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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据说你到处和人说我和你在谈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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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枉尘盯着缩头缩脑的小乌龟。
小乌龟下的圆脸姑娘盯着他。
来往的行人瞅了几眼这两个神经病,默默地离这个一看就很不正经的算命摊子远了几步。姬枉尘没理他们,伸手将小乌龟摘下来,在龟背和龟腹处各写了一个“七”字递给圆脸姑娘。这是他那时候联系四十九阁本代人间行走的方式,虽然蠢,但就是因为太蠢了,反而没被人假冒过。
“算事业两块下品灵石,钱财二十九块中品灵石,姻缘七十块上品灵石,小本经营,概不还价。”圆脸姑娘收下小乌龟,一板一眼道。
姬枉尘瞅她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七十块上品灵石是小本生意。
“你们四十九阁这随缘定价的毛病还没改么?”他匪夷所思,“我以为自打洛河图那小子被白无锦抓进天牢之后你们总该收敛点儿了吧?”
这话说得满不客气,但圆脸姑娘面无表情:“首先,我们四十九阁定多少价都叫缘法,不叫毛病;其次,我才是四十九阁本代人间行走洛河图,你说的那个被抓进天牢的洛河图是我师兄,历代死掉的洛河图都不能再保留名字,所以他现在是第220代洛河图;最后,你到底算不算?”
姬枉尘愣了一瞬。
这或许是因为英年早逝的第220代洛河图,毕竟在他奔赴第一战场前,这位洛河图还是他与牧玄绝以下的第一人,惊才绝艳,足以横推一个时代。
但他如今也死了,甚至连一个名字也没有留下。
这是姬枉尘活过来后第一次意识到命运的廉价,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人死债销,他如今已是人世间的一缕幽魂。假如他先前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还会重来,他总归能安排好一些事情,也总是会有人等他回来。但现如今大约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了,而孔言除了这副与过去有九分相似的身躯以外什么也没给他。
在天玄界,空有知识而没有力量是有罪的。
姬枉尘更加下定了要去见牧玄绝的决心。
“我没有灵石。”他慢慢地说。
“哦。”洛河图说,她似乎不是很意外,反手就开始收拾摊子,“那么,四十九阁不渡穷鬼,再见。”
看起来她的确是个和第220代洛河图完全不一样的洛河图。
但姬枉尘知道她需要什么。
“等等,”姬枉尘说,“我认识第220代洛河图,他欠了我一只天阶灵龟没有还,你是他师妹,又是接任的洛河图,这债我算你这说得通吧?”
收拾到一半的洛河图坐了下来。
“当然说得通。”她肯定道,“天阶灵龟的龟壳可保窥天机者一线生机,如果你确实给了第220代洛河图一只天阶灵龟,你一定会是四十九阁的贵客。”
“但问题是。”姬枉尘接她的话。
“问题是我怎么确认我师兄他真的欠了你一只天阶灵龟?”洛河图突然笑了起来,圆圆的杏眼笑成一弯月牙,这时候她终于带上了点小师妹该有的灵气与狡黠,姬枉尘被她感染得洒脱一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这样也不能确认?”
洛河图拿出一块保存良好的乌龟壳抱在怀里,眼睛亮亮的,姬枉尘认出那就是那只可怜的天阶灵龟,看来当初第220代洛河图压根没舍得自己用,直接借花献佛拿去哄自家小师妹开心去了。
“是吗?可我不知道呀,师兄没和我说过什么灵龟哎。先说好,虽然我和你有缘,但那也得看你要算什么,我暂时还不想被雷劈死呢。”她笑眯眯道。
“你觉得你作为修士窥视我一个凡人的天机会被劈?”姬枉尘揶揄道。
“别人或许不会,但你还是会的。”洛河图把龟壳拍到他脸上,“姬前辈,你让我一个元婴算渡劫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你毕竟是洛河图。”姬枉尘道,神情就像很多年前他把那只天阶灵龟丢到第220代洛河图怀里算他与牧玄绝的命格那样自然。
“我是洛河图,”洛河图敛了笑意,“但我不是你认识的洛河图,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答案,顶多能告诉你些天玄界的现状。而除却这些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事业、姻缘和钱财中的一个。”
于是姬枉尘便知道第220代洛河图恐怕死得不太正常。
“你倒真是个聪明人,比你师兄聪明多了。”他叹道,“我不为难你,只问三个问题就好。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毕竟死过一次,再顶着以前的名字恐怕不大像话,所以,我该叫什么假名?”
洛河图不假思索:“你的名字是季还川。”
“这名字有什么门道吗?”姬枉尘道。
“没有,”洛河图诚恳道,“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名字好听。”
季还川:“……”
他算是知道第220代洛河图那小子把他师妹宠成什么样了。
“是还不错,”他勉为其难同意道,“那第二个问题,你能带我去见牧玄绝吗?”
这个问题洛河图同样回答得十分快速:“不能。”
“为什么?”季还川道,“牧玄绝身上有我最后留下的神魂印记,只要你带我过去,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总不会是你不够资格见牧玄绝吧?”他怀疑道。
洛河图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世上,我想见谁就见谁。姬家的家主?可以。北冥宗的瑶光仙子?可以。聚宝盆的钱多多和摇钱树的王富贵?可以。”她说道,“可只有玄机仙君不一样,这世上如今没有一个人可以面见玄机仙君牧玄绝。”
“这是什么意思?”季还川吸了一口气。
洛河图怜悯地看着他,“你竟不知道玄机仙君为你心魔丛生,以至于不得不闭了活死关吗?”
“这怎么可能?牧玄绝赤子之心,便是我的道心也逊他一筹,他怎么会过不去心魔劫?”季还川断然道,“何况要是牧玄绝出了问题,天玄界还能这么安稳吗?”
“那如果说除了咱们,没人知道玄机仙君出了问题呢?”
洛河图缓缓眨了眨眼睛。
“啊呀。”她突然打断道,刻意不再提季还川的名字,“总而言之,最终决战那天玄机仙君牧玄绝与红尘野客姬枉尘勠力同心,一举突破,将第一战场的域外天魔杀了个干干净净,杀到这群畜生不得不和我们立了天道契约维系和平。可惜两位仙君正好在那场战役中互生情愫,决定周游天玄,如今几乎不怎么显圣于人前了。”
被谈恋爱的季还川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这又关我……红尘野客什么事!”
“因为他们俩结了道侣嘛。”洛河图道,顺手抓了一个过路的人,“你说是吧?”
路人露出一个茫然的微笑,“啊?哦,是啊,谁不知道红尘野客与玄机仙君是一对神仙眷侣,玄机仙君甚至还为此放弃了飞升呢。”
“你看。”洛河图摊手。
她见季还川似是还想反驳,便指着这位年轻路人继续道:“顺带一提,这位是牧奈何,玄机牧家主脉的次子,通俗来讲就是玄机仙君本人的亲弟弟。”
“他的话你总该信了。”洛河图咬着重音说,于是季还川便住了嘴,转而去看这位忽然冒出来的、牧玄绝的兄弟。
以季还川的眼光看,这个少年不愧是牧玄绝的兄弟,眉眼与身材都与十来岁时的少年牧玄绝有九分相似,剑眉星目,少年意气。虽然不如季还川本人俊美,但也是十分耐看的长相。至于他的修为……
季还川发出灵魂疑问:“你怎么才炼气三层?”
“我哥在我这个年纪也才刚刚炼气三层。”牧奈何振振有词。
“可牧玄绝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季还川奇道,“你别告诉我是牧家克扣你的天材地宝——谁敢克扣你的天材地宝?”
牧奈何顿时变成了一张苦瓜脸,洛河图在旁边看不下去,替他解释道:“牧小公子体质特殊,寻常天材地宝对他都不起作用。牧家之前尝试过,便是用仙力为他灌顶,他也是炼气三层。”
“牧家解决不了,难道牧玄绝也解决不了吗?”季还川更加好奇,放出神识对着牧奈何扫了一眼。第二眼没能成功扫下去,因为牧奈何身上那牧玄绝渡劫圆满的禁制先是啪地电了他一下,发现是熟悉的神识后又小心翼翼地包着他的神识揉了揉。
揉得挺舒服。
但季还川被他这操作给整不会了,他嗖地斩断了那缕神识,生怕牧玄绝突然发病连累到他身上。
另一头被窥伺的牧奈何本人倒是状若未觉,摊手道:“我哥也解决不了,不过好在我修炼速度也还算凑合,家里人不着急。”
“是不着急,”洛河图在一旁赞同,她看了一眼乌龟壳,突然道,“好了,二位,我今日还有事,恕不相陪了。”
这次她是真的在收拾摊子了,只见她一卷一掀,那小算命摊子就莫名其妙到了她的腋下,接着她看着季还川,无声地用唇形示意道:
“第三个问题,姬前辈,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我言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