。宗门上下内受过他欺凌者多如牛毛,偏偏他又长得极为貌美,胜似仙童,令人又爱又恨。

      一直到他入道后正式拜钰仙尊为师,才有所收敛,作天作地的小祖宗,偏偏对他的师尊言听计从。
      钰仙尊一直也是极为疼爱这个小弟子,钰仙尊对他亦师亦父,亲密的程度胜过寻常血缘的联结。

      直到那件震惊修真界的丑闻出现。

      凉雪青再醒过来的时候,高烧已经退了,他撑着单薄的身子坐起来,听见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做事的声音。

      他想要说话,却先忍不住轻轻地咳嗽起来,脑袋里又是一阵头晕眼花,随后地板猛地立起来砸中他的额头。

      等再缓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双轻柔的臂弯里,一片温热的硬物轻轻碰了下他嘴巴,凉雪青顺从地张开嘴,温度合适的茶水顺着喉腔一路流进空荡荡的胃里。

      凉雪青向上伸出手,轻轻摸到那只喂他喝水的手,一被他碰到,那只手像被下咒一样停下了动作。

      “阿雁姐。”凉雪青轻轻地喊,他知道此时在照顾他的人必定是隔壁阿婶家的小女儿,从他又病又瞎地搬进这院子开始,一直就是心善的阿婶和阿雁姐在照顾他,他心中很是感激,可惜此时一无所有,却没有能够回报人家的机会。

      凉雪青不好意思一直靠着女孩儿的怀里,他轻轻挣扎了一下,可是从后面圈住他的胳膊却稳如石铸,微妙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蹙眉又喊了一声,可是身后的阿雁姐却不知怎地,一点也不搭理他。
      自从被师尊亲手处刑,剥掉道骨以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五感也在随着时间渐渐消散,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罚吧。因此,此时的他竟还没发觉不对。

      茶杯被拿开,然后又是一勺热粥被喂到嘴边,凉雪青反应迟钝,只是机械地顺从着照顾者的动作,直到粥喝完了,那人才放开他。

      被人放开后凉雪青歪垂着脑袋,稻草人一样软软地靠坐着墙壁。

      方才那人熟悉的动作和习惯,让他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间像被针刺了一下般地恢复了短暂的清明,这片刻的清醒几乎立刻就让他将这个奇怪的阿雁姐和心中某个已经不敢去想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老天……他完全不敢放任脑子继续去想,只是强迫性地试图放空大脑。
      他明明已经金口玉言,言辞决绝和他一刀两断……你我师徒情谊已尽,此生不负相见……

      啊…………

      身上一阵阵发冷,伤病的疼痛在短暂停歇后又再度袭来,他撑着身体的手暗暗使劲,攥紧了手下的席子,慢慢放长呼吸,控制四肢颤抖的动作,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滚到地上去。

      不是他的,不可能是他。
      明明眼前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自欺欺人般紧紧闭上眼。

      多希望他此时还能做做梦,醒来后就不用面对这样难堪的景况。
      凉雪青一边忍耐伤口蔓延的疼痛,一边留神屋里的另一道声音。

      那道脚步声在门口踱了几步,眼看就要离开,突然又回转身来,厉然出声:“凉雪青,落到如今地步,你可有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

      啊——
      凉雪青惊愕地瞪大眼,猛吸口气胸膛下意识挺起,几乎要像条渴死的鱼那样翻滚到地上去。但是沉重无力的四肢拖住了他的动作。
      什么嘛……他垂头自嘲一笑,吓他这么一大跳,原来却只是宁三缺这个傻叉来了,呵呵。

      一听见熟悉的人原来只是大师兄,凉雪青一下子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都轻了不少。
      他手掌撑着床板上使劲,慢慢挺直脊背,习惯性的微抬下巴,让看见的人依稀间瞥到一点他过去生活痕迹留下的碎片。

      站在门口的人一时出了神,然后便听到里边人沙哑的声音。
      “大师兄还是这么笨,你师弟我做人做事最求的就是一个无愧于心。”他慢慢睁开眼,浓密的睫毛轻扫,像飞鸟扇动羽翼,露出底下那一双空洞灰白的瞳孔。此时还是白天,屋子里的光线却很灰暗,但是在修为高深的人眼中,每一处细节都像在脑海中勾勒过般的那样清晰。

      他看着凉雪青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熟悉的俏皮弧度,然后低声轻说:“你那时候运气不巧,正好不在宗门,真可惜啊……”
      “没机会看到师尊那副……叫人骨酥肉软的销魂模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在乎一向古板老实的大师兄有没有被他这幅大逆不道的言辞给吓住,也不在乎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让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加糟糕,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性情,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了。
      他心中确实是遗憾不已,能够让师尊无力反抗的丹药可是花了大代价才得来的,可惜最后太倒霉,被人撞破前都还什么都来不及发生。

      凉雪青情不自禁舔了下嘴唇,心想,师尊脸红的样子,还真是好看啊。

      “你真是混账!”听见他的话,门口的人果然气得破口大骂,转身便毫不停顿地离开,任谁做弟子的,听见师弟对师尊如此放浪,没有当场动手都是顾念旧情了。“恶性难改!”

      听见房间里另一人离开的声音,凉雪青立刻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身上的疼痛又一阵阵卷来,把他的面色又压白了几分,他感觉胸口窒息的感觉比疼痛更难以忍受,他像条死鱼趴在床铺上,用下巴支着脑袋,闭着眼,吐出呼吸既短又沉,样子比他师尊三百年前一剑斩杀的魔物还要可怜。

      他眼睛瞎了,低的可怜的修为也没了,所有根本没机会看见,门口的宁三缺在离开的瞬间,身上白雾翻涌,化为了另外一副模样,一身白衣,飘然若仙,面容端庄,一副冷冰冰高不可攀的模样。

      他飘出好远,又忽然间转身,从天上俯视着人间,目极千里,此时却看不见那间窗户都被封住的凡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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