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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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天气愈发寒凉，过了冬月便是腊月，紧接着就是新年，临安王府的侍者已早早开始置办年货。
侍者将货品的清单送到百里珩手中，百里珩略扫了一眼，搁在一旁：“本王先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侍者颔首：“王爷让小人准备的，小人已着手去打点了。府上有些圣上赏赐的珠宝首饰、锦绣绸缎，七七八八，价值连城，是市面上想买也买不到的，小人看这些就很好。另外，如意、梳子、尺子、镜子、绣花鞋等物件已准备周全，都是市面上最好的。聘金、聘饼、山珍海味、五谷杂粮等，王爷要的数量大，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不过小人已派人四处采买，等明年开春应当就能备齐。”
百里珩思忖道：“开春还有两个月。”
侍者应道：“王爷，这事儿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急不来的，小人看黄历明年春天有几个日子极好，定能保您与戚夫人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百里珩抬眼瞥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打自己的嘴巴：“是小人多嘴了，王爷挑不挑日子都能和戚夫人白头到老。”
百里珩撇开眼，状似低喝：“下去。”
侍者听出他语气中似怒非怒，知道自己并非真的惹他不虞，但也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向后退去。
没想到的是，城南废弃的火炮坊爆炸，附近百姓死伤惨重，巡防搜查三日无果，竟然带兵闯入戚府，将戚夫人带入宫受审。
江焕被带走时，戚大人与戚惜皆不在府上，只有虞夫人一人带着府上一帮侍卫与官兵周旋。官兵约莫来了二三十人，堵在府门前，说是奉了圣上之令。她一个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下有些慌了神。
江焕听见屋外的声响，走到戚府大门前一望，略打听一二，心中有了计较。
但虞夫人不明白，双眉间满是惊忧：“悦儿，城南爆炸怎会牵扯到你？”
江焕抿了抿唇，在拍了拍虞夫人的手，安抚道：“娘放心，我恰巧路过罢了，圣上宣我或许是想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相信圣上英明，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又对府外的官兵道：“诸位请稍后，容我换一身衣裳就随各位入宫面圣。”
两人一路疾步回到府中，虞夫人仍是忧心：“可是百姓要朝廷给一个交代，圣上必然要找人承担后果，如果他找不到合适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江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在她追踪妖物到火炮坊，再到火炮坊突然爆炸起火，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妖物胆大包天，竟然做了一个局，要请君入瓮。
她如今已在局中，既不能违抗宁帝，又无法证明自己清白，宁帝若要替罪羊以平民愤，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虞夫人转动眼珠：“要不为娘去找临安王？”
江焕的手指微微一动，咬了下唇，坚决地摇了摇头：“这件事与王爷无关，不能把他拖下水。”她好不容易才为百里珩扫清障碍，如果他被牵连进来，不就给了圣上弹劾他的理由？
虞夫人一味焦急道：“去年中秋那日你被绑走，我看他虽然面上平静，实则坐立难安，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缘由，直到近来外头的风声，才恍然大悟。我看他对你不似作假，或许他会愿意出手帮你？临安王与圣上是亲兄弟，又有战功在身，他去同圣上说情，圣上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对你不利。”
江焕呼吸一乱，中秋她本想安排百里珩与戚惜增进感情，没想到却被谢老太太绑架，难道那个时候百里珩就对她......
江焕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撇开：“娘，您不明白。这件事无论如何临安王也不能参和进来。”
江焕换了一身矜持有度的裙裳，随官兵穿过午门，踏上金水桥，绕过一条甬道，又走过两道偏门，才得以步入闻宣殿。
往日只有朝臣能入闻宣殿，如今宁帝要在此见她，也算是对她的器重。只是不知这器重，究竟为何。
宁帝身穿玄色龙袍，在龙案后批阅奏章，见她进来，对两旁侍女递了一个眼神。
侍女垂首退下，踏出殿外时将门合上。门外的天光在江焕身后渐次收拢，将门窗上的残影留在她的脚边。
宁帝放下手中的毫笔，沉沉地凝视她，良久道：“见朕，为何不跪？”
江焕缓缓跪下，俯首道：“罪妇戚悦见过圣上。”
宁帝问：“你何罪之有？”
江焕将头埋在地上，沉闷的声音自她身下传来：“臣不该擅自闯入火炮坊，此为其一。在闯入火炮坊后未能及时察觉有异，此为其二。未能阻止爆炸蔓延，此为其三。未在祸端发生时将百姓疏散，此为其四。未及时将此事上报朝廷，此为其五。”
“这么说，你是罪大恶极，罪不可恕了？”音调听不出喜怒。
江焕深吸一口气：“请圣上责罚。”
宁帝一手撑着下颌，垂眸看向伏在地上的女子，微微拧眉，眼底似有黑色漩涡渐渐凝聚。
“你当日为何出现在火场？”
江焕明知他会问这个问题，在进宫的路上也准备好了说辞，但不知为何一股阴冷从她低垂的后颈渗入，让她一颗心悬了起来。
她微微抬起头透过刘海暗暗瞄了宁帝一眼，他坐在龙案后的宝座上，晦暗不明的眸子幽幽落在她身上，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让江焕呼吸急促起来。
“臣也不知。”江焕高呼道：“臣那日如同魔怔一般，不知不觉走到城南，回过神来时爆炸已经发生。”
殿上传来一声冷哼：“你不知？城南与戚府相距二十里，你一介女子光凭脚程，要走两个时辰，难不成你独自一人走街串巷，两个时辰都没回过神？”
“臣所言句句属实！”
案上传来一声巨响，似墨台被掀翻，伴随着一声厉喝：“荒谬！你胆敢在朕面前信口雌黄，你不怕朕要了你的脑袋？”
江焕渐渐坐起身看向宁帝：“臣只有一颗脑袋，为了这颗脑袋绝不敢欺骗圣上半句，但臣出现在火场委实是个巧合，圣上不信，臣这脑袋看来是保不住了。”
宁帝没有证据，江焕抵死不认，他就没办法定罪。
可宁帝怒视她的双目突然一变，唇边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让江焕顿时感到几分惊悚。
“戚夫人，赏花宴那日，有人看见你偷偷进了钟粹宫，不久钟粹宫便失火，还烧死了一个新官。不到半年时间，你所过之处，同样的事情已发生了两次，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江焕心头一紧，她几乎忘了还有钟粹宫的事。可钟粹宫的火是百里珩放的，她若否认，万一宁帝怀疑到百里珩......
她的犹豫让宁帝眉间舒展，他的声音沉而缓，犹如殿内冉冉上升的焚香：“戚夫人，不论是钟粹宫还是火炮坊，一旦罪名坐实，你都难逃一死。不仅是你，还有戚学士，戚家上上下下十余口人，都会受你牵连。朕知道你有些本事，但再大的本事在皇权面前，都不值一提。”
江焕凝视着他，此时也忘了尊卑：“你究竟想说什么？”
宁帝从宝座上站起身，从案台后走出，身上锦绣罗绸从膝上滑下，黑靴落在江焕面前。他未顾及江焕的失礼，而是张开双臂，诱惑道：“戚夫人，朕要你为我所用。朕能让你成为世上最尊贵的人，不论你想要多少财宝、男人，朕都可以满足你。”
江焕不为所动：“我只是一介平凡妇人，实在不知能派上什么用场。”
宁帝目光露出危险神色，盯着她不语，半晌，吐出几个字：“临安王。”
江焕神色一变，很快平静下来。
宁帝似看破了她，眉间一挑：“朕这皇弟虽常年在外头，但与朕是骨肉血亲，他在想什么，朕怎会不知？自他从西南回来后，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只要你遵循朕的命令，跟在他身边，按朕的吩咐做事，事成之后，朕会好好奖赏你。”
“哦，还有戚学士，他在翰林院做了一辈子，也该做够了。柳御史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看他挺合适。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想入仕，我看过她递来的文章，写得不错，不过缺个替她背书的人。这个人至关重要，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江焕发出一声轻笑。
宁帝狭眸看向她，声音又低了几分：“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命不凡，却还要倚靠女人。”她也不知怎么了，只要一想到宁帝要利用她伤害百里珩，她就浑身难受，连戏也做不下去了。
宁帝瞳孔一缩，唇边颤动：“大胆！你可知你这话就能让戚府为你陪葬！”
江焕连笑也装不下去了，冷沉地望着他：“你知道吗？我只要动动笔就能让你消失。”
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冰刃刺入宁帝的胸口，在他尚且不明白她话中语义时，居然已遍体生寒，唇齿战栗。
他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无法动弹，待他反应过来，从未体会过的愤恨和羞耻排山倒海而来。他一脚踢在房柱旁的香炉上，将香炉踢翻香灰滚落一地，发出一声巨响。
“来人！”“来人啊！”
殿外侍卫匆匆推门而入。
宁帝僵直的手指指向江焕，愤然道：“这妖妇为祸人间，残害百姓，将她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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