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功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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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珩被电光反手束缚，垂首跪倒在高台前，狼狈地披散头发，身上衣裳绽开数道口子。身边有两名银盔银甲、手持长枪的天兵紧紧看守。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靠近，百里珩突然挣扎起来，身上的电光陡然收紧，如荆棘刺入□□，他喉头挤出一丝痛苦的呻吟，不像是人反倒像野兽的哀嚎。
“......”
江焕踉跄一步，将唤他的声音捂在了口中，心狠狠揪起，浸润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天帝的目光示意她停下，转向百里珩问道：“百里珩，你原乃一书中人物，因心魔成生了妄念，破坏天道秩序，闯入现实，飞升天庭，破坏仙宫、打伤神官。
“你可知错。”
百里珩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凝着蚀骨的恨睨向高台之上，嗤笑一声，发出喑哑的声音：“我若只是一个凡人生的念想，如何与天道作对。
“你们以救我之名，强行闯入我的世界，给了我自由意志，又将它剥夺，然后让我在不断怀疑中自生自灭。
“若这就是你们的天道，我反抗又有何不对！”
在他激愤的质问声中，天帝的神情纹丝不动，洪厚有力的声音传来：“江神官的做法纵有万般不对，也是为了三界，你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入魔，还说无错？”
百里珩挣扎上前，“刺啦”的电流再次席卷，他浑身一颤跌倒在地，手紧紧攥成了拳，挣扎几次都未爬起来，阴郁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看向一丝不苟的天帝，咬牙道：“若不入魔，如何能再见她一面！”
“不知悔改。”天帝眉间微蹙，虚虚一指，将他身上的桎梏加深，他再也动弹不得。
殿上又恢复了平静，急促的喘息声很快被空旷与虚无冲散。
“你可怪她？”天帝问。
百里珩唇边泛起苦涩，闭眼摇了摇头：“我不怪她！”
他微微睁开眼，垂眸落在一尘不染的御道上，白玉映出了一轮模糊的轮廓。
“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她是天庭的神官，不明白为何他是小说中的人物，不明白那些他所念所感为何虚假，而他们操纵一切反成真实。他为何遇见她，为何偏偏对她生出妄念，既然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为何又要将他推入深渊。
他从那本书中出来，才知自己渺小，太多太多他见未所见之事，横亘在他与江焕之间，如临天堑。
百里珩哽咽道：“我会连累她吗？”
天帝微顿，目光挪向不远处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嘴唇的江焕，低声道：“身为文曲殿神官，办事不利，犯下滔天大错。轻则罚没功德，重则免去神职。她没有背景功绩保命，日后在天庭便如一棵无根的草，随波逐流，再没有出头之日。你想救她吗？”
百里珩眸光一颤，继而变得坚定，未发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百里珩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狼狈却笃定：“那就让我一人万劫不复。”
“不要！”江焕再也忍不住，冲到高台前跪倒，俯身叩拜，抬起头并未看百里珩一眼：“天帝恕罪！若是我犯下的过错，我可以承担。但是我认为这件事并非是我一人之错！”
百里珩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突然沉默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并非你一人之错？你倒是说说，还有谁有错？”
江焕内心忐忑非常，她一个小小神官，欲将一应神佛拖下水，不知是谁给的熊心豹子胆。但她委实没法子了，她的余光飞快瞄了一眼百里珩，在短暂与他对视之后，如触电一般收回，反而定住了心神。
“天帝有所不知，待我将此事的原委一一道来......”
“原是为让天庭神佛能更靠近凡人，体察他们心中所想、所愿，不成想神官非但不理解，反而希望通过非常手段，控制凡人的思想，让他们遵循神官的意志行事，这种泯灭思想与文化的行为，实在非我等初衷。臣初时妄图篡改他们的意志，后醒悟过来，这是多么愚昧，凡人命途多舛，思想如星星之火，若连火苗也掐断，他们如何在人世间求生。我在文曲殿当值三百年，经手的书籍成千上万、数不胜数，或许一本书的去向不算什么，但每一本书都是作者的心血所在，都是他们思想的结晶。我身在文曲殿，掌管凡间书籍，若是不能为他们挺身而出，那还算什么神官？”
天帝不语，神情看不出喜怒，江焕斗胆继续道：“臣并非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错，百里珩更是受臣牵连，若不是臣误入书中，他沾染了仙气，也不会意识觉醒。请天帝明鉴！”
天帝未答，却是微微侧头：“文曲星君、司命星君，她说的可是实话？”
大殿中突然闪现一圈光轮，两位星君缓缓降下，白色衣袍随风拂动。
文曲星君看了江焕一眼，行了一揖回禀道：“是臣治下不利，让天帝百忙之中还要为此等小事分心，不过江卿说的不错，先前是有几位神官对凡间小说的题材颇有异议。江卿在我座下三百年，事事尽职尽责，近来虽成绩欠佳，但也不全是她的过错。她既想满足神官的需求，又想保全凡人的意志，所以才出此下策，这恰好证明了她对诸天神佛的敬畏，和对书籍、文化的尊重。望天帝酌情处置。“
司命星君道：”殿下若是忧心乱了凡间秩序，臣会重新编写那凡人的命格，不会让影响继续扩大。“
天帝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按你的法子去做。不过......"他的目光又落回百里珩身上：”此人已生出自由意志，又有一身魔气，怕是难以强行压回书中，不如将他关去荒冥之墟？”
荒冥之墟是流放妖魔的混沌之地，没有日夜时空之分，只有无穷无尽的荒芜和孤寂。
江焕大骇：“不可！他虽没有身份，但天庭不乏散仙之流，若是天帝担忧他身上的魔气，我可以用我积攒的功德替他洗去。”
文曲星君冷哼一声：“就你那点功德，如何能将他身上这些......东西洗掉。”
江焕任神官三百年，除去头两百年成绩尚可，也只积攒了几百万点功德，在天庭“功德”通货膨胀的今日，和诸天神佛相比，那真是沧海一粟。
“加上我们的呢？”
后方响起几个声音，江焕转头看去，日辉与云海相映下，几个人影向她奔来，那一瞬间，让她本就通红的眼眶，突然流下泪。
是叙云川、秋茗还有其余几名同僚。
他们上前向天帝和星君行礼，叙云川望向跪倒的百里珩，眼中爆发出一股惊异，目光一转又看向江焕：“师父，没想到你做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秋茗小声嘟囔道：“是啊，我们也是文曲殿的一份子，那帮冥顽不灵的神官竟敢批评到我们身上，我们都还没说他们口味腐朽呢！”
另一名同僚很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唉唉！天帝还在呢，小心说话！”
文曲星君凝眉，故作恼怒：“你们来干什么？手上的公务都做完了？”
几人拱手道：“我们想尽微薄之力将功德借给江神官，请天帝不要降罪于他们二人。”
“你们是想把文曲殿搬空啊！”文曲星君忍不住道。
“天帝，臣这帮下属都是一样的固执，臣实在没法子了，若还是不够，文曲殿那点功德也搭上吧。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可得把江卿给我留下，她还得继续给我上工，将欠文曲殿的、欠同僚的功德，全都还上再说。”
如此庞大的功德数，那少不得万儿八千年。江焕在内心默默拨着算盘，心想换百里珩一条狗命可真贵啊。不过还好她的饭碗总算是保住了。
“江焕。”天帝垂眸看向跪倒的神官：“为一个书中人物做到这等份上，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江焕眸光微动，侧目与百里珩对视一眼，见他眼中汹涌的情愫，终于下定决心。
她拜倒在地，答道：“臣有私心。”
“臣不想和他分开。”
百里珩微微一怔，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大殿一片沉默，就算是做了上万年神官的文曲星君，也不知这算什么事儿。
“你想清楚了？”天帝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江焕支起身点点头：“臣愿意付出代价。”
百里珩怔怔地看着她，一点希冀一点雀跃渐渐燃起，却又不敢相信，全然忘了反应。
天帝微微笑了：“朕还没说要如何，你们怎么争先恐后要受罚。”
他缓慢地挥了挥手：“这虽不符合规矩，但也不失是一件好事。缘来缘去皆是天意，聚散未可知，往后还有更多的考验等着你们。”
江焕听懂了天帝的言外之意，喜出望外，再次拜倒：“谢天帝。”
文曲星君也眉开眼笑，拱手行礼：“那我也替我这不争气的属下谢谢天帝。”
百里珩身上的桎梏倏而消散，他踉跄起身，停留在原地，默默看着江焕在几名同僚之间欢声笑语的模样。
那才是真正的她。
百里珩手指蜷曲，有些无所适从。
江焕忽的转过头望向她，那双灵动的眉眼，仿佛是明媚的太阳，那么炙热、强烈，要将他融化。
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选择，张开双臂，他的太阳就这样扑向他，将他所经历的所有苦难、困顿和不公驱散。
他对未来一无所知，但他充满希望。
深夜静悄悄的，窗外偶然传来几声蝉鸣，屋内传来接连不断敲击键盘的脆响。
屏幕散发温润的光，渡空空的眼镜反射出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搭在键盘上的手忽然顿住，不多时起身向外走去，穿过客厅停在大门前。
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
她推开门，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这次怎么不爬窗了？”
那人含笑望着她：
“我有一个故事，或许能帮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功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