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你和梁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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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巨石从高空重重砸下，激起了千层浪。
许夕橙心头猛然一缩，僵直了片刻才回过身，尽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回道：“贺总误会了。”
“误会？”贺衍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口一个疏离的“贺总”不说，连“没机会认识”都来了竟然能是误会。
从前啥都写脸上的人如今说起瞎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了。
贺衍没等她解释是怎么个误会，推开了旁边消防通道的门，指了指，“聊聊。”
许夕橙并不觉得如今的两人还有什么好聊的，该说的话七年前她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剩下的也没有必要说。
可逃避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她必须表现得足够平静，足够坦然，足够从容才不会让转身失去意义。
于是迟疑了半晌后许夕橙还是迈开了步子。
消防通道没有开空调，又正处通风口，她被袭来的冷风扑了个猝不及防。
不过越是舒适温暖的环境，人便越容易沉溺其中，这个能让人时刻保持清醒的温度才是正好。
她瑟缩的一瞬没有逃过贺衍的眼睛。
不抗冻的人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
还有那双冻得发红的手，一看就是刚刚冲了凉水。又不是没有热水，难道不会往旁边拧一下嘛。
虽如此想着，可总不能一上来就落了下风，贺衍喉头滚了滚，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许夕橙不是个善于伪装情绪的人，特别是在贺衍面前。
那场自以为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的暗恋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为了掌控主动权，她仰面凝眸，气势颇足地先发制人开口问道：“贺总想聊什么？”
这番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让贺衍觉得实在好笑。
好像她是要讨回公道的受害者，自己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一般。
贺衍的长腿往前迈了一步，把她留出的三人身位变成了一人。
安全距离被侵入的许夕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背脊却贴到了墙上，一阵冰凉传来。
贺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视自己为洪水猛兽的她，没有再近一步，挑了个基础问题开口问道：“都升副教授了为什么还回来。”
“我的研究方向计算凝聚态物理现今国内和国际领先水平还有一定的差距，回来是希望能为国家的科研发展尽一份微薄之力。”
这番回答立意，格局，境界都无可挑剔，却被贺衍“中译中”翻译成了：“意思是你一个人就能让咱们国家赶超国际先进水平？”
“......”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的“贺式理解”让许夕橙久违地找回了熟悉的如鲠在喉感。
她说的不是微薄之力嘛，又不是独领风骚。
到底要往哪个方向理解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她想起从前京北大招生办为了宣传，让各个系收集一些给高中生的报考建议。
她从兴趣，就业，专业内容等各个方面出发，分析利弊，结合自身经历哼哧哼哧写了一堆。
然而贺衍看完后给她“精辟”总结成了：“意思就是不是你这样的天才就别来学物理了呗。”
这般的“偏差”发生过太多次，让许夕橙一度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表达能力有问题。
但这会儿要是跟他掰扯不知道得跑偏多远，便只能作了罢。
她几度欲言又止，“翻译官”贺衍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抛来了一个问题：“计算凝聚态物理是个什么。”
许夕橙一直很欣赏大少爷“不懂就问”的“求知精神”，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话虽如此，为人师表且肩负着播撒科学种子使命的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说：“简单来说计算凝聚态物理就是利用计算机模拟和数值计算方法来研究固体、液体的物理性质、变化规律及其潜在应用的一个交叉学科。通过计算求解复杂的量子力学方程，模拟材料中原子与电子的行为，预测新材料的性能。”
“原来如此。”贺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但许夕橙太了解他了，这个样子都不是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而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从前就是这般，把她当“行走的百科全书”，走到哪儿都能蹦出一大堆问号。
偶尔兴致来了恨不得把核脉冲的推力计算都搞清楚，但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想随时随地来一场知识问答罢了。
“计算凝聚态物理有哪些实际应用？”
“新能源材料，高温超导，半导体，量子计算等等。”
“那你做的那个二硫化钼呢，有啥用？”
“作为润滑材料减少磨损，用于制造场效应晶体管，柔性显示器，光电探测器等等，也能用作锂离子电池负极材料。”
好几个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意义的来回后，许夕橙本以为终于要进入正题了，结果贺衍问起了高温超导的原理。
“贺总想聊的不是这个吧。”
觉得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的许夕橙把歪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给拽了回来。
“不行吗？我还挺感兴趣的。”
贺衍眉峰一挑，耸耸肩，表示他就是对物理求知若渴。
许夕橙的眸光微颤，注视着眼前故意“绕路”的人，没有应声。
事到如今，她不认为贺衍对她还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无非就是想发泄情绪。
冷嘲热讽也好，置若罔闻也好，刁难也好，报复也好，无论什么她都能接受。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可那抹看似漫不经心的神色下汹涌翻腾的暗流却告诉她眼前人想要的不是这些。
顿感理性正在被一点点侵蚀的许夕橙果断下了“逐客令”：“贺总，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快步走到了门口，可手刚搭上门把，胳膊却被力道极大地向后一拽，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贺衍又是一拉，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把人扣进了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贺衍温热的吐息一下下打在脸上，那股晒过阳光的味道盈满了鼻尖，从坚实有力胸膛里传来的心跳震耳欲聋。
胳膊的吃痛让许夕橙拧紧了眉，头顶冷调的白炽灯把感官放大了无数倍，太过熟悉的触感融化了绷紧的弦。
她倏然想起第一次被拥入这个怀抱时的场景。
那个鬼迷心窍的偷吻后她也不知道两人算不算在一起了，毕竟贺衍说的只是“试试”。
她依旧小心翼翼，甚至被问及两人的关系时说的也是“朋友”。
正逢学院篮球赛，经过几轮激烈的角逐，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要争夺最后的冠军。
体育馆被来给贺衍加油的女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好位置都被提前占了，她便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
没有运动天赋的她对篮球其实并无多少兴趣，也不太能体会一群人追着个砸人超疼的球跑来跑去有什么意思。
但这并不影响她喜欢看贺衍打球。
少年奔跑时掀起的风能吹开旷野上的一整片夏花。
比赛很焦灼，比分咬得紧，她的心也跟着那颗小小的篮球如过山车般上上下下。
最后三十秒金融学院还落后一分。
作为绝对主力，全场得分最多的贺衍接到队友传球后假动作连晃两人来到篮下，原地起跳，手腕轻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稳稳落进了篮筐。
压线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欢呼淹没了场馆。
被全场齐声高喊着名字的少年立于球场中央，高举双臂，像是王者在接受信徒们的朝拜。
她就是为这般意气风发到把全世界都握在了手中的少年心动了一次，两次，千千万万次。
可世间的盛大似乎总是伴随着落寞。
看着被数不清的鲜花与掌声环绕的人，鼻尖忽地涌上了一股呛人的酸楚。
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也从来不缺她一个。
彼时的她被一口是清甜，一口是酸涩的暗恋弄得晕头转向，又被想都不敢想的惊喜砸中。
为喜欢的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忽晴忽雨，患得患失。
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落到哪里全看风想把她往哪里吹。
她讨厌悬而不决的状态。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真的好喜欢贺衍。
等下还有竞赛集训，她只得压下肆意蔓延的涩意，起身离开了。
可刚走出看台没两步，风载着一声清亮的“小橙子”吹了过来。
她愣了愣，却觉得应该不是在叫自己，便没有回头。
直到第二声掷地有声的“许夕橙”响起，她才闻声去看。
少年就这么在全场的瞩目下，如一道耀眼的惊鸿，拨开声势浩大的簇拥，穿过汹涌的人潮，划出浓墨重彩来到她的身边。
朝她张开了双臂。
“不该给男朋友一个胜利的拥抱吗？”
贺衍唇边的笑是毫不掩饰的欢喜，眼底装下了一整片昭昭星野。
而她立于万丈星河的最中央。
完全没有理解状况的她茫然地懵在了原地。
见她傻愣着迟迟没有动作，轻叹了一声的贺衍上前把她拥进了怀里。
霎时，晒过的阳光带着些潮湿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砰，砰，砰。”
她听见了从两个不同方向传来的，急促又清晰的心跳。
一处源于她起伏如潮汐的胸膛，而另一处就在耳畔。
在周遭足以震碎鼓膜的起哄与尖叫声里，贺衍俯下身，温热柔软的唇瓣若即若离拂过她红得滴血的耳尖。
平日清越的声线被刻意压得又低又醇，尾音微挑着，带着些轻柔的气音缓缓缠了上来。
“你再跟别人说和我只是朋友我可要生气了。”
后来贺衍牵着脑子一片浆糊的她告诉了所有人。
许夕橙的男朋友是贺衍。
回忆的拖累让理智的回笼比预想慢了不止一拍。
许夕橙猛地推开眼前人，挣脱了怀抱，却还是被高大的身形圈在了墙角。
贺衍一点点下压，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压缩到稀薄，湿冷的嗓音像是在满是淤泥的潭水中浸过了一般暗哑低沉，浑浊不堪。
“你和梁照曦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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