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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堪回首 L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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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同校同学的眼里,Pierce有自己的成就,一份出色,有意义的事业,有丰厚的收入。Pierce不禁想,如果这些同学知道,曾经与他形影不离的朋友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跑路了,连他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们会怎么说?
从会堂出来时,Dani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从Pierce身上掠过,又落到Luke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收紧领带,勒得Pierce喘不过气来。Pierce心脏在狂跳,快速走到门外,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他用力拉了一下领结,又拉了一下,仿佛那条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布料突然变成了令他无法忍受的束缚。Pierce急躁地一拽,终于扯松了领结。衬衫领口随之敞开,可他原以为会得到的轻松,却始终没有到来。
“该死。。。。。。” Pierce低声咒骂着,呼吸变得又浅又乱,空气中漂浮着烧烤蔬菜与肉制品的芳香,音乐和人群的谈笑声隐约从餐厅传来,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成排成队的车。
他走向自己的车,路过了一辆离他的尼桑有几米距离的奔驰——维吉尼亚州车牌印着“DANI*G”。
Pierce缓缓走近那辆车,在车漆上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想起Aaron试图向他解释时的样子,已经记不清Aaron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了,但他记得Aaron的表情:沮丧,困惑,震惊——一个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信任的人,突然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并且根本不打算听下去。
我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你们的事。
有一个念头清晰得令人发寒,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抽离感。
一辆被损坏的汽车,一件她第二天早上不得不面对的事。
某种能够让她停下来注意的东西。某种能够让她明白,她说过的话,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自动消失的东西。
Pierce走到他的车旁打开后备箱,里面躺着一根大学时期使用过的棒球杆。Pierce想扔觉得可惜,捐又没有时间,所以一直仍在那里没有动过。毕竟是根质量良好的杆子,他拿到手里掂量了一下,几年没有用过现在仍可以搞破坏。Pierce握紧了棒球杆向奔驰踱去。
“只有一根吗?” Luke 打量着只剩一桶防冻液的后备箱,“你这个人真是太无趣了。”
“我用完你用就是了。”
Pierce意识到自己即将再次做出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因此心跳得很快,快得他甚至能在耳朵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把全身重量聚集在双臂,使出吃奶的力气挥着棒球杆砸向每一块车玻璃,金石裂帛的巨响和震耳欲聋的汽车报警声中,玻璃碎渣四散飞出。紧接着棒球杆冰雹般落在发动机前盖上,一棍接一棍留下失去车漆的坑洼,直到崭新的车完全报废。
Pierce想起还在大楼里的那些人。他们仍然在谈论自己的工作、婚姻和生活,几分钟前在祝贺他成为了一名医生。他慢慢张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东西,仿佛已经认不出那是什么。
奔驰依旧在原地完好无损——那辆车什么都没做,砸坏它也不会让Aaron失去的那些年重新回来。况且Pierce做不出来,他会被拘捕,面临着被解雇,执照吊销以及失去行医资格的风险。Pierce为自己竟然离失控那么近而感到一阵心悸。
Pierce颤抖的手把棒球杆扔回后备箱,打开车门跌坐了进去。他瞅着后视镜中的自己,深红的眼眶挂着一圈湿漉漉的泪痕。额头沁出了一层汗,黑棕色的短发紧贴在双鬓。
“Pierce。” Luke瞪着远方,Pierce顺着目光望去,“那一晚Aaron恰恰和我在一起。应该就是那个有着灰色平头的警察。就是那个狗娘养的混蛋多管闲事,听进去了我被他叫停车,停靠路边时说的一席屁话,查到了你母亲的背景。”
是Lynch和Smith。他们在Morris高中大门外,端着咖啡站在警车外执勤。
“就是他?”Pierce几乎笑了出来,眼角有一块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一遍又一遍地吞咽,试图压下喉咙里不断积聚的紧绷感。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同时收缩,不得不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身体内部,像无限膨胀的气球一样不断挤压着他。持续不断,令他窒息。
汹涌的洪水正不断上涨,而Pierce只能用双手托住大坝的一角,或抵住一扇门,拼命阻止它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Aaron有跟你提过当年他被袭击的事吗?” Pierce的嗓音突然变得嘶哑,陌生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只有一次,是我跟他分手的那一天。” Luke关上后备箱,“我现在确信他从未坦白过真相。”
“他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参加了一场□□,他还要求那些人打他。”
Pierce没有听懂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Luke,仿佛在等Luke解释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那是他想要的,他同意的。”Luke紧紧抿着嘴唇,表情黯淡下来,“我快要被他的种种隐瞒逼疯了,我无法分辨我们之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当时相信了他。”
Pierce的头伏在方向盘上,“为什么?”
“Rob告诉我,Aaron有意让我发现他出轨只是给我缔造的一个让我无法继续和他在一起,无法原来那个他的理由。他把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怕事情,说成了是他自己想要的。他让自己听起来心甘情愿,好像这样一来,我就能更容易地转身离开。”
“Aaron想让你相信,那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是那种不值得你继续留下来的人。”
“没错。”
“而你离开了。” Pierce抬起头,瞪着Luke忿忿地说,“他又为什么想那么迫切地需要你离开他?”
Luke瑟缩了一下,“药物滥用,吸毒,烂交。”
Pierce有如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细细地咬文嚼字,“药物滥用。。。。。。吸毒。。。。。。烂交。。。。。。”
怎么听都像自己看过的病人,不像Aaron。
“那场袭击对Aaron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总是被精神的顽疾和身体的疼痛所折磨。现在回忆起来,他种种无法挽回的选择都是在疼痛与药物滥用的驱使下所做的。”
“而你离开了。” Pierce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Luke冷冰冰地说:“你不是也曾经这样对待过Aaron?”
Pierce一动不动地坐着,恐惧的黑日在心里渐渐升起,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这一次,那种恐惧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
“你们分开多长时间了?”
“有7年了吧。”
“我担心Aaron是否还活着。” Pierce说。
Luke的声音变得沙哑,“也许穿着警服的两个混蛋可以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10年前,对Pierce而言,母亲被捕不仅是DEA的一份档案,一本卷宗,而是改变了他和家人整个人生的灾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太过漫长了,相信Aaron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Pierce记得自己年轻时候见过他们,在人生中一段艰难的时期,他们曾经出现过。首次坐在医院休息室里和Lynch与Smith交谈,Pierce像唱独角戏一样回答接连不断的问题,10年后,Pierce面对的依旧是一堆问题。Pierce厌倦了被蒙在鼓里的日子,他为此付出过巨大的代价。 Pierce按压住怒火,迫使自己打起精神向Lynch和Smith走去,“我需要答案。”
看到Pierce走来,Lynch和Smith面部表情仿佛在无声地悄语:那个毒枭的孩子。
Lynch的长相没有变化,Smith的头发比印象中更白了,脸上多了些皱纹,松弛中性的表情里偶尔露出严谨。
“好久不见了。Lynch警官,Smith警官。”
“好久不见,你们出来得倒早,要走了吗?”
“我们上次的谈话匆匆忙忙告一段落,很遗憾还有很多心结没能解开。”
“现在聚会还没有散,我有时间。” Lynch回答。
“我母亲很多年前出过一些事,可我最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名警察的神情都微微变了变,并不明显,Pierce无法判断那意味着什么,但足以让Pierce留意起来。
“你母亲?”
“是的。你参与过调查的某个环节吗?”
“我记得当时有一场调查,涉及她隐瞒真实身份和犯罪记录。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记忆不准确而给你错误的说法。”
当年在医院,当Pierce问到Aaron与Resa被捕的关联,Smith无意间露出了反常的端倪。Smith要么在说真话,要么出落成了一个说谎不眨眼的骗子。现在Pierce终于弄清楚,Luke和Aaron恰恰在一起。
Pierce并不喜欢这个答案,“你们是否查到那年秋夜Aaron离开我家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你们想知道什么,但我没有答案。” Lynch说。
“有人被捕了吗?”
“我们不知道有人被捕。”
“没有人被捕?”
“我没法在确认案件之前回答这个问题。”
Pierce感觉到他的血压飙升,脑袋好像要炸了,“所以我们连当年有没有抓到凶手都不知道?”
“至少在这次谈话中,我无法确认。”
Pierce死死盯着他们,“我的朋友差点死了。”
“我明白。” Lynch的神情柔和了一些,但回答没有改变,“很遗憾他遭遇了这样的事。我不是说这件事不重要。我是说,现在我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帮。。。。。。”
“我想一定有误会:不,你不明白。” Luke不耐烦地打断Lynch,“我的前男友被打得差点死掉,进了医院,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分手,后来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担心,但我没有足够的信息,更不想给你一个错误的答案。”
“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我的伴侣,我的家人,你们不能向家属透露这些信息吗?”
“不行。” Lynch斩钉截铁。
Luke的嗓音有Pierce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失望:“你不承认男朋友为家属吗?”
“关键字是’前’,你既然不是现任的,便没有资格打听。”
“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知道。”
“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女孩,指控Aaron对她实施性侵犯。” Pierce停了一下,“那不是真的。”
“是有这回事,你凭什么确定?”
Pierce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口,他想起Kelly提到的短信记录,然而他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见过。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更让他难受,他没有回答,反问道:“这项陈年指控与他被袭击会有关联吗?”
“倘若你有相关的陈述、证人,或者其他能够说明情况的证据,警局会加以考虑,我们需要知道具体内容。”
“我母亲最终为她的犯罪记录以及对其的隐瞒买单了,Dani诽谤Aaron这事呢?她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吗?”
“这件事没有证据,没有被立案,因此没有法律后果。”
“我不记得Dani爽快地做出指控时考虑到证据了,玷污他的名誉不需要证据,但澄清他就需要了?” Luke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Morris高中因此事没有让他毕业,你们可知道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被控告为’□□犯’的人如何被社会所接受,如何在社会上立足吗?很多地方不愿雇用他。”
“你是他的前男友,Luke,我记得Aaron是你的挚友,Pierce。因此你们袒护他也情有可原。当时你们不在场,你们又怎么如此确信Aaron和Dani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今再翻旧案无疑是你们的话vs Dani的话,我们只看证据,没有证据,根本没有一宗案子可立。”
警察知道Aaron是个同志也无可奈何,因为没有人能提供出确凿的证据。这也充分说明了Dani在撒谎,若真有此事,她就早已报警了,否则警察一定能查出她的话有破绽。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连他本人都不出现冒个声,你们怎么现在才提出来?”
“告诉我他在哪。” Pierce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亲自去找他,让他本人开口说话。”
“我们不知道。”
“可你们是警察,怎会不知道?若是细细调查,肯定可以查出来的。” 他们是不是知道,却不肯说?是谁袭击了他,差点置他于死地?如果Aaron当夜安安全全回到了家,Belinda和Amy也许不会殒命,Pierce也许可以与他慢慢理清来龙去脉。
“我明白你们非常想要找到他,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知道。” Lynch的扑克脸露出少有的遗憾, “我建议你们联系相关部门提交一份有效的失踪人口报告。”
“我理解这让人沮丧,希望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是吗?你们真的理解?”Luke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笑意的冷笑。Pierce没有道谢,也没有说再见。他转身朝他的尼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Luke跟在他身后,他听见警察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停下来。
没有记录。不知道。无法确认。
Lynch和Smith已经说得够多了。
他们都想知道Aaron去了哪里,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过手,有没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在那些年里,一直觉得所有事情都只能靠自己撑过去。
Pierce突然停了下来,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他路过了一辆红宝石色的马自达,汽车仪表台上摆设着一块水晶工艺品,将阳光折射成五彩缤纷的彩虹,迸发在车内宽敞的空间里,将其装扮成一个漂浮着瑰丽星云的小宇宙。
让他记起了Resa的一件物品,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开始查起的东西。
“我要吃了午饭再走。你呢?”Luke望着准备拉开车门的Pierce,问道,“空着肚子不能帮你找人的。”
“你吃吧,我不饿。” Pierce喃喃地说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件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