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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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贤“适时”出现，不多时太医也匆匆忙忙赶来，瑞景宫似乎从没有如此热闹。
“怎么样？”太医刚悬完脉，张德贤就紧张问道。
太医欲言又止，向外走了几步，远离了龙床。
张德贤就牢牢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出内室，走到江焕身前。太医不落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圣上原本都见好了的，不知为何这些天好像身体又不稳定了，许是那日出现癔症加重了病情。“
张德贤问：“那该如何是好？”
太医想起方才在幔帐内圣上低声嘱咐的话，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德贤立马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圣上还这么年轻，还没立后呢。”
太医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公公别太伤心。我先去太医院煎药了。”他又看了一眼呆立的江焕，脚下急急向外走去。
恰逢御膳房送来了熬好的清粥，张德贤也顾不得江焕，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端着都承盘进了内室。
珠帘摇晃，人影也跟着颤抖，江焕一阵眩晕，摸到桌边坐下来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张德贤出来，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她才恍然回过神，向内室张望了一眼，悄悄跟在他身后走出瑞景宫的大门。
张德贤神情疲惫，招呼她道：“圣上睡了，你就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事赶紧叫人通报。我还有别的事务，过两个时辰再来。”
江焕关心则乱，没发现此情此景下，张德贤放心将她一人留在瑞景宫照料百里珩是多么不合常理。
她点点头目送张德贤提着灯笼远去，一阵萧瑟的风过，她拢了拢衣襟，赶紧回到殿内。
屋内沉寂，百里珩已然陷入沉睡。
江焕蹑手蹑脚走入内室，隔着幔帐悄悄望着他，他的脸色很白，额角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眉间微微蹙起，呼吸短促。
江焕在床边伫立许久，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心中愈发不安。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晃，一阵疾风从窗缝挤进来，忽的压倒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四周黯了下来。
稀薄的月光透进屋内，一层银霜披在她的身后，她的指尖动了动。
在她释放灵力之前，她突然犹豫了。
她已探查过百里珩体内多次，他体内确实压制着一股魔气，但造成头疾的原因并非是魔气。
他的病究竟源自何处，她心知肚明。
她治不了他。
这是她早该觉悟的。
江焕凄凄惶惶地站在百里珩床头，既想就此离去，又有一种执念不忍割舍，毕竟是她害百里珩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就这样纠结反复，这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直至窗外隐隐出来脚步声，她才恍然回神，匆匆掀开珠帘走到外室。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落雨，张德贤打着一把油布伞出现在殿外。收伞后，抖了抖衣裳上的湿气，推门进来，抬起忧虑的眼小声问：“圣上睡得可好？”
江焕心事重重，点了点头不说话。
张德贤未再追问，将手中的伞递给她：“你先回去歇息吧。”
江焕不困，亦不想离开，但她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又不合规矩，怕叫人怀疑。心不在焉接过他手中的伞，推门而出，在殿前灯笼沉郁的光里，踏入洋洋洒洒的雨中，渐渐离开瑞景宫。
她不知道的是，张德贤目送她走远后，眼中的担忧一扫而光，拂开珠帘对内室道：“圣上，一切按照您的吩咐。”
幔帐后的人影渐渐立起来，睁开那双如暗夜的双眸，眼中的困惑却没有丝毫减退。
她为什么没有出手？难道是他想错了？
翌日，江焕本该在午后上值，但她过于忧心百里珩的状态，打听到他今日未上朝便匆匆赶来瑞景宫。
百里珩登基五年，鲜少有不上朝的日子，她以为百里珩仍旧昏迷不醒，可踏入瑞景宫中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袭薄帘后，几名太医正在为百里珩会诊，张德贤在一旁侍奉。
江焕踏入寝宫后，室内原本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停下脚步，隔着珠帘望向倚靠在龙床的人影，他亦隔着人群向她看来。
断断续续的珠子，意味不明的目光，好似风扬起零星火花飘落在她身上，忽的燃了起来。
看见百里珩醒来，她稍稍松了口气，很快又被这诡异的气氛迷惑。
百里珩收回逾矩的目光，故作镇定道：“你们先退下。“几名不明所以的太医告退，一齐撤出屋内。
珠帘晃动，人影绰绰。
江焕的目光追着太医的背影而去，突然被冷声打断：“还不快进来。”
她拂开珠帘，彻底暴露在百里珩的视线中，不知是否是室内燃了某种新的熏香，她觉得比之先前有些燥热。
待她上前与张德贤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德贤突然边说着“奴家先下去备药了”边退了出去。
江焕嘀咕道，什么时候备药这种事需要他这个级别的太监亲自出马，一抬眼就撞进了百里珩的眼睛。
他只披了一件月白蚕丝单衣，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线条，青丝如瀑，散落在他身后，衬得他脸色越发白透，却不是病态的白，而是泛着莹莹光华。
她在暗暗打量他的时候，他亦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她穿着宫女的粉色襦裙，简单扎了一双望仙髻，青黛眉下一双杏眼，如月映清秋水，脉脉地将他装在眼中，沉甸甸坠着。百转千回，难以言表，哪里是一个宫婢看主子的眼神。
她的长相与戚夫人并不相似，若不是这些天发生的事一点一滴堆积，怀疑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很难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可是如今，他无法不信。
“替朕更衣。”百里珩道。
江焕取了一旁黄花梨龙首衣架上的玄色常服，替百里珩套上外衣，束好玉带，一路整理直至前襟。
百里珩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的手不大，正小心翼翼地将衣领抚平，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抿起的红唇，莹润饱满如园子的牡丹花。还有她身上轻盈的香气，正如那些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影子。他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离她更近了些......
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快速将手抽回，却被百里珩一把攥住。
视线交汇，百里珩蹙眉：“你抖什么？”
江焕尚在想措辞，百里珩忽的放开她，对着紫檀插屏座镜正了正衣冠，似乎将此事带了过去，又透过铜镜将身旁女子的神情真真切切看在了眼中。
“昨日多亏有你。”百里珩忽然道。
他看着铜镜中神色稍显不安的江焕，语气平静自然：“你想要什么赏赐？”
江焕惊讶之余，他转过身看向她：“国库中的宝贝随你挑选。”
江焕有些哭笑不得，国库中的奇珍异宝对他来说是宝贝，又带不出这本书，于她而言就是些不堪用的东西。
“国库里的宝贝你也不想要？”百里珩终于拿正眼看她，眼底一丝隐秘的勾引悄然释放：“难道你想要的更多？”
他上前一步，将江焕逼入墙角：“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朕，难道想要的是后宫之位？”
江焕如遭雷击，慌忙摆手，百里珩却不管不顾：“既然你救了朕，朕理应答应你的请求。朕可以下旨纳你为妃。“
“圣上，不是......”
百里珩突然眼神一变，四周顿时寒意丛生：“你想拒绝朕？”
江焕长了张口，“不是，后宫冷清，我只想守在圣上身边。”
百里珩脸色稍缓，却不太信她：“做朕的女人就能一辈子留在朕身边。”
江焕脸上腾地红了，如此污言秽语，他区区一个纸片人怎敢对神官说这样的话？
百里珩未继续逼迫她，转身拂开珠帘，回首道：“朕给你时间考虑，考虑清楚再回答朕。”
一整日，江焕魂不守舍，她不明白百里珩为何会对一个宫女产生兴趣，又有些生气男人的朝三暮四，前脚还说忘不了戚夫人，后脚就又看上了别人。
不过戚夫人已经消失了五年，他看上别人也是情有可原。她是不是还得庆幸，她与戚夫人是同一个人？
待她夜里回到掖庭，她的床榻上却空无一物。她抓着路过的同僚一问，才知今日早些时候，瑞景宫派人将她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江焕一人走夜路回到灯火通明的瑞景宫，在殿门外犯了难，这个时候她去追问百里珩什么意思，会不会着了他的道儿？
“哎哟，小祖宗，天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呐。”和顺正巧路过，见有人鬼鬼祟祟，上前一看居然是江焕。
“圣上不是将瑞景宫的东配殿指给你住了吗？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值呢。“
”东配殿？”江焕疑惑道。
她顺着和顺的手指一看，就见瑞景宫旁紧挨着的一处偏殿，此时也包裹着一层暖光。
她又看回瑞景宫，两座宫殿相距不到二十米，来回一趟不需十分钟，就是大声说话都能听见。
“你说，圣上让我住在那儿？”
”对。“和顺点点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以后你若是做了妃嫔，还能住进坤宁宫呢，到时候可要多多提携我啊。“
江焕不敢置信地望着灯火阑珊处，小声喃喃：”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