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堕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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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本小说《逆天为王》的男主，这个故事从你沙场凯旋开始，到你堕魔弑兄夺位结束，你会遇见最纯真的爱情、享受到万人之上的权力，也会遭受设局陷害，沦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这一切都是一位名叫渡空空的作者杜撰的。
望月楼中，百里珩整理好身上的黑龙袍，于床榻前盘腿正襟危坐，听完江焕一席话后，他脸色已不能用黑沉来形容，而是强压着扭曲的怒火。
他看向江焕的目光瞬息万变，先前的情与欲一扫而光，只有深深的怀疑：“自我记事起，在我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金戈铁马在我身上留下的伤是真，兄弟阋墙在心中留下的痛也是真，只有你如重重幻影爱恨难辨，你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本书里的剧情？我不信。”
江焕知道真相对他来说有多残忍，他拼命争取、维系的，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设定。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若非如此，你那日怎会将其他人看做是纸片人？那才是你原本的样子。”
压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百里珩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荒谬！你倒不如承认自己是妖，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
倚靠在床前的江焕，扯了一下唇角，笑容惨淡：“可惜我不是。
“我原本是天庭文曲殿的神官，负责选送凡间的书籍给诸天神官消遣，因为凡间盛行妖魔鬼怪为主角的小说，反倒让神仙成了配角甚至是反派，所以他们扼令我扭转局势。渡空空这本书原本会在凡间大火，我怕这件事连累我，所以想替她修改写作思路，没想到不小心穿进了这本书中......变成了戚悦。”
“我只能想办法接近你，暗中助你避开险阻，不要被先皇怀疑，免得犯下大错。”
百里珩眼中透着寒意，咬牙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江焕从床上匆匆起身，扑到他身前：“百里珩，你所有的苦难和挣扎都是虚无，但我想帮你是真。”
百里珩一动未动：“可你还是骗了我。”
“我不想骗你，我不可能留在书里。”江焕解释道。
“你要走，你又要走......”百里珩浑身颤抖，紧紧闭上双眼，仿佛要将她驱出脑海。
“百里珩......”江焕抚上他的脸庞，突然发现，他脸色煞白，呼吸紊乱，一股强劲的气息从体内爆发......
气息将江焕掀开，莲花烛台倒地，燃烧的烛火瞬间扩大。门窗亦被猛地冲开，在诡谲的气流中哐哐作响。
江焕稳住身形，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走上前：“百里珩，你怎么了？”
百里珩双眸陡然睁开，赤红的瞳仿佛一轮血月，森森目光向她看来，将江焕钉在原地。
身上一种诡谲的气息正在蔓延，将束起的长发卷起，广袖猎猎作响。四周染成一线的火光，似乎也被鼓舞，气势愈发嚣张。
“是不是只要我成魔，你就不会走！”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加低沉。
“你疯了......”冉冉火光中，江焕眼眶发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走！”
百里珩缓缓起身，与她平视：
“我不会放开你的，不论上天入地我都会找到你！”
他的语气坚定，江焕陡然生出几分惧意，后退一步：“你真的疯了......”
她的眼眸中倒映出火光中那抹玄黑的身影，心中痛极，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是我错了。我不该企图改写这本书。百里珩，我对不起你，不该是这样的。我后悔了，我马上离开这里，所有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逐渐模糊。
百里珩突然想起上一次也是如此，她渐渐变得透明，而后消失不见。
他猛地上前去捞，手臂却穿过她的影子，打散了她痛心疾首的神情，云烟消散后，一声撕心裂肺、毁天灭地的咆哮响彻宫宇。
火光映衬下，他面容因悲愤而扭曲，身上黑色的气焰忽然将四周火势吞没，在握拳的瞬间，四周变得气息漆黑一片，空间时间仿佛被捏在手心。
“不就是天地禁制，休想将我困在这里！”
“休想！”
百里珩向前伸出手，缓缓张开，手中出现一线微光，越来越亮......刺目的白光，逐渐取代黑暗，最终将他吞噬殆尽。
他就像一轮虚影，于黑暗中诞生，于光芒中泯灭。
又是一个寂静的深夜，渡空空房间桌上休眠的电脑闪过一道白光，一抹倩影悄声无息落在地上。
江焕心虚烦乱，只想快点逃离这里，不过走之前没忘了悄悄从渡空空枕头边取走自己的中书君。
中书君在手里，她心里稍稍安宁了几分，也未耽搁又瞬间抽身回到了渺渺云海间。
时钟的指针咔哒一声，电脑的屏幕突然出现了花屏，色彩在几秒之内变换了无数次，砰的一声，屏幕彻底变成一片漆黑。
床上的渡空空睡得很熟，没有被这一细微的声音扰醒。
然而一团黑雾却不知何时伫立在她床前。
就是这个人创造了他？
百里珩向她伸出手，包裹着他的黑雾缠绕在他手臂上，仿佛生长的图腾。
他的一切悲苦都是因为这个人。
百里珩猩红的眼闪过一丝决绝，只要杀了这个人......
杀了她......
黑雾突然被一道白光弹开，一层几近透明的弧形屏障，笼罩在渡空空身前。
百里珩收回手，手心出现灼伤的痕迹。
他嗤了一声，不再耽搁，沿着江焕留下的气息瞬间移动到窗前，下一秒消失在房间内。
东方既白，江焕匆匆回到文墨阁，坐上她的祥云椅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早啊江神官。”随后，秋茗也来上值，见到她微微一愣：“你眼睛怎么了？”
江焕掩住自己红肿的眼睛，摇摇头闷声道：“没事。”
见她不愿多说，秋茗也没追问，打开书卷开始工作。
叙云川出现时，也深深看了江焕一眼，等几位同僚都落位，才避人耳目偷偷飘过来询问：“如何？那凡人着手写新书了吗？”
江焕这才想起来她第二次下凡的初衷，加之先前文曲星君让她抓紧时间整改，她没改出半点名堂，郁结得想原地毁灭。
“别问了，我又搞砸了。”
“啊？”叙云川想不明白，她当了几百年的神官怎么简单的事怎么办不成，摇了摇头。
江焕拍在书卷上，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在想难怪一组的成绩不好，原来是编辑的问题？”
叙云川扯了一下嘴角：“我哪儿敢呢师父。”
这时文墨阁外突然传来喧哗，文曲星君素来喜静，文曲殿及其楼宇向来静悄悄的，阁内几名神官本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这声音越发高涨，没完没了，于是便有人向外张望。
轰轰——
几声爆破震耳欲聋，随之硝烟漫进阁内，几位神官不得不冲出阁外一看究竟。
灼灼日光，被一道黑雾掩去大半，形成了一层刺眼的光轮。
那道黑雾看不出面目，在云间横冲直撞，卷起千堆白茫茫云海，几栋仙宫楼宇接连崩塌，更有数名神官仙子慌不择路地从凭栏处、窗口、门户奔逃。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同僚瞠目道。
那黑雾逮着一名逃路的神官，揪起他的衣领问：“文曲殿，文曲殿在那儿？”声音低哑似野兽。
神官被他猩红的瞳吓得瑟瑟发抖，伸出手遥遥一指。
黑雾立即将他扔下，向文曲殿的方向疾驰而去，却被一道光半路拦下。
天际一道寒光乍现，东西方武神手持伏魔刀、斩邪剑，缓缓飘落，一位踏着火轮，一位坐在玉麒麟之上，双目圆瞪，高声喝道：“哪里来的妖孽！敢上天庭造次！”
两位武神刀剑祭出，顿时电闪雷鸣，方才晴空万里的天勃然变色。
几道电光织成的天罗地网，将黑雾限制在方寸间，无法上前。
黑雾在电光夹缝中游走，却怎么也绕不开束缚，似乎是气极，身上那股骇人的气息瞬间化作猛虎扑来。
竟然将电光咬开了一个口子。
黑雾顺势一跃而出。
两位武神分立两侧，刀剑幻化万千，一息之间，电光顺着破裂的口子，一路追击他而去，很快两道纠缠的光线又将黑雾牢牢网住。
黑雾举目四顾，四周皆无处遁形，而文曲殿几乎就在眼前。
他咆哮一声，低喝道：
“江焕！出来！“
文墨阁前，几位同僚齐刷刷看向江焕。
江焕顾不得他们，因为她几乎被这一声嘶吼震碎。
眼前光影重叠，无数光点交织在他周围，一点虚构的魔气很快不敌。
那黑雾似乎变得越来越瘦小，渐渐显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百里珩？”
百里珩面色煞白，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羸弱地跪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江焕。我说过......不论上天入地我都会找到你。”
他的唇轻轻嚅动，但江焕却明白了。
霎时间，四周一切仿佛都静止，天地间唯余他们二人。
风起，云海翻腾，扬起她的霓裳，也迷了她的眼睛。
“你怎么做到的。”
百里珩自嘲似的轻呵一声，唇边露出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笑：“因为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电光收束，化作一道光影，收入东方武神的宝塔中。
“百里珩！”江焕不可控制地奔向前，颗颗晶莹的泪水与她背道而驰。
“私闯天庭乃是重罪，速速同我去见天帝。”东西武神并未察觉异常，瞬息千里，消失在渺渺云海之中。
日辉透过云层，再次洒在皎洁的仙宫楼宇上，江焕跌倒在云端，望着无际的云海泪流不止。
三十三重天上，坐落在滚滚红霞中的灵霄宝殿光芒万丈，穹顶由几十根玉柱支撑，高不可测，在一片乳白色的雾霭中，寒玉铺就的御道延伸向前。
江焕孤身迈上殿前的玉阶，渺小的身影，穿过云雾，拾级而上。
她显少来到灵霄殿，以往来时也是随文曲星君与同僚一起，一人面对宽广至极的宫殿，不免有些足下生寒。
百里珩在天庭闹事被东西方武神降服后，她被文曲星君带回文曲殿。本以为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文曲星君会将她痛斥一番，摘掉仙职，赶出文墨阁，没想到文曲星君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招至近前，语重心长地问道：
“江卿，你在文墨阁三百年，究竟学会了什么？”
“三百年，凡间书卷浩如烟海，你手中所过没有千万也有百万，怎么会在这样一本书上栽了跟头？”
是啊，她什么书没见过，怎么会在区区这样一本书上出了岔子。
起初是想挑选凡间精品供神官赏阅，让远在天庭的诸天神佛也能了解凡人的生活。
后来因为神官不满凡间小说中妖魔鬼怪压了神仙一头，不得不下凡替作者修正思路。
可是什么样的故事才是好的？
既非神仙，又非妖魔的凡人，为何选择了后者。
那些正光伟岸的形象，不接地气，无法完整地反映出凡人内心的真实情感。
他们需要更多更丰满的角色，来代替他们体验、诉说，他们所看到的世界。
为何连创作自由也要剥夺？
她的心隐隐作痛，眼前一黑，跌倒在台阶上，好在手及时撑住身体不至于太难看。视野颠倒，阶下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云海。
她深呼吸几下，慢慢爬起来，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御道尽头、殿内中央最高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台。通体由整块混沌原石雕成的九龙环绕的须弥山形基座，表面流动着先天而生的道纹。背后立有日月星辰屏风，殿顶绘有周天星斗图，御座正对的那颗星便是紫微星。
两侧侍立的神将高如山岳，身披玄甲，手持巨戟。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里，肃穆无声，气息汇成无形的威压。
高台上，坐在金漆宝座上的天帝，面容隐藏在平天冠的十二串白玉珠旒后。
他身着玄衣纁裳，似由云霞织就，袍身绣有十二章纹，腰系金玉带，悬挂龙佩、组绶，手持玉圭，周身紫气环绕，庄严肃穆，令人不敢直视。
她走近了些，天帝一言未发，高台前受桎梏的人先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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