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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ul-De-Sac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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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ce松掉将要推开的大门,“哦?我们有在想同一个人吗?”
“我不是聋子,坐在这里可以听到你和我上司说的每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去哪里找他。”
“你的上司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至于怎么知道我无可奉告。”
”也罢,他在哪?“
“到沙漠边的红砖楼去。”
回到车上已经下午4点了,太阳把尼桑晒得像一只热烘烘的烤箱。Pierce把胸针锁在仪表盘的柜子里,坐在车座上昏昏欲睡,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开车。在来的路上便消耗了5个小时,身心疲惫的Pierce就近在闹市区订了一间旅馆过夜。
旅馆安排的房子面朝西。Pierce在Morris的浅湾里观赏过很多次湖边的日落,五颜六色的天空渲染着淡蓝色,淡绿色,橘色,粉色,紫色,如一名画家的调色盘。水平线上的太阳静谧地趴在地平线上说晚安。但他人生第一次目睹沙漠上的日落,马上就要陷入沉睡的太阳与炽热的烙铁同色,半边天布满了红色和紫色的火烧云。没有明天似的试图在落下地平线前迸射出最后的能量。
他习惯在北部临水湿润的森林气候里生活。旅馆里只有空调,没有加湿器,正直晚夏的Cedar Heights干燥闷热。Pierce把空调开到16摄氏度依旧感觉不舒服,嘴和鼻腔像砂纸一般发干。他在楼下超市买了一箱矿泉水抬上来一瓶接一瓶地喝。晚上突然降温,睡觉没有盖被子的Pierce只得老老实实地盖上被子,并将空调直接从制冷调到制热。一晚就这么凑活过去了。睡醒时,前一晚像天空的伤口般的落日被鹅颈色的雾取代,额头和后脑泛着隐约似曾相识的裂痛。Pierce洗漱完毕即下楼买了一些退烧止痛药就着咖啡喝下。
Cedar Heights南边临近沙漠的区域让Pierce想起了他曾经在当地卫生所工作过的Waterford,都是治安混乱的贫民区。店铺的招牌褪了色,有几扇窗户用胶带封着裂缝,公寓楼的外墙被雨水浸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街角的便利店的玻璃橱窗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看不见店里的情况,门口堆着没来得及清走的垃圾袋。有人裹着外套靠墙打盹,有人虎视眈眈地瞅着Pierce,也有蓬头垢面的人躺在马路边睡觉。还有人提着塑料购物袋,低头匆匆穿过人行道。
街上的人看起来都很疲惫。
几个女人站在街边路口,穿着过分暴露的薄衣服,时不时朝驶过的车辆看一眼。有的女人靠在墙边和男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有的女人在看见车停下来时走近几步,又在车窗摇下之前停住,像是在衡量对方的神情。
Pierce很快明白了她们在做什么。他没有盯着她们看,也没有刻意避开视线,只是继续往前走。他不想让自己的目光变成另一种审视,更不想因为自己衣着整洁、神情局促,就显得像个误入此地、急于证明自己与这里毫无关系的人。
可Pierce确实不属于这里。
Pierce走过一家倒闭的洗衣店,经过几个挤在门廊下吸烟聊天的男人。一个年轻人从街角走出来,瘦得几乎撑不起身上的夹克,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他在马路边停了一下,朝马路两端看了看,没车后走过马路,沿着另一条路离开。
Pierce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外套内袋里的胸针,目送他远去。他记得Aaron年轻时的模样,却不知道这些年是否改变了他的外表。Aaron可能早已不在这里了,也可能就在附近某栋公寓的某个房间里,隔着一扇紧闭的门,与Pierce只有几条街的距离,Pierce无法知道,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继续往前走。
这片破败区域的气氛压抑得要命,紧靠沙漠的区域是一片拖车公园,好在拖车只有一层楼高,Pierce远远看见矗立在附近的红砖楼。Pierce走近,目测一共有10栋,挤得密不透风的暗红色的公寓楼有着清一色的外形,每栋楼都有三四层,墙上画着五花八门褪色的喷漆涂鸦,每隔几栋楼便有约两米高的栅栏隔开。红砖楼的对面有几幢独栋的陈旧的二层楼房子,油漆像蛋壳般碎掉,荒芜的杂草和苔藓爬满了屋顶。有的楼依旧绑着黄色警戒线胶带,随着风飘荡,有的楼闲置着,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破烂的颜色不一的木板子。
关键问题是哪一栋?
第一栋楼前的门廊有人。Pierce走近后看到一个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干枯头发,苍白的脸上爬着红色的溃疡斑点,紧贴在身上的黑色渔网内衣已经破洞,上边罩着一条没有系上扣子的连衣裙。她手指夹着一根烟翘着腿坐在摇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Pierce。直到他走近了,她张大嘴笑了笑,露出满嘴暗黄腐朽的牙齿,并立即张开了腿,把裙子褪到腰部。
“你好呀帅哥,想找人陪陪吗?”
Pierce连忙转开眼神加速向前走,“我没事,谢谢。”
“我又没有问你有没有事,帅哥让我来陪陪你,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用了,不好意思。”
真正让Pierce毛发直竖的,是与此同时,她背后的门里走出了一个与同事女儿年龄相当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具,嘴里叫着“妈妈”。
“你能帮我个大忙吗?我需要钱给她买吃的,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有。”女人露出可怜的神情。
Pierce不知她是否把钱挥霍在毒品上,还是喂自己的孩子,Pierce盼望是后者。他掏出钱夹取出一些钞票递给女人,并把口袋里的巧克力给了那个小女孩,“给你们俩都买点吃的。”
“谢谢,太谢谢你了,我会给我们买饭的。”女人快速接过钱,”看你的样子你不是本地人,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了?“
“我在找一个人。”
“你真确定你没在找我?” 女人再次咧嘴笑,骨节略微变形的手摸了摸肩头的内衣吊带。
Pierce想着,若这个女人没有被毒品毁掉容貌与性格,她应当是一个端庄美丽的年轻女子。
“我在找Aaron,Aaron Fischer。”
“Aaron?A,A, R, O, N, Aaron?”
“没错。”
“我没有听说过一个叫Aaron的人,他长什么样子?”
“一个金发头发,28,9岁的男人,很瘦。”一边说,Pierce一边再一次翻开钱夹,把里面夹的两人在玻璃湖湖畔的合影展示给她。
女人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照片,明显认出了照片里的人,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先招呼着孩子回到屋里,然后才说:“是那个金发的婊子,原来你好那一口。”
那个金发的婊子?Pierce猛地僵住了,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句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耸了耸肩,又吸了一口烟。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个出来卖的。我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稚嫩羞涩的孩子变成一个万人骑的淫货,哪儿有生意就去哪儿。怎么,你想睡他?”
不远处的马路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边积水,溅起一阵细碎的水声。有人在远处大声争执,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那个女人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Pierce已经听不清了。恐惧,失落,悲伤,担忧同时堵在他的嗓眼儿里,让他心慌。
Aaron。
他试图把这个名字和刚才听到的话联系起来。
Aaron,那个跨坐在树上兴冲冲地摘果实的人;偷笑着从Pierce手中夺走Pierce给Dani写的情书的人;那个经常拜托Pierce帮他辅导化学作业的人;那个在Pierce扭了脚踝后帮他上药的人。
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
“那个金发的婊子。”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离Aaron更近一步。
仿佛Aaron不值得拥有一个名字,人生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如此简单的称呼,只需要用头发的颜色、谋生的方式,以及他为了买毒品而需要的钱就能概括。
“不是。” Pierce勉强开口,“我不是来找他做那种事的,我只是想找到他。”
女人再次打量了他一眼,撩了撩她的头发,视线从他干净的衣服落到他的鞋上,又回到他的脸上,“随你。可你要知道,我可以趴着,你把我当成他就行了。”
”我需要找到他。“
“再给我一百,不不,两百!”
“你。。。。。” Pierce干瞪着她。
“你要是真想找他就把钱给我,我带你去。”
Pierce掏出更多钞票递给她,同时祈祷着女人会用至少一半钱来为小女孩买吃的,此外他无可相助。
“宝贝把门锁好,妈妈有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不许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我知道了!” 小女孩听话地在屋里回答。
女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根烟递给Pierce,被Pierce一口回绝。
“我们这是要去哪?” Pierce对自己的决策开始失去信心,底气像漏气的气球一点点跑走:他的口袋里依旧装着一枚价格不菲的胸针和现金。被一个陌生人带去未知的治安混乱的地方,等待他的是也许是一堆收割人命钱财的亡命之徒,Pierce没有枪,面对真枪实弹的威胁根本无法抵挡。Pierce一边注视着女人连衣裙下袒露的后背,一边戒备地左顾右盼,至少确保他们不被人跟踪。
“马上就到了,就在前边。” 她说道。
席卷着细小沙粒的热风吹来,干燥,温热,像一座巨大熔炉吐出来的的气息。女人把Pierce带到了短短的马路尽头的一栋楼,所有一楼的窗户都被粗糙、饱经风吹雨打的木板封住,并用生锈的钉子勉强固定。曾经是一扇门的入口处也被木板封死,散发出一种阴冷、压抑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即便一楼的门和窗户全部用木板封住了,她依旧来到“门”前粗暴地拍打木板:“金毛你又有生意了!赶紧开门!”
除非有扇窗户的木板被揭掉,允许人进出,被封死的门窗让老鼠碰上了都要绕路走。死气沉沉的建筑看起来被彻底封闭、废弃已久,多年来一直无人问津。
怎么会有人在里面?
如同Pierce预期的一样,一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她又把耳朵贴到门上,“就是这里没错了,他是不是嗑药嗑高了?”
一种隐隐的不安像藤蔓一样开始在Pierce心底蔓延,他自己观察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意思夸张的痕迹,或者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笑意,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然而Pierce什么也没发现。
“你确定他在这里?”
“当然。我上次看见他,他的确在的。” 女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对自己记忆的怀疑。
“你上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上个月?不对,好像不上个月要更早。”
Pierce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白纸黑字印着:本处房产因涉及一项联邦执法调查,现已被封锁。未经授权,严禁进入。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联系相关执法机构。纸张发皱,变色,有个别字母的轮廓被水渍冲散。
这是一间貌似被DEA查封的房子,公告上面署的日期是2021年10月21日。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突然变得清晰,变得抽象。
Pierce皱了皱眉,“房子2021年就被封了,你说你上几个月才见过他,这是怎么回事?”
“今年不是2021年吗?” 女人懵懵地反问道。
好,太好了,除非我穿越到了三年前,今年是2024年。Pierce想。
Pierce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寒意:他们两人所感知的,似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事实,或者说,是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事实。Pierce突然之间看清了眼前妄想的女人多么癫狂——她是真的相信这一切。
可Pierce不知道女人说陈述的“事实”中又有多少是真的,不知道她亲眼见过什么。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这原本是Kelpe的地盘,他和Kelpe住在这里。”
“Kelpe又是谁?”
“Kelpe是给我们提供好货的活菩萨,兼他的皮条客。”
“Keple现在在哪里?”
“要是没在屋里,那就是出门了。” 女人说着,顺便回头往街道方向瞥了一眼。她好像又看到了某个潜在的客户,撇下Pierce往回走了,“再见了,帅哥,你知道到哪里找我哦。”
Pierce缓缓伸出手,轻轻贴在覆盖着入口,略微开裂的木板上,表面上布满了毛刺,扎得Pierce的手掌尖锐的疼。
倘若女人说的是真话,那么Aaron几年前在这里居住过。他想象着,他挚爱的朋友出门走向未知,陪伴陌生的人,与他们发生关系,在结束漫长的一天后,风尘仆仆地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同一扇门。而关门后,房子里又会发生什么?是更多的剥削,勒索,还是无助的哭泣。
这些砌进房子的每一块砖,每一滴油漆,每一片木板都见证了那一去不复返的蹉跎岁月,任凭时光流转,依然屹立不倒。它们终日在肃静无言中见证着房子内外所发生过的一切。
Pierce回到街道上,询问了若干有可能与Aaron有交集的人,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告诉Pierce他的下落。
Aaron很有可能早在几年前就离开了Cedar Heights,也有可能孤零零地死于吸毒过量或其引起的并发症。
如果他还活在这世上,那么他一定不想再被人找到。
现在,线索走到了尽头。即使Pierce继续找下去,也未必能够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