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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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焕依旧每日扮演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仍侍奉在百里珩左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总是惆怅地望着他的背影，待他回首时，她又恢复了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百里珩看着她在殿前广场驻足与和顺寒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她的一颦一笑映在他心底，仿佛临水照影，岸上是一个模样，水波中浮现的确实另一个人的影子。
两人模样不同，神色却异常相似。
她究竟有什么秘密？她是如何消失了五年后又重新改头换面出现在他身边？这个心魔每日蚕食着百里珩的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百里珩恍惚之间想起大婚那日在大殿上，他记忆中最后的时刻，耳边弥留的一句话：
今日殿上发生之事，皆由猫妖所为，是它惑乱朝纲、残害忠良，又魅惑圣上，让你们兄弟二人相争。你实属迫不得、替天行道。如今皇子尚小，当由唯一的王爷继承皇位。记住，你没有谋反，也没有堕魔。
——记住，你没有谋反，也没有堕魔。
他知道戚夫人是怕他背负谋反的之名，成为千古罪人，但她为何认为自己会堕魔？
难道她真正害怕的是这件事？
百里珩的手撑在宫殿前的汉白玉石柱上，微微用力，石柱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裂开了一条不算引人注目的缝隙。
唯有守在他身侧的张德贤闻声看见，不知这位太岁爷为何动怒，循着他的目光向广场望去，见江焕与和顺两人在夕阳下的影子，方知原来不是怒，是妒。
“替我去办一件事。”百里珩暗暗下定决心，天边一点残阳落在他的眼眸中，像是渗出了血色。
张德贤心惊地垂下头，拱手道：“是。”
夜里无事，百里珩提前就寝，江焕也早早回到了东配殿。
洗漱之后，她倚靠在床边，在烛火下翻阅一本宫中藏书，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烛火摇曳，映在墙上的人影伸了个懒腰，将书搁置在一旁，伸手去解帘帐。
一阵风呼啸而过，火光摇晃得愈发剧烈，她的手一顿，忽的拧眉望向窗外。
夜里的皇宫阒静冷清，除了风声还是风声，江焕却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股气息隐秘、压抑，蛰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像一只狩猎的狮子。
江焕的双眸在幽暗中迸发一道异色，闪身跃出殿外，就听见一声闷哼。
声音落入空旷的宫宇之间，如同水珠滴入大海，若不是她身上带着灵力，根本无法察觉。
她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其他，瞬间跃上瑞景宫前的玉阶，四下无人，紧闭的大门后漆黑一片，紧接着门后又传来一声喘息。那声音极为低沉又痛苦，像是从胸腔挤压而出。
在推门前，江焕怀疑是百里珩头疾再次发作，但她悄悄推门闪身进入后，一眼看见内室的床榻上帘帐并未散开，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且空无一人。
低沉的嚇嚇声将她引向了床前匍匐的人影。
百里珩青丝散乱，只着一层薄薄的玄色单衣，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幽光中脸色煞白，唇齿不住地颤抖。深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流出，点点滴滴落在地上，随之一股腥气涌来。
听见门前的动静，他侧头看来，双眸如浸上一层血色，透着诡异的红，衬得他愈发白得可怖。
江焕惊诧下喊出：“圣上......
“发生什么了？张德贤呢？”
百里珩痛苦地低喘着，支撑不住胳膊扶在了床沿上，沾满血的手在梨花木上落下了刺眼的痕迹。
他大口喘息着，眼皮渐渐无力地垂落：“朕身上旧疾复发，怕是不好......你快走......”
江焕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犹豫之间，见百里珩身上附着着一层阴郁的黑气，像是图腾渐渐生长蔓延。
这种气息她算不得熟悉，但也打过交道。
正是百里珩体内压制的魔气。
江焕心急如焚，见百里珩痛苦地抽搐，指节死死扣住床沿，关节泛白，血从胸口的窟窿溢出，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混沌的眼眸中一轮血月冉冉升起，他的意识逐渐消散......
“快......走......”
就在他眼睛合上的一刻，江焕倾身上前，抬手抚上他的胸膛，顿时灵力溢出，如一层暖流涌入百里珩的身体。
“百里珩，坚持住。”
百里珩一动未动，江焕心中的恐惧扩大，身上渗出一层冷汗，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安慰自己，她喃喃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堕魔的。”
殿外的风停了，四周变得越发幽静，香炉中最后一缕残烟也飘散在空中。
江焕的心跳声回响，仿佛鼓槌在不断敲击她的耳骨，恐惧紧逼之下，越发急促向百里珩灌送灵力，将他身上那一层凡人难以察觉的魔气逐渐驱除。
就在这时，百里珩突然睁开那双猩红的眼，攥住了江焕的手将她拉至身前，双目对视，他眼中没有嗜血的兴奋，反倒无风无雨，平静镇定。
“总算露出破绽了。”百里珩剪断了她脑海中绷紧的弦。
“江焕，还是该叫你戚夫人？”
江焕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倒流。
“圣上，你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在百里珩身上细细打量，发现那血似乎不是从他身上流出，声音颤抖道：“你......没事？”
百里珩冷哼一声，未放开她的手，却坐直了身体，在幽暗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没事。这一切都是为了引你出手。”
他眉间紧皱，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着眷恋和隐怒，咬牙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接近我有何目的？”
江焕在他冷戾的质问之下，脑海一片空白，手腕上火辣辣的痛，将她扯回现实。
“我......”
"别骗我！“百里珩一声爆喝，像是积压了数年的痛苦一齐爆发。
“你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看我沦陷、挣扎、痛苦，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
“不是的！”江焕焦急道。
“百里珩，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
“总算承认了。”百里珩冷笑道。
“你接近我到底为什么！”
在他的质问下，江焕又难以将真相吐露。
她突然的冷静，让百里珩眼中划过一丝痛苦，胸口急促起伏几下，声色俱厉道：“说！”
江焕摇摇头，咬紧了牙关，清泠泠的眸子浸上了一层薄雾，叫百里珩心中如针扎一般。
百里珩越发用力，像是要将她捏碎：“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何不能说！”
不知是手腕的痛，还是心里的痛，江焕眼中的泪水转了几圈终于跌出眼眶，从颊边滑落：“我不能说。百里珩，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有害过你。”
“你心里有我吗？”百里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为我扫清道路，免于天下人责骂，究竟是你心中有我，还是存了别的目的！”
江焕在他的注视下，眼睫颤抖，呼吸急促，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她的沉默中，百里珩眼神越来越冷，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
“朕明白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百里珩冷冷望着她，眼中不再带有一丝旖旎，松开紧紧攥住她的手，留下一片刺眼的红。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带着比先前更加疏离的气息，对着窗外道：“来人。将此女关入望月楼，没有朕的准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
望月楼门户紧闭，接近傍晚时分，宫女将晚膳送至门前，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声：“姑娘，御膳房做了些膳食，我放在这儿了。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不要饿坏了身子。”
莲花芙蓉帐内，披散长发只着单衣的江焕，裹着一条薄被慵懒地躺在床榻上。不过三日未进食，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她这几日辗转反侧，又想起来一些事情，譬如这本书原文当中，百里珩曾将戚惜囚禁数年，好像就是在这个望月楼。如今物是人非，变成她被金屋藏娇，真是好笑。
须臾，她翻了个身道：“知道了，下去吧。”
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像是有气无力，让宫女心中忐忑。
片刻后，这名宫女下定决心要将此事再次通报给圣上，以免出什么岔子怪罪到自己头上。
闻宣殿中，百里珩听完宫女的禀报，一张脸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让江焕在望月楼自省三日，不是为了让她绝食抗议。
百里珩心中痛极，她就宁可死，也不愿告知他真相？
宫女跪在殿前垂首瑟瑟发抖，百里珩忽的站起身，疾步走出殿外，也不顾张德贤在后追赶，匆匆上了龙辇吩咐赶往望月楼。
天边一抹云霞烧得正旺，从望月楼延伸出一道蜿蜒虹光，龙辇上百里珩望着这座宫宇最高处，面如寒冰。
短短一炷香的路程，走得并不平稳，在波折与摇晃中，过去的重重幻影纷至沓来，又如蝴蝶从他身边轻盈飞走。
来的那么剧烈，走得如此轻巧。
他眉间越锁越深，怒不可遏将门推开，那些涌来的蝴蝶像是受惊一般轰然消散，只余下不远处那抹让他多年以来魂牵梦绕的倩影，背对着他，卧在一方小小的榻上，露出的脚猛地缩回了被褥。
门在身后闭合，霞光在她身上收束，消失后被殿内燃起的烛火替代。
百里珩穿过莲花烛台上的融融烛火，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的紫檀木龙纹床，在床边坐下，目光幽幽地望着江焕的背影。
一点火星炸裂，愈发显得殿内冷寂。
他出神地看着半晌，忍不住向她伸出手......
江焕似是感应到了一般，突然瑟缩了一下，清醒又警惕的双眸蓦地转向身后。在看到百里珩悬在半空的手后，她立即翻身起来，与他四目相对，动作流畅有力。
百里珩的手虚虚攥成拳，边打量她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三天未进食，你看上去还不错。”
她身上没有妖气，他确信她不是妖。可若是寻常人，三天滴水未进，怎么也不可能是这样的状态。
江焕眸光闪烁：“若我是妖，你当如何？”
百里珩盯着她的眼睛，唇边的笑意不减，让人不知他的话中几分是真：“是人是妖又如何，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要留你，谁敢说不？”
他倾身向前，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继而由浅转深，极尽凶狠缠绵，不容抗拒。
江焕明知不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向他，在感受到她的回应后，百里珩越发汹涌热烈，带着压抑后的爆发，又带着持久未愈的苦涩，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痛苦悉数还给她。
江焕不知何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百里珩拖入床帏中，幔帐散开，将两人与天地隔绝。百里珩指尖缠绕她的腰带，轻轻一扯，她身上形同虚设的单衣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和一抹若有似无的春光。
江焕体酥腿软，从未有过的感觉似潮水要将她吞没，百里珩亦脸色绯红，幽沉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吞之入腹。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也无，江焕多想就此沉溺，可是口中仍娇喘着：“不行。百里珩......停下......”
百里珩一口咬在她的颈侧，在她颈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唇又覆上印记温柔摩挲，哑声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天下皆知，有何不可？”
江焕突然浑身一震，支起身将他猛地推开。那双猩红的眼含着痛与恨望着她，难以形容的悸动和羞耻相互纠缠，让她无地自容。
她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折磨，仿佛体内一头凶兽要喷涌而出，撕碎她的身体，她快要发疯。
“我告诉你。”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究竟在隐瞒什么。”
“我告诉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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