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湾》山竹雪糕

30、黄金蜂窝 胸针

　　蛋白石内散发着树林黄昏的色彩：祖母绿，淡黄，浅紫，天蓝等。

　　他上一次看到胸针，是小学时期，Resa邀请Belinda和她的孩子来吃晚饭的那一天。

　　Pierce不知道Belinda后来有没有一直保留着它，再后来，她和Amy死于那场车祸，Aaron在医院里醒来，面对的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至于胸针去了哪里，Pierce一无所知。

　　这念头谈不上希望，甚至算不上一个可靠的计划——一枚胸针不可能像变戏法似的把他带到Aaron面前，他不敢把这个念头当成承诺。

　　但Pierce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追寻了。

　　Pierce在寻找那枚胸针的时候，想象过很多可能性。它有可能被锁在某个人的首饰盒里，被遗忘在抽屉深处，别在某个女性的衣服上，也许被卖给了某个收藏家，而对方根本不知道背后的故事。

　　如果Aaron曾经卖掉它，那么也许有人见过他，记得他当时的样子，去了哪里。

　　Pierce把Blanco，“蛋白石”，“胸针”这几个关键词在网上搜了个遍，终于在网上遍布珠宝商广告，矿石，和独立艺人作品图片中找到了与他印象中最相似的胸针照片。那张照片被发布在了一家叫做“黄金蜂窝”的当铺网上，照片是2月份上传到该网站上的。

　　Pierce拨通了当铺的电话。响了一下即便有人接通，接电话的人有枯哑古老的嗓音，听上去像个近100岁的老人。当铺位于Z州的南部，在Morris的西南方向300英里，途径若干大城市的主要干道，若不堵车开车要4个小时。Luke所居住过的Ellinson在Morris正西方100多英里，Z州南部又离Ellinson有200英里。

　　确认胸针依然有货后，Pierce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并用体育背包装了一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到银行取了些现金，用难得的双休日抽时间驱车前往当铺。想象着那枚胸针安静地躺在玻璃柜里，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价格标签。

　　Pierce没有来过Z州，他只在政史课上简短了解过Z州曾经因矿产资源而引入众多打工人，现大部分矿山已被挖空或遗弃，前一半路上看到的景象绝大部分是工厂，下一半路到了Z州南部后则是长有干草和仙人掌的土黄色沙漠。他专门把输入导航的地址一个一个字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以防找错地方。

　　Pierce仰头灌下第二杯咖啡，导航叫嚣着即将到达目的地。

　　当铺位于沙漠边缘Cedar Heights市的闹市区，窗子早被漆上一层灰，外边被铁栅栏紧紧封住，褪色的招牌上印有“黄金蜂窝”的字样。

　　Pierce推门进店，“你好，老板，我想看一件商品。”

　　小小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只有Pierce一个顾客。门口不远坐着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金链子的高大的拉丁男人，应该是保安或保镖。一个花白头发的拉丁裔老头叼着一只大烟斗坐在柜台，“你好呀，年轻人，我收购并销售限量版签名版的运动海报以及卡片，金银铂首饰，还有几乎全新的电锯，伙计你需要什么？”

　　这就是接电话的老人了，Pierce心想，“就是我跟你联系的，当铺里的蛋白石胸针。“

　　“是Pierce啊？我给你去拿，稍后。所有光顾本店的年轻人都在寻找限量签名版卡片海报，乐器，是什么让你对胸针感兴趣？”

　　“我在找一个人，可能是曾经卖掉这枚胸针的人。”

　　老板进到办公室里，过了2-3分钟出来，将手里的物品小心翼翼地陈列在柜台上。Pierce感觉自己的手指慢慢收紧，抵住柜台的边缘，屏住了呼吸。还是那枚设计别致的饰品。流淌着金色，绿色，紫色的蓝蛋白石众星捧月般被闪耀的钻石围绕，像漂浮着成千上万星星的深邃星空。母亲提过蛋白石胸针是Ana十岁时制造的，那么应该已经有70-80年了，也许金属底座看上去有点陈旧了，但那枚蛋白石的色调光泽丝毫没有随着岁月的打磨而凋零。

　　Pierce装糊涂，“真是别具匠心，制作精细，设计华丽，来历是什么？”

　　“我有一名中美洲朋友说是一大毒枭组织里Blanco家族的‘夜之眼’。据说是前家族首脑‘毒蝎’庆祝女儿生日订制给她的。”

　　“哦？” Pierce第一次听到别名，捧起久违的胸针，份量比记忆中更轻，”夜之眼？多么美而蕴含着诗意的名字，却出自恶贯满盈的毒枭手中。”

　　“很多人都说那不是真货，说臭名昭著的Blanco家族的祖传物怎能流传到这里？一定是某些人为了赚钱而做的仿真品。我看这是实实在在的真货！”

　　“我就是一名Blanco，是真是假我说了算。”Pierce目光不离它，掂在手心打量着每个细节，别针后刻有一朵花，花苞中貌似有一点针孔般的洞，“你有针可借用一下？”

　　“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搞的笑话，伙计你可把我逗笑了。”取出烟斗，老板大笑，浸有烟味的口水喷了Pierce一脸。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只针线盒，“就用这个。”

　　Pierce没有笑，他用一根针顶进了花苞中的洞，蛋白石下一只小盖子轻轻弹起。盖子下的隔间里，Pierce读到了一串非常小的西班牙语：致我亲爱的女儿Ana Molina Blanco，爱你的父亲Ruben Cabrera Blanco。和Aaron所说的一字不差。

　　如此隐蔽的地方，况且需要工具打开，怪不得连母亲都不知情。平日里母亲将贵重物品收得整整齐齐，Pierce兄妹4人几乎没有见过“夜之眼”，把“夜之眼”给了Belinda后，也只有暗恋着Pierce的Aaron乐意花费时间琢磨到胸针内有秘密隔间，从而发现里面的字。

　　老板看罢诧异万分：“没想到‘夜之眼’还藏有如此秘密！”

　　“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从别人那里买来的，很多年前了。”

　　“那个人是谁？” Pierce已经做好了听到“不知道”的准备。

　　“都已经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一个老头子连昨天吃了什么饭都记不清，没有印象。”

　　“但照片是2月份才发到网上的，怎么是多年前的事？”

　　“还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成天用互联网？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少，都是因为大家抱着手机在网上购物。眼看着生意做不下去了，我也只好雇人开了个网站，把商品放到网上。这一招还挺灵，否则我的生意早就死翘翘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打听过这枚胸针？”

　　”没有。“

　　“就是你在打听胸针？老头子记性不行了，他就没有来，那天是我坐在前台。”办公室里出来了一名有着同样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我在这里当了50年掌柜的，我们需要登记每一位顾客所当或买的物品。”

　　“你可记得他的名字是什么？长得什么样子？”

　　老太太翻看着电脑，Pierce想象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是什么样的文字记录，默默为Aaron失踪的这些年留下蛛丝马迹。

　　“来当掉胸针的人是个穿着黑色皮夹克，金色短发的白人小伙子，名字是Fischer。跟你年龄差不多大，听说话口音不是本地人。有双很漂亮的绿眼睛，人很瘦，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过觉。他带了几样东西过来。不太愿意说话。”

　　Pierce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你说他带了几样东西来，他还卖掉了什么？”

　　“好像是父母的结婚戒指和首饰，最后临走前又把自己的黑色皮夹克脱下来卖掉了。”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卖掉它？”

　　“他需要钱。那个可怜的孩子有毒瘾，脱下皮夹克后满胳膊都是淤青和针眼。”

　　Pierce盯着那枚胸针，几乎能看见18岁的Aaron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把自己无法说出口的感情寄托在Resa给Belinda的礼物中。现在，他只能试着从Aaron不得不放弃的东西里，一点一滴地拼凑他曾经的生活。

　　“什么时候？”

　　“早了，2017年了。”

　　“那些戒指和首饰还在吗？”

　　“早都没了，就剩下个胸针。”

　　“你可否留下了Fischer的联系方式或住址？”

　　“没有，我们的记录不会这么详细。你要买吗？若你付现金我给你优惠。” 老太太将话题赶紧拉回到买东西上。

　　“多钱？”

　　“现金3000美元，银行支票3100美元，我们不收借记卡或信用卡等其他支付方式。”

　　虽然从来不用现金的Pierce准备了五千美元现金，他怀着价钱是5位数的心理准备而来，现金价是Pierce在单位上班一周的工资，价格比他想象中要好多了。

　　Pierce掏出一只信封，数出30张百元钞票递给老太太：“这是3000美元现金。”

　　“我需要你的驾照。”

　　“好。” Pierce递给老太太他的驾照，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来摆在旁边，两手慢悠悠地在键盘上敲打字母。

　　“我需要发票。”

　　“当然没有问题，现在就给你开发票。” 呆在原地的老板连忙去找发票，“你看这是真货吗？”

　　“我说过，我是一名Blanco。”Pierce向老板挤挤眼睛，“这是我家族流传的珍贵物品，是时候该把她带回家了。”

　　老板这次一脸严肃没有笑出来，老太太把驾照还给Pierce，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爽朗！我喜欢这小子。”

　　老太太把Pierce的名字记到了电脑中，然后胸针放在了一只木制的珠宝盒子交给了Pierce，笑嘻嘻地说：“很荣幸跟你做生意，以后常来！”

　　Pierce把盒子谨慎地放到口袋里，开门前，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那里。

　　此时，一直静静坐在椅子里的保安说话了：“你要找的人，我知道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