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们都爱短命反派［快穿］》灰色的小丘

31、夏之初［暴君］

　　任务大概是完不成了，系统蹲在空间里，已经做好了写上整整两万字任务失败报告的准备。

　　它的目光透过凉雪青的身体看向外界，自上次男主在窗边远远看了一眼凉雪青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黑化值也一动不动。

　　凉雪青大概也已经放弃了任务，每天只在后宫里晃晃悠悠，黑化值不降也完全不着急了，每天就是扳着指头数日子，数还有多久任务就彻底失败，他也能脱离小世界。

　　反正就是等死了。

　　系统也知道男主的那些布置，同时还知道国师偷偷往宫外搬了不少东西，两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哪一天，把凉雪青用麻袋一套，偷出去。

　　直到反派死亡倒计时的第六天。

　　夏意复苏，御花园中绿意盎然，蛙鸟齐鸣。

　　张公公步伐沉稳，一步步走下玉白石阶。

　　暖融融的微风拂面而来，他轻轻闭上眼。

　　随后又端着手中的东西，急迫且稳当地赶往陛下传召的地方。

　　他走过池水中央含苞待放的睡莲，穿过随风摇曳抽条生长的柳叶，一直走到假山背阴处的亭子下。

　　陛下果然在国师的治疗下恢复了健康，天气渐渐热了，陛下不愿意在整日呆在房间里，于是宫人们在他的指挥下，把荒废许久的御花园，又给舒舒服服地布置起来。

　　他此时一身宽松的长袍，斜倚在凉爽又舒适的软垫里，边上宫人举着大大的蒲扇，徐徐送来凉爽微风。

　　那仙风道骨的国师坐在他身旁，眉眼低垂，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捏着一粒晶莹剔透的葡萄，慢慢剥了皮，然后送到陛下嘴边，陛下看也未看，就微微张嘴含了进去，然后将几粒葡萄籽吐到国师的手心，动作熟练地很。

　　张公公看到这副情形，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危险想法，他赶忙脑袋垂下，只是端着东西送过去。

　　国师注意一道投来的视线，斜眼瞥过来，只看见一个低着头的宫人，不甚在意，就算看到了又如何，难道这宫里还有人能拿他怎样，想到这，他心里得意，手中剥葡萄的动作愈发殷勤。

　　谁都争不过他。

　　素白的手指又剥干净一枚葡萄，但是他递过去的时候，却老半天也没有被含着，国师慢慢将凉雪青扶起来，发现他双目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国师笑，心想他可能是累到了，他将小殿下搂在怀里，这回连幻术都没有用了，身旁的宫人们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但都目不斜视，面色如常，恍若眼盲不能视物。

　　国师捏了捏凉雪青瓷白的脸颊，后者蹙眉，但依然没醒，国师勾起嘴角 ，在他耳边低声说，“小殿下你若是再不醒过来，我可就在这里，在宫人们面前做那种事情了啊……”

　　他这样说完许久，凉雪青还是没有一丁点反应，国师皱起一边眉头，然后低下头去，吻了上去，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小殿下，谁知道一触碰上去，瞬息便沉迷了进去。

　　他轻轻贴了贴，然后伸出尖尖的舌头，舔一舔，咬一咬，啃一啃，泡一泡，一丝丝妖气顺着唇舌被他渡过去。

　　肌肤相亲，生死与共。

　　他亲了好一会，凉雪青渐渐呼吸不过来，瓷白的面容染上一层薄红，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将面前人推开，国师哼笑一声，将他搂得更紧，嘴上的动作愈发变本加厉。

　　凉雪青迷迷糊糊，被他亲醒过来，脑子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嘴上已经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狡猾的狐妖没躲过去，被咬个正着，殷红的血顺着唇畔流下。

　　国师松开他，伸手擦了下唇角，看着指尖的鲜血，他心情依然很好，“小殿下你咬我，你可知道，我们那儿咬就是代表喜欢的意思。”

　　听见他这话的凉雪青很想翻个白眼，这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一痛。

　　他面色一白，随后捂着胸口，纤细的手指死死揪住胸前衣襟，他眉头紧蹙，呕出一大滩血来。

　　霎时间四野俱寂，远远候着的侍从一齐冲过来，乐师张皇失措地停下演奏，和打翻器具丢下杯盘的宫人们一块跪下去。

　　没有指令，所有人一齐僵住，连吹拂柳条的风也停住，整个画面就像被时间定格了一样，除了处于风暴正中央的两人。

　　“小殿下你怎么了！”国师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神情无比焦急。

　　看到他还在不断地呕血，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面孔又变得像纸一样苍白，国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被挖出来了一样，剧痛无比。

　　凉雪青此时也并不比他好受，穿肠烂肚的剧烈绞痛在体内爆发，他紧闭牙关，密密麻麻地冷汗不断冒出，疼痛让他意识恍惚，面前的画面都失色模糊。

　　但是还能看见国师焦急慌乱的面孔在面前乱晃，想到他这副完全没有料到的神色，凉雪青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一笑嘴里又开始嗬嗬地呕血，从下巴到脖颈都流满了血。

　　国师将他搂在怀里，一刻不停地往他身体里输送妖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凉雪青的身体此时就像一个无底洞，体内那些好不容易被他修复好的千疮百孔都在一瞬间恢复原状，就连输送妖力都无法阻止他恶化的伤势。

　　国师全身冰冷，连搂住他的手都在发抖，他不明白小殿下到底是怎么了，明明马上就能完全恢复健康，和他一块回到山里去了，到底为什么？

　　他之前为了将注定死亡已经无药可救的凉雪青救回来，通过亲密接触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半妖力都封进了凉雪青的身体。

　　通过这一半的妖力，他可以随时了解到小殿下所在的位置，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甚至能窥探一两分他内心的想法。

　　可是此时这一半妖力完全消失了，它与国师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他如今再将妖力探进去，只能看见一副空洞的躯壳，死气沉沉，恍若尸体。

　　他曾想与小殿下平分寿命，生死与共。

　　他想着马上就能带小殿下带回山里，或许一开始小殿下会为他的自作主张而生气，一开始会不给他什么好脸色，一开始还会想一想宋钰心那个家伙，但是没关系的，妖怪的世界很有意思，有数不清的漂亮玩意，小殿下会喜欢，小殿下很快就连将前尘忘尽，忘记自己以前是个人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国师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是宋钰心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天道发现了他的行为？还是有谁在暗害小殿下……

　　是毒药吗，还是诅咒。

　　如果能看透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或许还能够找到救治的办法，国师还在往他身体里灌注妖力，被他搂在臂弯里的凉雪青慢慢腾腾地半睁开眼，他脑袋无力地后仰，因疼痛而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飘忽不定，又有些虚妄，乌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国师狼狈的模样。

　　国师被他这样看着，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全都明白过来了。

　　国师灌注灵力的动作卡顿了一下，好不容易有所平复的疼痛又卷土重来，凉雪青痛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忍不住蜷缩起来，手指紧紧地抓住眼前人的衣襟，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漏出几声难以压抑的闷哼。

　　他的痛呼将陷入幻觉中的国师惊醒，顿时，温暖平和的妖力又重新被灌输进来，帮他一遍一遍抚慰疼痛的神经。

　　骤然间放松下来，凉雪青浑身被汗水浸透，神经在这样一紧一松中被拉扯到疲惫，意识变得恍惚，而在他陷入昏迷以前，感觉到一点冰冷的液体落在额头上。

　　一滴又一滴。

　　怎么，下雨了？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里的状况暂时得到稳定。

　　凉雪青不是很想睁眼，因为他已经预感到，睁眼要面对怎样一副情形了。

　　但是坐在床边的国师却已经发觉了他呼吸的变化，冷冷出声：“小殿下既然醒了，为何还要装睡。”

　　凉雪青无奈睁眼，眼前是垂垂坠下的帷幔，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移过去，下一瞬看到的画面让他心中陡然一惊。

　　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子了。

　　他眼前是一张死寂且平静的面孔，五官细看与以往并没有多大的分别，但却好似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他注视着凉雪青的眼睛依然清透，眼底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一头银发失去光泽，变得枯槁。

　　就连气息也无比虚弱，隐隐约约间，连人形都有些维持不住。

　　见他看过来，国师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二人对视了许久。

　　许久后，国师面上终于慢慢有了一个表情，他慢慢勾起一边嘴角，眼里的悲伤却没有一点变化。

　　“小殿下。”他轻轻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这样静静地坐在凉雪青面前，外表坚不可摧，内里却仿佛被谁千刀万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为什么？”他还是这样温和，却没有什么疑问的情绪，这个问题对他确实毫无意义，就在方才凉雪青昏迷过去的时间里，他已经将一切都查了个明白。

　　面对他的质问，凉雪青没有遮掩，没有隐瞒，“宋钰心不能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稳，目光极为坚定，也不含一丝地情绪在里面。

　　看见他这样说，国师笑出声，泪珠却飞快地滑下。

　　他脸上挂着泪花，看着凉雪青，肩膀不断颤抖，声音沙哑：“我真恨呐，当初没能彻底杀了他！”

　　这样狠厉的语言，凉雪青只觉心底一寒，突然，一段乱七八糟的情感和记忆被送进了他脑海中……

　　国师是千年狐妖，侍奉在仙人座下。

　　他多年前下山，乃是因为封朝命数将尽，他是亡国妖孽，将亲眼见证旧朝的覆灭，又看着新朝的开辟，他虽身处旋涡之中，但本该万事不沾，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便回到他的仙山中去。

　　他本该万事不沾，奈何情关难过，后来他每每想起那场险些将他烧死的大火时，都忍不住在心中叩问。

　　神啊，佛啊，仙啊，魔啊，谁能告诉我，这是否是我的劫。

　　火焰只能将皮肉炙烤，心魔却能令他日夜痛楚，心煎似火烧，连最后一丁点心血，也被熬干。

　　谁能告诉我……

　　这若是我的劫。

　　我过不去啊……仙人……

　　我的劫难，我的殿下。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凉雪青是个骗子，一个不择手段的小骗子，他只是觉得宫中的生活太过无聊，于是也顺着小骗子的意思，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又能做到些什么，能不能给他无聊的生活增加点乐子。

　　反正只是不久就会被覆灭的腐朽王朝，他就算拼尽全力抢到了那个位置，也能做些什么。

　　他这样抱着寻点乐子的心态，

　　谁知道后来，竟会让自己也陷进去呢。

　　察觉到自己动心的那一刻，他依然没有一丁点警戒心，他是妖仙，无所不能有足足万年寿命的妖仙。

　　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他这样想。

　　一个凡人而已，就算他是骗子，只要他以后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国师一点也不介意受到他的利用。

　　后来小殿下终于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但他那张少年面孔上依然阴沉沉的，似乎并不为这权柄高兴。

　　国师又想，可能是这个皇位不太好，处处受到掣肘，于是他又用了点想办法，把那些反对的，不同的小意见都压了下去，对于妖怪来说，这种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终于，小殿下的权柄有如云天，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他不再受到任何人的牵绊，他在人间无法无天无所不能。

　　可是小殿下依然不笑。

　　怎么会这样呢，一心只想哄心上人开心的狐仙混乱了，迷茫了。

　　难道是王朝腐朽，注定倾颓的命运让小殿下难过吗？

　　可这是天道既定的命数，狐妖也拿他没办法，他只能想，等一下，再等一等好了，只要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他就能将陛下带走，和他回到山里去，从此长长久久年年岁岁都同他在一起。

　　过上一万年。

　　狐妖从见到凉雪青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他是一个骗子。

　　他是封朝最后一位君王。

　　他命中注定会死在新朝君王，天道之子的手中。

　　狐妖从第一面，就看透了凉雪青未来的命运，他没有打算阻止，因为不准备违逆天命，但是后来他却开始有些后悔了，他不觉得小殿下会对那种家伙动心，可他失算了。

　　小殿下开始频繁地笑，只在天道之子的面前。

　　他要杀了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