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冬春

7、第 7 章

　　时嘉月把嘴抿成一条直线，不去看罗媛的窘态。

　　不敢看，压根不敢看，她怕自己笑出声。

　　时曜拆开手里的糖果，递给罗媛：“姐姐，吃这个，这个甜。”

　　罗媛心都要化了，多可爱的小朋友呀。

　　她接过糖果： “谢谢小朋友，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姐姐，我叫时曜。”

　　罗媛以为时嘉月是她姐姐，对时嘉月夸赞时曜：“时小姐，你弟弟太乖了。”

　　“谢谢，不过他是我侄子，不是我弟弟。”时嘉月终于敢重新与她对视。

　　“姑姑，她是要教我写字的姐姐吗？”时曜发问，这个姐姐虽然没有自己家姑姑好看，但是也很漂亮。

　　罗媛连忙解释： “噢，不是哦，姐姐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是老师，教你的老师现在在上课，是一位叔叔。”

　　本来是要先泡茶招待一会，但这茶，显然不适合喝下去了，还不如拿瓶矿泉水出来呢。

　　“时小姐，你这边要带他去看看上课环境吗？”

　　“行，看看吧。”时嘉月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不喝这茶，什么都好说。

　　罗媛起身，把他俩带到后院。

　　没猜错，这个院子果然是有后院，而且后院比前院好看多了。

　　粉墙黛瓦，太湖石景，四处散种的绿植，应该除了种的人，其他人都叫不上名。

　　不过前台那盆迎客松，时嘉月一眼就认出来了。

　　五月初，石榴花开。

　　在院落最边上的石榴树枝头上挂满橙红色花朵。

　　“姑姑那是什么花？”时曜停下脚步，指着石榴树。

　　时嘉月也不知道，求救的目光投向罗媛。

　　罗媛思量片刻，第一天来后院时，黄月怡跟她说的是什么树来着？

　　“是石榴花。”
　　黄月怡手中卷轴散落，时曜上前捡起。

　　“我知道这个，这个写的就是石榴花。”

　　黄月怡视线转到打开的卷轴上，这是挂在前院学生的课间作业，她收拾起来，准备放进库房。

　　“小朋友你怎么知道这作品里是石榴花呀？你认识吗？”
　　黄月怡蹲下身，让时曜把卷轴堆叠到手上。

　　作品里是王安石写的咏石榴花，书法作品创作，都是古字，有一半与现代字体无差。

　　“我背了这首诗，所以记得。”时曜不认识古字，但是通过认识的字连接起来，他可以确定这首诗就是咏石榴花。

　　“咏石榴花
　　（宋）王安石

　　今朝五月正清和，榴花诗句入禅那。
　　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他奶声奶气地背完，黄月怡笑着夸赞他真棒。

　　“这是我第一次看石榴花，姑姑，石榴花好漂亮。”他满脸自豪，与时嘉月一起分享自己内心的想法。

　　在自家姑姑和两个姐姐的夸赞下，他表情里都写上开心。

　　黄月怡让罗媛继续带两人去看课，她抱着卷轴回库房。

　　库房两面通风，里面存放近百刀宣纸。

　　把卷轴丢进窗边纸箱，抬头视线里就是三人走在木质楼梯上的画面。

　　时嘉月走在最后，细跟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丝质衬衫下摆扎进复古牛仔蓝阔腿裤里。

　　确实漂亮。
　　黄月怡脑海中蹦出四个字。

　　浑身上下都是精致又自信的美，不止是第一眼的惊艳，这样的美女，应该不会有失意的时候吧。

　　“这边就是二楼的上课教室，刚进门院子里也有几间教室，等一会看完楼上，我再带你去看看。”

　　在教室门口罗媛压低声音，教室门掩着，窗户敞开。

　　成喻之在台上做示范，讲台四周围满学生。

　　时嘉月抱起时曜，以时曜现在的身高，看不到教室里。

　　罗媛见状，搬来一把木凳，让时曜站在上面。

　　他趴在窗口，看里面的哥哥姐姐，也在打量教室。

　　有小朋友发现窗口来人，交头接耳，回头目光朝这边看。

　　成喻之自然也听到，饱沾墨汁的毛笔，在空中停下，墨汁滴在半生熟日课纸上。

　　他抬头与时嘉月视线交汇。

　　今天时嘉月把头发烫成波浪卷，妆容淡裸，搭配一身的复古休闲穿搭，整个人像油画里走出来的文艺少女。

　　只是一眼，他又低下头，对学生说：“看字。”

　　一群小朋友都禁声，重新看日课纸。

　　还挺有威慑力。

　　时嘉月看着他瘦弱又温柔的形象，本以为他应该是走温柔相伴路线的老师。

　　没想到小孩都这么听话，明显看字两个字说完，学生都干脆利落的回到认真上课的状态。

　　说明平时他对学生很严格。

　　时曜只是看了片刻，就要下凳子。

　　时嘉月又把他抱下来。

　　“时小姐，你可以再看看，我带着他。”
　　罗媛牵住时曜，小孩子看不下去正常，但是家长都需要考察上课流程是怎么样的。

　　时曜和罗媛在教室外的等候区坐下，那里还坐着几个等学生下课的家长。

　　教室门口不允许发出任何声响，等待的家长都安静翻阅桌上的书籍。

　　座位背面，是一墙书。

　　也怪不得这里比市面上培训机构贵了几倍价格，这些人也还是愿意把小孩送进来，环境确实是培训机构不能比的。

　　时嘉月目光一直锁在台上一身白衣的成喻之身上。

　　她疑惑，一身白，墨水蹭到衣服上怎么办。

　　范字写好，日课纸贴在磁性毛毡墙上，讲台边的学生散开，回到各自位置上练习。

　　成喻之从第一排开始检查，站在长桌前纠正学生，走到教室中间。

　　离窗户几步距离，这张书桌坐着不敢抬头与老师对视的女孩，感觉老师走到身边。

　　手不自觉开始虚飘。

　　“别紧张，墨要吃进纸里，笔画与笔画之间要有生发关系，慢慢来，结构写的很好。”
　　成喻之轻言轻语鼓励面前从他走过来就肢体僵硬的学生。

　　女孩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低几分。

　　成喻之眼神落在她的笔尖，这个学生悟性不会差，练习也勤奋，只是性格内向，不敢表达。

　　他没有继续说话，等她把剩下几个字写完。

　　窗边那道直勾勾的视线还是没有挪开。

　　“很好，继续加油。”

　　桌前人留下这句话，走到后桌，女孩如释重负，放下毛笔，镇尺拿走，把练习纸叠放在左手边，那里已经有一摞练习纸杂乱堆叠。

　　时嘉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竹浆味，比竹浆味更浓的是墨汁。

　　“老师对不起，我没拿稳。”
　　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一声稚气又愧疚的道歉。

　　“没事，你换一张纸继续写。”

　　“那老师你衣服怎么办？”

　　“先不管衣服，就当作是你送给老师的墨花。”

　　这几句对话，让大家视线又集中到最后一排。

　　学生桌上，墨碟周围都是墨汁，毛笔躺在练习纸上，字迹早已变一片漆黑。

　　最明显是成喻之那一身白衣上的墨点子，放射状晕开，也不知沁进布料里会不会染上皮肤。

　　抬手给学生倒墨水时，时嘉月才发现他手肘下面早已是一片墨迹。

　　一圈巡查作业结束，成喻之回到讲桌边。

　　他在布置临帖作业，黄月怡也在此刻推开教室门。

　　时嘉月一晃神，白色身影已经到她身侧，连带起一阵墨香。

　　她转身，不说话，眼含清波，眉眼弯弯。

　　“我们去茶室聊聊吧。”
　　成喻之嘴角弧度不明，眼神挪到时曜身上。

　　时嘉月心想，我能不去吗。。。

　　罗媛把时曜牵过来给时曜介绍：“时曜同学，这位就是教你写字的老师噢。”

　　时曜站到时嘉月身边。

　　时嘉月提醒：“时曜，打招呼。”

　　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老师好。”时曜把身板立直，礼貌问好。

　　成喻之回：“时曜你好，我叫成喻之，你可以叫我成老师。”

　　“成老师好。”

　　一行人下楼，茶室里热水还在沸腾。

　　罗媛暗呼不好，快步上前关掉开关，还好没有烧干，刚才她明明有关掉开关啊？

　　时嘉月站在离茶桌较远处，赶紧提议：“就不喝茶了吧，刚才罗老师说带我们看看楼下的教室，我们参观参观，边走边说。”

　　“也行，那去前院。”

　　前院教室与楼上相差无几，成喻之从讲台上翻出一本字帖摊开。

　　时曜站在旁边跃跃欲试，他对毛笔很是好奇。

　　“你想试试嘛？”成喻之从一堆毛笔里挑出一只兼毫笔。

　　“想！”时曜趴在桌边，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毛笔在笔洗里浸润，又在墨碟里饱蘸墨汁，他展开一张毛边纸，压好镇尺，把凳子抽出：“时曜，来试试。”

　　小手接过毛笔，笔尖落在纸上，画出一条长横。

　　时曜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姑姑，这个笔我怎么抓不住，它怎么会拐弯啊？”

　　长横歪歪扭扭，落笔的地方墨水洇成一大块。

　　时嘉月失笑： “没关系噢，你继续写，把这个字写完。”

　　时曜得到回应，继续写下一笔，撇，捺。

　　一个大字，写完。

　　“很棒，再试试下一个字。”

　　字帖里下一个字是唐，这个字笔画太多。

　　“跳过，写这个吧，这个字你认识吗？”
　　成喻之指着大唐下面的西。

　　“我认识，是西！上面我也认识，是唐。”

　　试笔结束，时嘉月站在一旁，看成喻之与时曜交谈。

　　他俯身倾听时曜说话，时嘉月这个角度看，侧脸溺在光里，皮肤接近透明，抬手翻字帖的手青筋明显。

　　好瘦，手见筋见骨。

　　两人交谈停下，成喻之把扔进笔洗。

　　“时曜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一会应该没什么事吧？”他抬头，询问时嘉月。

　　“十点半有一节课，初学班。但不是我教，我先带他试试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