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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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东西？张德贤呢？”百里珩掀开被褥，只着一身单衣，赤着脚下床，快步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
宝剑出鞘，发出一声嗡鸣，吓得张德贤一哆嗦，跪在地上乞求：“圣上，您这是怎么了？老奴做错什么了？您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锋利的剑尖指向张德贤，他仰起脖颈，喉结上下一动，汗珠从鬓角流下来。虽然百里珩性情古怪，但从未毫无理由地责罚过他，可他现在明显动了杀心。
张德贤眼珠一转，放声大哭：“圣上，老奴跟了您六年，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如今容颜不在，身子也不中用了，留在圣上身边惹圣上嫌弃。圣上就随意将老奴杀了，扔到山里喂狗吧！”
这话倒是像张德贤说的，百里珩心想这妖物学得还挺像。
百里珩收回剑，喊道：“来人。”
门外赶来几名侍卫，一出场，身上明晃晃的盔甲又让百里珩一顿，这群侍卫为何也这么......扁？而且他们的装束，虽是皇家侍卫，但总觉得有些违和，像是东拼西揍的一般。
侍卫跪地抱拳：“圣上有事吩咐？”
百里珩微微摇了摇头，又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再看这熟悉的宫殿陈设也莫名诡异，好似他注意到的地方便十分精美细致，他未注意过的地方便简陋潦草。
不对，不对！
百里珩扑向案几上的铜镜，将自己的脸左右看看，舒了一口气，看向屋内静默的几人，心脏怦怦直跳。
他转身匆匆奔出门，从瑞景宫到闻宣殿，再穿过甬道走到永寿宫，他未着外衫，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可这些人也和张德贤一般，像是一副画，一纸剪影，没有血肉，也无生气。
“圣上，圣上您慢点！”张德贤捧着龙袍跟在他身后，看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
等百里珩一走，路边的小宫女相视一笑，圣上恐怕是疯了，竟然光天化日衣衫不整，在皇城狂奔。
“圣上......”孙嬷嬷从永寿宫走出来，要为太皇太后安排沐浴，正好撞见百里珩奔至门前，吓了一跳。
“您这是......”
百里珩不理会她，径直步入屋内，太皇太后正用过晚膳，坐在榻上小憩。百里珩拂开珠帘，发出一阵急促的碰撞声，莽莽撞撞跌入内室。
太皇太后见到他，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打量他几眼：“奕儿，你怎么来了，哀家听说你病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百里珩仿佛被抽去浑身力气，突然向后倒去，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太皇太后的模样，像是戏台上的皮影。他猛地想起太皇太后的模样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变化，还和他七年前刚回京时一模一样。人从六十到七十，就算保养得再好，真的能没有一丝变化吗？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此时张德贤赶到永寿宫，将龙袍批在百里珩身上：“圣上，您身子才刚好，小心着凉。”
百里珩将他拂开：“别碰我！”
头也不回出了永寿宫，留太皇太后忧心忡忡问：“张公公，奕儿这是怎么了？他来了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张德贤也不知怎么回事，只道：“圣上昨日头疾发作，约莫还晕着呢。”
天色渐暗，张德贤打着灯笼跟在百里珩身后，好言相劝：“圣上，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您今日一日都未用膳呢，您昨日折腾了一夜，应当饿了，我让御膳房做些好菜来。圣上，您这是干什么呢......”
空无一人的花园，月色下影影绰绰的树枝，像张牙舞爪的手，百里珩身上突然爆发一阵恶寒。
“圣上......”张德贤站在不远处担忧地望着。
“滚开！”百里珩暴怒。
张德贤迟疑再三，拎着灯笼向后退开。
百里珩“啪”地抬手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他看着自己的手，竟然不是梦。
他的喉头挤出一串诡异的笑声，神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开始在幽暗的花园中漫无目的地游走，仿佛一个不属于世间的游魂。
夜风拂动他身上的单衣，明明是夏日，却让他觉得很冷，他不禁将身体裹紧，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
不多时，有脚步声匆匆。
他此时不愿见人，转身钻进了园里的假山，一抹光团从游廊飘过，转眼消失，让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与戚夫人在此躲避皇兄时一样。那时戚夫人鬼鬼祟祟，他还以为她是故意的。
天地悠悠，转眼七年，好似只有他被困在这里。
他紧贴在岩壁上，后背转来一片阴冷，他闭上眼睛，好似一切都变成黑暗。
须臾，一股暖光浮上他的眼皮，黑暗被融化成了浅浅的橘红。
“圣上，您怎么了？”声音带着些试探，又轻又软。
百里珩缓缓睁开眼，平淡的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弥漫的光团将假山内部点亮，好似在他周身放了一把火。
那人就站在光团中，歪着头打量他。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人与今日他见过的所有人不同，她面部柔和，体态饱满，五官灵动，神色自然，是有血有肉、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百里珩怔怔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未出声。
江焕见他没有反应，又将灯笼提高了些，看清他眼中的神色，也忽的一顿。
百里珩为何这样看她？该不会昨夜露馅了吧？
“你......”百里珩回过神，迟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砰的一声，江焕手中的灯笼坠落，火花熄灭，狭窄的石窟中，两人在昏暗中面面相觑。
在百里珩灼灼目光下，江焕忍不住向后挪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明知四周昏暗，江焕还是讨好似地笑了一下：“圣上，时候不早了，该回瑞景宫歇息了。”她提起一口气向外走，刚一转身，手腕被攥住，又被扯回去压在了石壁上。
百里珩颤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江焕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百里珩在她耳畔沉声道：“今日，朕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是薄薄一片。唯有你不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焕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困惑，黑暗中对上百里珩的眼，见他神色认真，心仿佛被提了起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呼吸明显错乱了一分，支支吾吾道：“圣上，您在说什么，什么纸片人，奴婢不知道啊。”
“纸片人？”百里珩琢磨道：“倒是贴切。
“你也能看见？”
江焕飞快摇头：“看不见，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百里珩冷笑一声：“看不见怎么知道朕说的是什么。”
江焕吓得不敢说话，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应对法子，但越是思考脑海中就越糊涂。
百里珩突然松开她的手，从洞内走了出去，停在几米之外，回头看向洞内的她：“我记得你是瑞景宫的宫女，还不跟朕回去。”
江焕拾起地上的灯笼，跟在百里珩身后，仍在纠结她有没有暴露身份。几步后，百里珩突然停住，她的心脏也停了一拍。
百里珩侧目看她，用眼神示意让她上前。她恍惚不明，呆呆地看着他。
百里珩无奈道：“究竟你是圣上还是我是圣上？该由你在前面带路。”
江焕赶紧跑到百里珩身前，小心迈着步子向瑞景宫走去。她手中的灯笼早已熄灭，形同虚设，百里珩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似怀疑似探究，让江焕一路提心吊胆。
眼看见瑞景宫发出的灯火，江焕不由加快了几步，走到玉石阶前，百里珩的手突然落在她肩上，声音凝着一股冷幽：“方才发生的事别告诉任何人。不然......朕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江焕僵硬地点点头，看百里珩从她身边经过，径直向灯火阑珊处走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松了一口气。
百里珩披着一身疲惫回到瑞景宫，张德贤早已等候在殿内，虽然先前被百里珩驱赶，但他知道圣上是病了，心中只有无奈没有怨言。
百里珩瞥了他一眼，还是那副薄薄的人影，他忍着心里的厌恶向内室走去，张德贤躬身跟着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道：“圣上，我吩咐膳房做了些吃的，您一日未进食，多少吃一点吧。”
百里珩冷淡道：“朕不饿。”
张德贤劝道：“不饿也得吃一点，您身子受不了啊。我特意命人去借了卷云楼的厨子，做了您最爱的那道菜，您许久未尝了，今日就赏赏脸吧。”
百里珩脚步一顿，仍是没有胃口，却鬼使神差道：“让人端来。”
张德贤眼中立即迸发喜色，连连点头：“好好，老奴这就让人端来。”
几名太监将膳房送来的御膳一一呈放在桌上，不及平日样式繁杂，多为清淡小菜，除了特意让卷云楼的厨子做的一块色泽莹润的红烧肉。
张德贤为百里珩布菜，将一双金筷子到他手边：“圣上，请用。”
百里珩仍看不惯他的模样，目光避开他道：“让殿外那个宫女来伺候。”
张德贤顿了一下：“是让江焕来？”
百里珩不悦：“还要朕说第二次？”
张德贤低头哈腰：“是。”
他转身向外走去，内心却犯了嘀咕，怎么圣上又想起江焕了。
待他将江焕领进殿内，圣上竟然破天荒让江焕坐下，张德贤的目光暗暗在两人身上转悠，总觉得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百里珩口中无味，一桌子佳肴看得心烦，提起筷子不知该往哪儿落，索性放下：“这些菜你若有想吃的便吃吧。”百里珩瞥了一眼张德贤，张德贤赶紧又添上一副碗筷。
江焕迟迟未动，百里珩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明明岁数不大，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复杂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烦闷了一天的心，犹如拨云见日，觉出几分趣味。
“怕朕给你下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