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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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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她回答郑思雨,尴尬地扯着成喻之走。
出门后,成喻之看她立马就松开抓住他袖子的手沉思:“我觉得也很像。”
“吃不吃?”时嘉月转过头,瞪他一眼。
他开始卖乖,一下子端正:“吃。”
亮眼与旁店铺不同的法餐厅,从门口就是满满的仪式,穿白色衬衫的迎宾带着两人进到餐厅内。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面是围绕在绿植鲜花里的钢琴,经典黑白配色。
繁复的吊灯发出暖光,把桃木壁炉上的油画照映出朦胧感。
餐厅选址很好,进店门的那一面是平地商业街,靠窗这一面却能看到远处湖景,纯白桌布上撒了些鲜花瓣,锃亮的刀叉反射烛台的光亮。
为时嘉月拉开椅坐后服务员在杯子里斟上起泡白葡萄餐前酒。
环境很好,安静又漂亮,时嘉月小抿一口高脚杯里的酒,口感清爽,酒香味在嘴里散开。
她惬意地看了眼外面的夕阳,正落在湖面之上。
服务员把餐前面包和整场要上的菜单放在两人面前,用流畅又舒服的语调为两人介绍。
法餐主打一个浪漫仪式,夕阳完全落下,霓虹灯高亮,才吃到主菜部分。
香煎银鳕鱼配茴香汁,配菜是甜豆,黑橄榄,在阔大的精美雕花盘子里摆放。
成喻之那边是牛排,旁边配着香煎鹅肝,一旁浇着胡椒红酒汁。
服务员的服务态度既得体又保持了一定距离,让人觉得很放松。
成喻之用叉子尝了一口服务员口中介绍的澳洲谷饲牛菲力,转瞬把叉子放下,抿了口红酒。
时嘉月在思考,成喻之刚才问她的问题。
“不算是压力,想赢肯定是想,你们书法应该也有一个所有人为之奋斗的头衔吧?”
她也把叉子放下,与他说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就是在焦虑,总是会回想往年,在赛场上发挥不完美的地方。”
成喻之听完,点头,回答她:“有,书法国展四年一次,明年就是第十四届,上一次举行的时候我还在读研究生。”
“写书法的人一辈子也投不了几次,更别说青年书家,从来没有年轻的书家进过展。”
“所以我也没有期待过自己能入,我的导师告诉我,不管入不入,平常心态认真写完投就是了,所以我心态比较放松。”
又说到她的焦虑:“你已经是很多人渴望的位置了,那些不完美不要成为你的枷锁,放平心态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呢。”
道理人都知道,可是在当下,焦虑这种东西蔓延开,很难收场。
就像进入装修高级的餐厅,人会不自觉的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和行为。
她一想到比赛,也就不自觉想起之前的失误。
餐时进度已经快接近尾声,上到甜品,时嘉月把最后的现磨咖啡换成了茶。
吃法餐中途走对主厨及其不礼貌,成喻之说想带她去感受一下自己情绪不对的时候爱待的地方,她讶异成喻之也有情绪不好的时候。
他的下一句悄悄话也让她哭笑不得。
“真难吃。”
要不是不礼貌,早就跑了。
没有出声,时嘉月靠口型看出来的。
突然觉得,这一瞬他突然鲜活的像一个普通人了。
显然不对他的胃口,她觉得无功无过,没有特别偏爱的口味,感受一下浪漫的用餐氛围也是不错的。
喝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对了,还没有拍照呢。”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钢琴那边的照片和湖景,很好看。
她在对焦烛台和鲜花的时候,成喻之的镜头对焦在她身上。
随手一拍,也很好看。
“我帮你拍的。”他邀功一样,觉得时嘉月肯定会满意。
时嘉月疑惑接过他的手机,照片里她脸微微左侧,神情认真在看自己的手机。
不知情的情况下拍出来的照片很松弛,时嘉月开心地笑,把手机还给他:“发给我,记得点原图。”
离开法餐厅,室外空气中已经有冷的味道了,这是一种在冬天独有的气味。
时嘉月把风衣扣子系上,不理会面前飘落下来的树叶,迈过阶梯,走到人行道上。
这里离思墨斋不远。
“这里是古城河水的上游。”
成喻之站在人行道看阶梯下的草地。
“以前也是草地,后来修整成了公园。”
水位浅,草地延伸出去一块砖石,像断桥,但应该没有这么短,这么整齐的断桥。
“这里人少,小时候人少,现在也是。”
成喻之在砖石上坐下,昏暗灯光下比起视觉,更容易能感知到大自然的静谧。
天黑又冷,河面吹来风,让人打起精神。
时嘉月站在草地上,附近唯一一桩照明灯旁边,她怕黑,前面还是河边,她不敢过去,她就那样站在他身后。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我来这里打太极。”成喻之看湖面,回忆起从前。
“我不爱打太极,但是我一直都是让家长省心的存在,我爸妈为了公司,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带,爷爷是一个严苛又不染尘世的人。”
“他原不想让奶奶把我接过来,后来奶奶还是不舍得让保姆带我,她说毕竟是外人,肯定照顾的没有那么好。”
“我就被接回院子里,一切所学,都是出自爷爷,他不喜欢与人接触,也不喜欢热闹。”
“他们都说,我和我爷爷的性格太像了。”
一样的不染世俗,整颗心沉浸在书法里,反之就是说冷漠。
他其实也不知道从小接受的世界观,在外人眼里是冷漠,小时候他就被严令禁止与其他孩童一样撒泼打滚。
爷爷说做人要以静为先,只有静下来了,才能去沾染别的事情,不要让情绪带动自己。
所以小小的他,就与旁人孩童不一样。
再就是不要过多的去参与别人的事情,少时读书,大家都当他是内向。
后来到外地求学,学校免不了住宿,那时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对人和事务都有基本的判断,同宿人在偶然一次站在他桌前说,成喻之你简直是站在世人之外的冷心人。
他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也与同宿人不打交道,其实比闹别扭,看不起更伤人的是漠视。
不久后他就搬离了宿舍,独自租房。
性格在规束下,早已定型,研究生时期,同校方沁来书法系找人,见到他,一见钟情,不顾朋友劝阻,对他展开追求。
无果后她以自己抑郁症为由威胁加祈求,成喻之无奈下同意试着交往,可不知一时的怜悯,让她痛苦不已。
成喻之给不了方沁想要的热烈回应,也接不住她时常崩溃的情绪。
一番折腾下,有人说方沁出轨,成喻之在教室后面冷静听完,另一天提了分手。
方沁歇斯底里,问他因为什么,他想了会,只说不合适,错都在我,我应该那么草率的与你在一起。
方沁笑了很久,她说,压根就不是,你是不是听到我出轨的事情了?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就算女朋友出轨你也毫不在意,比局外人还要冷静,你真的没有心。
方沁需要的大起大落热恋,只有她一人在表演,到后面转换成虐恋,也只有她一个人在表演。
抛开这些,他很欣赏方沁,是对优质人类的那种欣赏,她是本科播音研究生报考转国画专业,她的国画画得很好,字写的也还行。
如果没有那场恋爱,两人应该是朋友。
他的缄默与世俗隔离是从小到大都一样的,所以。
他转过头看灯下的时嘉月。
“我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是有认真检讨过的,但是我可能反应比较缓慢。”
眼泪落在时嘉月的鞋面上,她静静地听完他的喃喃道来。
她哭的原因是竟然真的有人为了自己而改变。
她的性格随着岁月收敛,但是少时,她绝对不对任何人改变骄傲本心,但又在很多时候顶着坚硬外壳为别人做委屈自己的事情,那层外壳其实一碰就碎。
别人也不太在意她费心维持的事情。
如她在橱窗里选下的那个廉价拍立得一样。
最后也会因为她不想离开宜江,坚决地抛下自己,再与友人说,我只不过看她长得漂亮而已,我知道没有未来的。
他听到她在哭,起身那一刻,灯熄灭,时嘉月慌神,她看不清,在河边不安感很强。
下一秒被揽进怀里。
“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是我总是要对你说对不起。”
他的怀抱依旧是轻轻地。
“那你要多说几句。”时嘉月把脖子埋在他肩头,呜咽声更大,她说她看不清,怕黑。
“好。”成喻之把她抱得更紧,一直小声地说对不起。
成喻之抱起她走到光处。
他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眼泪,让时嘉月回想那天在书法展上,他也是这样,替她抹去眼泪,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嘉月立马推开他,哼了一声,一脸傲娇:“那你对我冷漠的时候,我也记住了。”
“还没到复合的时候,我气还没消!”
成喻之立刻明白,这就是恋爱里的说反话,但是男生不能戳破,要顺着她说。
还好找周立恶补了一下知识!
他规矩站好,像被挨训一样:“那什么时候才到呢。”
时嘉月歪着头盯头上的香樟树想了会:“我要是拿了冠军,我们就复合。”
成喻之觉得很可爱,抿嘴笑。
时嘉月看到,这笑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不准笑,我认真的。”
“好,我明白了。”他机械点头。
时嘉月突然觉得,他也挺好的,甚至有点乖?有点像没有感情但是会一直尽他所能回应的AI。
这是什么想法?
“我喜欢你,跟我们两在世俗意义上的般配没有任何关系,你对我的职业没有半分了解,也没有关系,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