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秋叶飘零［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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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对他用情至深，他却是命中注定要杀你的人。”
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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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凉雪青瞪大眼，他猛地回想起当初第一次和国师见面时梦见的原主记忆。
那件令凉雪青整整数日不醒，差点让男主被活活饿死在地下室的事，是国师在背后操控的吗？
国师歪了歪头，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是啊小殿下，我做得漂亮吧，就连小殿下这么久以来都没能发现是我害了你们。”
他慢慢眯起眼睛，现在想起来害觉得自己倒楣，宋钰心是天道之子，身上因果千丝百缕，国师身为修道之妖，若直接对他出手，恐惹得天道反噬，祸及己身。
因此他从未正面对宋钰心表达过敌意，更绝不会主动对天道之子出手，他在暗中一手挑拨了赵霜对宋钰心的怀疑，然后诱导了小殿下的疾病发作，令他昏迷不醒，无法再顾及宋钰心。
可惜那赵霜却是个绝世蠢货，一听闻小殿下出事，就火急火燎地带兵包围了他天极宫，他早先留下的暗示看都不看，不去趁着那大好的机会去宰了宋钰心，反而找了群和尚道士来，天天在山下念念叨叨。
真是蠢货。
回想起这件事，国师嘴角笑得越发讽刺，那次加害宋钰心不成，反而令他置之死地而后生，蠢过头的赵霜也渐渐回味过来，他暗中留下的痕迹暴露，但最后因为对天道之子下杀手被天道发觉，身受重伤，后来又被小殿下二次重创。
他真的差一点，就被烧死在那一场火里了，就不能再披上这一层可笑的人皮，重新回到小殿下身边了。
所以。
“是我做的又怎样呢？”
国师走过去，手背在身后，不停地颤抖着，他微微弯腰，有些枯黄的发丝滑落，脑袋凑过去，几乎是和凉雪青鼻尖对着鼻尖，这样近的距离。
他早已不在乎了，无所谓丑事会不会被发现，无所谓伪装会不会被揭穿。
他拉住凉雪青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胸口，“你摸一摸我啊小殿下，你摸到了对吗？这里被你刺穿的伤口，至今也不曾长好。”
“我的心在流血。”
“你完全感受不到吗小殿下？你没有心吗？”
“你就不能——————————————也心疼心疼我吗……”
他说着说着，一粒又一粒的血珠子从他的眼眶滑落。
说到最后，已是哑然无声。
凉雪青愣愣看着他，脑子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无法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良久，室内安静无声。
国师自嘲地笑了笑，他松开凉雪青的手，身上颓靡的妖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扩散，身上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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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雪青仰头，他看着狐妖那双清透的眼眸，一点一点被染上鲜红的血色，瞳孔中又是熟悉的火焰跳动。
一种诡异的痛楚摄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突然感觉发晕，喘不上气来。
他眨了下眼，忽然间四周场景变化，像是被融化的蜡油急速滑下。
熊熊烈火腾空而起，一阵一阵热浪翻涌，耳边满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小殿下。”
凉雪青抬头，透过滚滚浓烟和跳动的火焰，他看见那道立在火焰中央的人影，翻滚的热浪扭曲了他的身形。
但里边的人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他拖着残破的身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胸前被凉雪青捅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火焰舔舐上他的身躯，衣衫被点燃，他无动于衷，只是睁着一双鲜红的眼，开裂的眼角渗出丝丝血迹。
他眼神执拗又疯狂，“你不能离开我。”
“我不会放你走的，你逃不掉，除非我死，除非仙人降下雷霆，除非天道令我粉身碎骨。”
“否则我绝不对你放手。”
“你不能离开我，即使是死亡。”
即使是死亡……
画面渐渐远去，但那孤寂癫狂的声音依然久久地回荡在他耳边……
凉雪青闭了闭眼，眼前火场的画面消失，他茫然的视线慢慢聚焦，又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眸。
这双眼睛发生了一点变动，瞳孔里玄妙的符文若隐若现，眼轮廓变得圆润，这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双动物的眼睛。
嘴唇上有一点湿润的感觉，是狐妖吻住他，一点一点往口腔中渡气。
见他清醒过来，狐妖放开手，站起身面上的情绪都已收敛，极为平静，漠然转身。
凉雪青眼睁睁看着他头上的头发动了动，随后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钻了出来，同时，一簇一簇灰色的毛发从狐妖的脖颈衣襟出钻出来，光滑的皮肤渐渐全部被毛发覆盖，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在离开前，国师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凉雪青，他的面上还维持着许多人类的特征，突然幻形不是他想吓唬小殿下，而是妖力枯竭，没有办法再维持人类的外形。
白日里为了稳住凉雪青突然恶化的病情，他耗尽了最后一滴妖力，但依然对凉雪青迅速衰颓的身体无计可施，如今，他要回到仙山去，那里一定可以找到救下小殿下的法子。
在凉雪青的房间里设下一层保护罩后，狐妖随即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
他打开门，房间外围着的侍从宫人们看到他出现，这副妖怪的模样，所有人都吓得倒退，战战兢兢，面上的神情又恐惧又厌恶。
狐妖一眼扫过去，对于这些无关的人类，他一向缺乏耐心和善良，但他此时太过虚弱，若再平白无故对凡人出手，恐怕又要牵连伤势。
而且小殿下也不会喜欢的。
想到这，他什么也没做，越过慌乱畏惧的人群，朝着天极宫走去。
看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留下来的宫人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有大着胆子的侍从走到门前，想看一看里面的情况，但是他不管怎么走，都进不去，前方似乎有一道透明的空气墙，拦住了他的去路。
其他人也好奇地上前试了试，发现真的没有人可以进去，不管是硬闯，还是用刀劈。
“可是刚才那人不是才走出来吗？”
“他是妖怪啊，这必然是妖怪的手段。”
一众宫人挤在门口一筹莫展，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若是公子在里面有个好歹……国君震怒……”有人这样战战兢兢地说，话还没说完，他就捂着脸泣不成声，身体也软软倒下。
“呜呜，可是为何国君还一直不曾派人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十几张面孔上都浮现出一模一样的惊恐。
难道连国君都已经糟了那妖怪的毒手了吗？
狐妖现在显然是没空再去想怎么谋害宋钰心了，他妖力耗尽，连个法术都使不出来，单靠四条腿爬，不知道要多久跑多久才能回到仙山，好在他早有准备。
在天极宫下的狐妖洞里，有直通仙山的传送阵法。
天还是黑的。今晚乌云密布，看不见月亮，连星星都只有零星几颗。
狐妖一路手脚并用，狂奔上天极宫前的八百八十八道台阶，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段路程有这么远过。
好在殿门近在咫尺，在扑进去的前一秒，狐妖的心中猛地闪过一丝狐疑，他上次离开天极宫的时候，没把大门锁上吗？
危险的预感猛然大作，但埋伏来得太快，一根根覆盖着除妖咒法的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狐妖躲闪不及，被锁链缠绕上四肢，死死地困在原地。
狐妖立在原地，锁链一圈圈缠上去，不断收紧，挤压着他的血肉和骨骼，狐妖冷冷地看着这几根锁链，布下这阵法的道士道行不深，因此除妖咒不然将他当场诛杀，顶多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束缚而已。
真正值得他在意的，是从身后台阶处，一身浅色衣衫，提着银白的长剑，朝他走过来的人影。
“你竟然还没死。”狐妖不曾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宋钰心停在他背后不远，握着剑的手很稳，“为什么？为什么出尔反尔？我明明已经将性命抵给你了，为什么你没有救下陛下？”
狐妖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疑问，他伸手，五指成爪，尖尖的指甲冒出来，然后猛地握住两根锁链，用力掰扯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不断往锁链上施加力气，同时出言嘲讽他，“国君不愧是天道之子，还真是命大呢？”
“我第一次杀你，让你侥幸逃脱，第二次杀你，又被小殿下阻止，如今——”
乌云渐渐散开，一轮清亮的圆月出现隐约的轮廓，它向人间洒下光辉。
宋钰心眼看着面前那道灰白色毛茸茸的身影上，开始慢慢聚集一阵银白的光辉，光辉不断颤抖着，接着化为一圈圆弧向四周扩散，同时狐妖身上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妖气，身上的锁链被他震碎，化成一截又一截，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狐妖猛地旋身，此时他连脸上也长满了灰白色的毛发，在一从又一从的毛发之间，圆润的眼眸里，亮起两点殷红的光芒，他猛地抬手，尖利的指甲就朝着宋钰心狠狠划下。
狐妖裂开嘴角，露出满口尖牙，笑得狰狞：“如今我杀你第三次，不知道谁还能来救你！”
宋钰心面色白得厉害，连嘴唇都看不见一丝血色，身形羸弱，但是面对眼前那只巨大的狐狸时，他面上毫无惧色，双手握剑挡在身前，同时，在他的头后方，月亮彻底显露出身形。
一阵夜风平地而起，将二人的衣袍都吹得咧咧作响。
殿宇旁有颗古树，大风吹来，簌簌落下来不少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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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钰心本已缠绵病榻多日，他病得太重，总是反反复复地睡去又醒来。
前朝已经安排妥当，宋於白那孩子学得是极好，在几位心腹之臣的心腹之臣的辅佐下，已经开始代他监国，等过几日他退位的诏书传达下去，便可以顺利继承大统。
他听闻陛下的身体也已经健康许多，只等时机一到，就有侍从带他皇宫，远远地去往安稳的南方，远离这一切的纷争。
从此平平安安，一世无虞。
他渐渐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了。
自昨日开始，发了高热的宋钰心就陷入到断断续续的梦境中。
那梦境的开头实在很好。
他梦到陛下身体健康，而他自己居然也不曾死去。
他梦到南方小城那做令他魂牵梦萦的宅舍，他推门走进去，里面一切都像他预料的那样，完美，漂亮，舒适。
而陛下，此时就坐在紫藤花缠绕的秋千架下，他向前伸出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瓣，又闭着眼感受微风拂面而来。
宋钰心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走去，面前的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梦境一样，他怕他再往前多走一步，一切美好便轰然破碎，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是那边陛下突然转头，目光遥遥看过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微风拂面而来，地上铺着的花瓣被风吹起来，纷纷扬扬，如梦似幻。
宋钰心眨了下眼，下一瞬，一张昳丽精致的面孔就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肌肤莹润，眉目如画，一双乌黑的眼睛，好似寒星落凡尘，鲜妍的唇角上挑，两靥泛起浅浅的梨涡。
宋钰心一时忘了呼吸，他以前还从没见过，陛下笑起来，这么温柔，这么好看的样子。
他脸上瞬间爆红，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愣愣地盯着脚尖，看着一片又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得地面上。
这时，他听到头顶响起噗嗤一声轻笑，他抬眼去看，看见陛下一手握拳放在唇边，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一副画卷。
“好了。”他听到陛下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脸红，”
说着陛下牵住他的手，拉着他走进屋里，“张公公说午膳已经备好，我在这儿就等着你回来了。”
宋钰心任由他牵着，只是低着头讷讷应道，他还是有些恍然，这若是梦境，为何他却不愿意去怀疑真假呢。
饭桌上，二人聊得话并不多，大多都是陛下在说话，从东面梨园新上的好戏，到西边花市一株新奇的兰花，又是三年任期一到，那位朝廷下派的好官被百姓千里送行，又是书画琴棋缺了若干笔墨，又是问他明日去不去草地骑马。
如此的寻常，如此的琐碎，却是他们以前最渴望不可及，永远也无法渴求的一种生活。
思索间，他突然发现饭桌上似乎已经安静许久了。
宋钰心顿感不妙，他猛地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陛下：“嗯？什么？”
陛下放下碗筷，有些好笑，又有些嗔怪地瞪他一眼，“你怎么又是如此，完全听我说话的吗？”
“不、不是。”宋钰心也急忙放下碗筷，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慌乱了半天最后他无奈叹气，“我真的很抱歉，陛……，我不是成心不听你讲话的，你能不能……”
那个以前叫惯了的称呼到了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下去，他不知此时的宋钰心，又是如何称呼此时的凉雪青，但是叫陛下是决计不行的。
他无比清楚，陛下这两个字是如何横亘在二人中间，将爱与恨强横地割舍开，莫大的悲切和粘稠的爱恨都凝聚于这两个单薄的字眼上。
每当他管陛下叫陛下时，心中总有畅快的疼痛和卑怯的情爱，左胸腔的那块血肉总要随着字词的吐露而恐惧颤抖。
他无比明白，是这两个字将他们牵连在一起，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对陛下怀着怎样可耻的肮脏的卑鄙的欲望。
他那让人又爱又恨的陛下，无法割舍，于是只能苦苦纠缠，猛然间惊醒时，才发现两个人的血肉早已融在一起，痛也是他爱也只是他，完全没可能放手了……
他此刻依旧在可耻地扮演着他人，他拼命思索着，这令人嫉妒的，不知是哪条命运上如此好命的宋钰心，他会如何称呼陛下呢，他想了又想，最终小心翼翼地吐出那个只敢在心底呼唤的名字。
阿青。
“阿青，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和我讲一遍。”
他叫出这个称呼后，终于敢抬头，哀求般得注视着眼前人，但陛下一直没有说话。
凉雪青伸手握住他的手，平静的眼神仿佛能透过这副故作镇定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无比害怕，恐惧又战栗的小孩。
他抚摸着宋钰心的脸颊，指尖温热，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只看着他一个人，眼里只有他的陛下。
他说：“明天和我，一起去草地上骑马，好不好？”
宋钰心被那双专注地眼神看着，连摇摆不定的灵魂都得到了安抚，他极缓慢地点了下头，像是许下一生的承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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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掠过树林梢头，，马儿踏过翻飞海浪般的草地，一路朝着日出的方向而去。
宋钰心将陛下搂在怀里，二人共骑一马，清晨树林的是一种很好闻的清香，远方云雾翻涌，七彩霞云乘风而起。
他轻夹马腹，马儿一路飞奔，一直跑一直跑，他这样一直跑，将树林和草丛都抛得远远的。
马儿像是长出了翅膀一样，带着他们飞上了一空，一路朝着那轮火红的太阳，飞过去。
飞蛾扑火。
顷刻间热腾的火浪翻涌而来，他紧紧闭上眼，感觉巨大的疼痛突然间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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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一滴鲜血落在地面上，解释一滴接一滴，很快就如同水柱一样喷涌而出。
宋钰心被疼痛将意识拉回，肩膀被狐妖尖利的爪子洞穿，血液大量喷涌而出，身体极快地变冷，他意识变得恍恍惚惚。
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清亮的月亮悬在天上，月亮下，好像，有一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秋叶飘零［暴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