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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什么叫娥皇女英啊(后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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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还川决定暂时和牧玄绝划清界限。
这倒不是他的问题,任谁死了一段时日后突然被全世界贺喜自己正在和死对头谈恋爱都会是他这个反应。本质上他知道这全是域外天魔的错,牧玄绝也是受害者之一,但被人贴着脸说“姬枉尘和牧玄绝在谈恋爱”的又不是牧玄绝。
因而季还川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你只管当你的杂役弟子去,我只需要你带我去天星门,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你真的有办法吗?”牧奈何道,“不是我打击你,其实这次我出门就是为了在此地招收弟子带回天星门参加入门测试,虽然我们宗门是出了名的有教无类,但你的灵根和根骨……”他贴心地住了嘴,但季还川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天道在上,他季还川上辈子根骨冠绝天下,牧玄绝需要九死一生才能突破的境界对他来说不过水到渠成,谁知道重生一回竟会被孔言安排这么一具拉胯的身体呢?五行灵根驳杂就算了,身体也羸弱得要命,季还川自己在宗门修习时都没见过这么烂的资质,别说修仙了,连能不能作为凡人平安活到寿终正寝都可能是个问题。
但这对曾天纵奇才的季还川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天星门不是有一个特殊入门通道吗?只要通过考验,便是凡人也可以进入天星门修习。”季还川原先对牧玄绝设立的这个规矩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免感谢起这个在修仙界显得十分离谱的规矩来。他折下身边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动用了自己渡劫期的神识将周身的金属性灵气凝成一线,这根灵气线先是在他自己的体内转过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开几个闭塞的穴位后一路冲进那朵原本柔软娇弱的小花,花朵绸缎般的花瓣顿时镀上了一层亮光。牧奈何好奇地看着这朵花,它仍旧美丽娇艳,甚至因为那层光亮显得更加漂亮,但当他散去自己的护身灵力抚摸花瓣时,指尖顿时冒出了圆滚滚的血珠。
“这玩意好好宗得多喜欢啊……”牧奈何喃喃道,“成品一朵卖五块下品灵石,原材料却千朵不过一块下品灵石,制作的同时还能兼顾修炼……”
“你是炼器天才,不,大师!”他惊声道,“你确定你要来我们天星门吗?兄弟,只论炼器的话还是朽骨门更适合你啊。虽说此世的器宗之首姬枉尘已经和我兄长跑了,但是他的弟子们都还在呢,就你这天赋,那几个仙君仙子谁不会抢着要你?”
当场从凡人炼气入门的季还川本就正因为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另一把武器炼制而痛得脑袋发昏,听到牧奈何又说了一次姬枉尘和牧玄绝的恋爱史更是感觉眼前一黑。
“不用,我就想去天星门。”他咬牙笑道,“毕竟我这、么、仰、慕、玄机仙君嘛。”
结果牧奈何完全不觉得他冒犯。
“原来你也是看上了我兄长啊,”牧奈何啪一声拍上他的肩,吃吃笑道,“你不早说,那走呗,咱们先去牧家住两天,等天星门在这儿的招收彻底结束再一起过去。兄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到时候炼器峰那帮仙君仙子肯定得为你的归属撕破脸皮。”
季还川没管他对自己未来的美好畅享,他捏着那朵可怜的小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
“什么叫‘也’?”他问道。
“啊?你竟然不知道?”牧奈何道,本来就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
“我该知道什么?”季还川吸了一口冷空气给自己换换脑子,转手给自己打了个补丁,“我原本只是九州十地一个小村庄的野孩子,是四十九阁的人找到我,说我将来会干出一番大事业才把我带出来的。”
牧奈何“啊”了一声,道:“那便是了,我就说现在竟还会有人不知道这事。”见季还川神色不耐,他赶紧神神秘秘地戳了季还川一下,问道:“你晓得天玄界的‘一家两门三宗四派’吧?”
“这自然知道,”季还川点头,“‘一家’乃天命姬家,乃是抵御域外天魔的主力军,据说这一家的人都很古怪,出生时天赐其名,此后一辈子的命也就定死在这个名字上了。但他们代代必出天之骄子,只要不是名字过于倒霉,每代子弟都能横推一个时代。因此姬家在天玄界声望很高,本代的‘姬枉尘’就是如此。”
“至于,‘两门’分别是红尘野客姬枉尘的朽骨门和你兄长玄机仙君牧玄绝的天星门。朽骨门中多是世家子弟,打劫一次一辈子不愁,不过他们打了小的来老的,简直是后患无穷的典范。天星门则来者不拒,上至仙人弟子,下至落魄乞儿,一视同仁,不过这也导致宗门人数过多,资源吃紧,整个宗门都穷得叮当响。”
“‘三宗’为北冥宗、好好宗和金光宗,北冥宗只接受妖兽,据说是他们老祖瑶光仙子定下的规矩,但瑶光仙子已近万年不曾出世,北冥明面上的主事人已经是牧玄绝的结拜兄弟,白虎陆瑜;好好宗是一个由女修组成的宗门,天玄界先前随意抓人进补的风气是她们肃清的,据说现任宗主夏纤纤曾被一个男修骗去双修做炉鼎,最后硬生生在与对方相差两个大境界的情况下一人一剑血洗了那个宗门,那个畜生被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还挺解气的;最后那个金光宗就比较神秘了,传闻他们只收灵修,但灵修本来就少,非大执念者不修灵,修灵者一出世必是大凶,所以据说有段时间金光宗全是长老没有弟子来着……”
他顿了顿,显然是被这离谱的修真界现状噎住了,季还川反思了一会儿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觉得这些事情很正常。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神经病吧。
他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却变快了:
“‘四派’比较随意,相比两门三宗,四派更像是志同道合的修士组成的松散联盟。四十九阁就不说了,凡是衍天算术的都能算是他们一脉,而且还不包售后。玄韵派是唱歌跳舞的,通常战斗力不强,不过现任宗主西门莺修的是狮吼功,另算。安平卫是皇朝正统官员修仙,他们主要负责维护凡人王朝的秩序,基本各个因果缠身,但干他们这行的信念感都挺足的。最后是聚宝盆和摇钱树,这两个宗门功能相似弟子混杂,虽然宗门地址一南一北,但天玄界一直当他们已经合并,只有两个宗主还在负隅顽抗,也不知道在顽抗些什么。”
季还川耸耸肩,“我知道的大致就这些。”
“洛河图和你说的蛮详细嘛,”牧奈何道,“看来你是知道姬家的地位的。”
“怎么?莫非这件事与姬家有关?”季还川起了兴趣。
“岂止是有关,”牧奈何道,“自姬枉尘宣布与我兄长一同云游四海后,姬家终于将他的同胞姊妹姬红尘放了出来,这位红尘仙子前不久拎着一把剑挑了九州十地的所有天才,正当大家感慨她不愧是红尘野客的同胞姊妹,天赋如此卓绝时,她和她兄长一样看上了我兄长……”
牧奈何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还在我家等着和我一起去天星门,我都不敢回去……”
季还川拔腿就走。
牧奈何扑过去抓住他,“你干什么!说好的要我带你去天星门的!”
“谢谢,”季还川扬起一个僵硬的笑,礼貌拒绝,“我想了想,靠我的腿走到天星门也不是不可能。”
“兄弟你何至于此!”牧奈何呐喊,“红尘仙子又不会吃人!”
季还川冷笑一声,腹诽她哪里会不吃人?
旁人不知道姬红尘是个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吗?他与姬红尘乃是一母同胞,在天玄界双生子本就不详,何况他们还生在天命姬家。当日他们得了“姬枉尘”和“姬红尘”这两个名字,家族长辈立刻将二者分开抚养,并日日对姬红尘耳提面命,要求她离自己的兄长越远越好,至少把长兄杀妹的厄运尽可能延迟。凡是姬枉尘可能会去的地方,姬红尘一律不允许踏入,随着姬枉尘越来越大,姬红尘的活动空间甚至一度只剩下姬家特意给她一人准备的私人空间。姬红尘少有朋友,偶尔有些人愿意与她玩耍,也会在分别时叹惋她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好孩子最后竟会被自己的同胞兄长杀死。
于是姬红尘日日生活在兄长终有一日会杀死自己的阴影下,不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倘若我抢先杀死我的兄弟呢?
她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只是一开始两兄妹修为一致,修习的术法一致,就算偶有一人占了上风,也杀不死对方。两人都拼了命地修炼,可姬枉尘却用不着那么怕。
因此入道后姬枉尘的道心不出意外只是小有瑕疵,姬红尘却结成了一颗锈迹斑驳的道心,从此修为一落千丈,他们的母亲怜惜幼妹的命运,便把她拘在身边,直到姬枉尘死去才允许她出来。
——季还川坚信姬红尘能把他认出来,也坚信她会在认出他的一瞬间杀了他。
那毕竟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