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最好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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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的科创晚宴本不需要贺衍亲自到场，今晚他另外有个重要的局，却刚坐下没多久得知了许夕橙是嘉宾的消息。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用在意。
尽管一遍遍如此告诫自己，可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握在方向盘上了。
迎着瓢泼大雨往星耀世纪飞驰的一路上贺衍把无数次关于重逢的预演都复习了一遍。
要给她下马威，要表现得足够冷漠，要让她后悔，要让她知道那个雨夜没有回头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却还是只一眼就又跌入了由她亲手编织，又亲手粉碎的梦里。
他当然不信那些狗屁不通的流言蜚语。
可许夕橙不达眼底的笑意和冷淡疏离的一声声“贺总”又让他忍不住去揣测，去怀疑。
那个可怕的“万一”在心口如藤蔓般疯长，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夕橙对上那双似要把她生吞的黑眸时，翻涌在心头的惊涛骇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按下暂停般，转瞬间归于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在极度的动摇下理智反而掌握了主动权。
一切主观的情绪都被强行剥离，只剩下必须达成的目的。
那就是给这个早已完结的故事钉上钉子，挖个坑埋进去，填上土，再浇上一层钢筋混泥土，让其不会再有见光的一天。
她收回方才的话。
形同陌路就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许夕橙徐徐抬眸，波澜不惊的目光聚拢，以一记反问将浪潮平而缓地推了回去：“这和贺总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声的贺衍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双眸骤然圆睁，下眼睑微微颤动，浓眉紧锁成峰。
以为是听错了，遂提高声调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的私事，贺总没有权利过问。”
许夕橙换了种更为清晰的表达把话重复了一遍。
语速不疾不徐，语调不算重，措辞也没有半分情绪化，但每个平静的字眼击穿鼓膜重重落在心间时都砸得他体无完肤。
贺衍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仿佛被千万只虫蚁啃咬，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般无法思考，嗡嗡的耳鸣声不绝。
七年确实太长了，长到忘记一个人绰绰有余。
可怎么会长到她不爱自己了呢。
趁着眼前人失神的空隙，许夕橙抽回视线，从侧边绕开，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了消防通道。
只留下了一个亦如七年前般的决绝背影。
贺衍呆立在原地良久后唇角牵出了一抹从心口拧出的苦笑。
她与从前竟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拥在怀里的触感也是。
把人一刀刀凌迟，然后转身不再回头的绝情也是。
......
视线从冷色变回暖色，包裹着许夕橙的寒意却并没有消散，反倒往深处又浸了几分。
七年前那场绵延至今的夜雨淅淅沥沥在心口淋漓。
人终究不是严格执行最优程序的机器，不过这些年她还是长进了太多。
哪怕又有无数根银针刺入胸口。
疼痛却并不尖锐，只是让每一次寻常的呼吸都夹杂着的隐约钝感又加重了几分而已。
没错，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许夕橙再次把封死的结论往心底压了压后迈开了步子。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酒店工作装的中年男性忽地面色痛苦地捂着胸口，朝侧边栽倒下去。
她赶紧上前跪地检查情况，拍着肩膀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也摸不到颈动脉的跳动，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
朝四周大喊了一声“谁帮忙打个120，这里有人心脏骤停了”后便迅速解开男性的衣衫，开始了CPR。
一分钟内心肺复苏，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每延后一分钟，生存概率就会降低百分之十，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是与死神的博弈。
第一个听到求救声的是一门之隔外的贺衍，他迅速拉开门就看见跪地进行胸外按压的许夕橙，瞬间理解了状况，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贺总，大堂有AED。”许夕橙记得刚才在大堂看到了AED。
“恒兆的酒店每层都配有AED，我去拿。”
贺衍说完便往走廊尽头飞奔而去。
许夕橙做完五组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循环，贺衍刚好拿着AED赶到。
操作AED时CPR也不能停下，她抽不出手，贺衍便跪地打开了AED包，按照语音提示和图示把两片电极片贴到了右侧锁骨下缘和左侧胸部下缘。
AED自动分析心率后语音提示建议电击。
许夕橙张开双臂，向一旁围观的众人高声提醒：“要电击了，大家离远些，很危险。”
随后又单独跟身边的贺衍说：“贺总也离远点。”
确定大家都在安全距离后许夕橙按下了电击按钮。
AED实施了一次电击，男性的颈动脉搏动和呼吸并没有恢复，她便又立马接上了CPR。
CPR对体力的消耗巨大，一般人能坚持两三分钟高强度按压就是极限了。
许夕橙喘着粗气，两个胳膊已经酸痛到使不出力气，豆大的汗珠布满额间，按压的力度和频率也明显慢了下来。
“你休息一会儿，我来。”
贺衍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袖扣卷到小臂，扯下领带扔到一边，跪地接替了她。
为了提高效率，两人一个胸外按压，一个人工呼吸交替进行。
终于在急救进行到七分钟的时候男性大动脉搏动恢复，有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但许夕橙丝毫不敢松懈，让人拿来毛毯给其裹上保暖，一直跪地在旁时刻观察着男性的生命体征以免再次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
医护人员在五分钟后赶到，确定其生命体征相对平稳后便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直至医护人员离去，许夕橙紧绷的神经熔断，瘫坐在地上茫然望向了周遭的嘈杂，眼神失了焦。
她并非专业的医护人员，虽接受过专业的CPR培训，但躺在地上的不是练习用的假人，而是随时可能流逝的生命。
怎么会不害怕呢。
她到现在手都止不住颤抖。
把手掌抵在胸口，连着深呼吸好几下后许夕橙胸膛的剧烈起伏才趋于平缓。
随后她将视线缓缓转向了身旁之人。
贺衍的衬衫洇湿了一小片，呼吸平和，零星的碎发贴在额间，几滴汗珠自鬓角滑落至流畅清晰的下颌线，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小臂处流畅坚实的肌肉线条全是锻炼的痕迹，锁骨在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
她微颤着长睫，在从前只一眼便忍不住心动的俊朗眉眼间流连了片刻后，宛若蝴蝶振翅般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该你说谢谢吧。”
贺衍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对这句轻到不知是想让他听到还是不想让他听到的感谢回得漠然。
许夕橙低垂下眼帘，没有应声。
却在心中再次默念了声“谢谢”。
长时间跪地，双腿已然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
她手扶着墙壁，试图站起身来，眼前却猛地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去。
贺衍一个阔步上前，把人稳稳当当接进了怀里。
“怎么了？低血糖？”
许夕橙的脸色煞白，唇瓣毫无血色，冷汗直冒，心悸发昏，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用残存的一点模糊的意识点了点头。
今天她脚不沾地忙了一整天，上了两节课，又是教学会议，又是政治学习，又是课题组例会，从早上到这会儿就喝了几口水。
刚才CPR又消耗了大量体力，以至于低血糖犯了。
贺衍对身旁的经理说了句“拿杯橙汁过来”后把许夕橙抱起，快步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宴会厅旁的休息室里把她轻放到了沙发上。
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肩膀，用胸膛支撑起她的身体，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经理递来橙汁，贺衍接过后把杯沿送到她嘴边，温声道：“ 喝点橙汁。”
许夕橙敛眸仰面，微微张开嘴，含下去一小口，连吞咽都有些许吃力。
贺衍用拇指指腹轻柔拭去了她唇瓣上残留的橙汁。
常年弹琴在贺衍的指腹上留下了一层薄茧，带着些粗粝的触感让许夕橙在混沌里闪过了一丝清明。
她半眯着睁眼，撞进一双满是担忧与心疼的狭长眸子里，漆黑的瞳仁被她的面影填得满满当当。
一瞬的恍神放任那丝清醒也跟着流走了。
“慢点，一小口一小口喝，别呛到了。”
贺衍一点点喂许夕橙喝下半杯橙汁后扶着她的后背，把她小心翼翼平放到沙发上，盖好毛毯向上掖了掖。
“先躺着休息一会儿，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许夕橙闭着眼，瓮声瓮气喃喃道了一声“谢谢”。
舒展不开的眉心压在贺衍心口沉甸甸的。
许夕橙大学时也犯过低血糖，从来不吃零食的他养成了在口袋里放几颗糖的习惯。
以至于分手后几次手伸进口袋摸到糖的时候都能恍惚许久。
橙汁的升糖速度很快，七八分钟后许夕橙的症状缓解了不少，脸颊和嘴唇都有了点血色。
“好些了吗？”
贺衍来到沙发边，伸出手为她挡住了略显刺眼的光，声线温得不能再温。
“好多了，谢谢贺总......”
许夕橙应了声，侧身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手臂的酸痛还未缓解，一下没撑住。
贺衍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心跟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似的，喉结轻滚：“再躺会儿，我让厨房做了鸡蛋虾仁小米粥过来，补充下蛋白质。”
却被许夕橙礼貌地抬起手臂推开，拒绝了：“不用了，谢谢贺总。”
她身体还很虚弱，没什么力气，但拒之千里之外的疏离却让贺衍觉得这股力道大到怎么都抵抗不了。
许夕橙从沙发上起身，把枕着的抱枕放回原处，拾起滑落在地的毛毯叠好。
随后仰头再次挂上了没有半分温度的笑，“不好意思给贺总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感谢，我就先走了。”
对上那双平静，沉寂，波澜不惊的眸子时，贺衍觉得肺部被搅紧，每次呼吸都像是穿过荆棘，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割断。
只能又一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
许夕橙刚从休息室出来便见到了帮她拿着东西，等候在门口的方毅。
她挤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笑容，“没事的，方助，不用担心。”
“许教授，梁总开了间套房，让您先去休息，他十分钟后到。”
听闻梁照曦已经快到了的时候，一丝心虚悄然闪过，让后面那句显得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不用，已经好很多了，我去门口等他。”
两人走到拐角时，电梯门正好打开，梁照曦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形映入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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