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杂货铺》言予予言

21、第 21 章

　　“咚咚咚，咚咚咚。”

　　入夜，林蓁蓁洗漱完毕，屋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的心猛地一抽，总感觉身后空空荡荡，直到靠在房门上，才算定下心来。

　　强烈的不安全感，在她心中前所未有地蔓延。每晚必然响起的敲门声，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敲错门了，后来便怀疑起来——敲门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这地儿偏僻，不排除有人想谋财害命的可能。

　　这样下去可不行。

　　“林姑娘，林姑娘。”门外的人小声叫到。

　　是冷凝身边的那个阿福。

　　林蓁蓁走到门口，问道：“是阿福么？”

　　“是是，我是。林姑娘，我有急事找你。”阿福急声道。

　　林蓁蓁想了一下，开门。

　　“怎么了？”

　　阿福走进屋内，四下望了一圈，才道：“林姑娘，慕公子那边出事了。大师兄出门办事，我要去找二姑娘，可冷府后院现下已落锁。我便只能来找你。”

　　“他出了什么事？”林蓁蓁道。

　　“慕公子从昨日出门后，便没有回来。我们跟着他的人，也把他跟丢了。”阿福道。

　　林蓁蓁两道眉静静蹙在一起，“怎会这样？”

　　她进屋穿了一件厚厚的袄子、围上围巾，又将自己的房门锁好，朝着门口走去。

　　阿福也跟了上来，出门等着林蓁蓁将大门也锁起来。

　　“你们是在哪里跟丢他的？”

　　“往城西走，出城二十里的地方，松绥湖边。”阿福道。

　　林蓁蓁站在铺子前，“阿福，你可找得到马匹？”

　　“找得到的，姑娘跟着我。”阿福道。

　　*

　　簌簌的北风，吹在脸上就像是刀割。

　　上京城西，离城五十里的地方。连绵的山丘被寒霜覆盖。

　　一队黑衣骑马者，约摸十来人。为首的正是当今正得圣宠的羽林郎，郭蒙。他一袭黑衣，面容恭顺地，聆听着另一黑衣人的教诲。

　　“父皇越发疼爱老三，我这位子坐得本就艰难，可不能让那小子掀了桌子。”男子身穿的黑袍，乃由名贵的缂丝织入暗纹金线、银线，形成云纹。就如他的尊贵的身份，被织入这暗夜一样。

　　“是，殿下。此行我必一举铲除前太子逆党，殿下只管放心。”郭蒙讲完这话。男子便调转马头，道：“夜深了，北风太大，你也快些回去才是。”

　　“是，多谢殿□□谅。”郭蒙道。

　　男子望着来时的路，目不斜视，“谢什么，本宫应该的。”

　　他松了缰绳，马鞭一扬，棕红的骏马在暗月之下，看着像是黑色的。其实，这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脚踏尘土，便如利箭一般飞跃出去。只一会儿，便被群山隐去了身形，完全消失在郭蒙的视线中。

　　郭蒙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帝王之威、帝王之仪，无论是在白日里，还是在暗夜中，都不会减损半分。自他来之后，他是喘口气都要思索再三。

　　“他定是躲到山里去了，打马山上，务必抓到他。”郭蒙板着一张脸，像个凶神恶煞的屠夫，说出的话像是冰棱子砸在冰面上，听得人很不舒服。

　　凛冬未过，山里气温很低，水沟里的水都结起了厚厚的冰。

　　“大人，那慕灵均，在山中冻一夜，大约也是活不成的。天儿——”

　　郭蒙一眼利剑放出去，那人当即闭嘴。

　　“不要命了？”郭蒙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命我还想要呢。今夜，务必将慕灵均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在寒冷的暗夜骑马，就像是大冷的冬天开敞篷车一样。林蓁蓁被颠簸的路颠得晕头转向。可朔风一吹，她又分外清醒。

　　已近亥时三刻，她的睡觉时间。规律的睡觉时间，让她与作息的对抗变得艰难。她紧紧捏着缰绳，一点儿也不敢松懈，生怕掉下马去，耽误了找慕少衡的时间。

　　暗夜中，一人身着黑衣，头戴斗篷遮住大半张脸而来。这人的马疾驰得像是要飞起来一样，纵使迎头遇上林蓁蓁与阿福，也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骏马灵巧地从林蓁蓁与阿福的马之间穿过去，待林蓁蓁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一阵凉风风尾。

　　林蓁蓁与阿福对视一眼。若眼前之人是想害慕少衡之人，那顺着这人的马蹄印，必然能够找到慕少衡。

　　若不是……

　　那松绥湖畔的茫茫山野，真够他们找的。

　　“顺着那人来的方向找下去。”林蓁蓁道。

　　她原本打算去到慕少衡被跟丢的湖边的，可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那人虽未停步，可眼神却似乎穿透斗篷，瞟了她一眼。

　　二人一路奔到郭蒙与男子说话的地方。阿福下马便看见凌乱的马蹄印。

　　“林姑娘，这里有许多马蹄印，应是今日留下的。”

　　阿福话才说完，林蓁蓁便跳下马。她蹲在地上，果然看见了许多凌乱的马蹄印。

　　很快，她便发现马蹄印的去向——眼前的山林之中。

　　她摸了摸马头，道：“马儿呀马儿，待会儿你可得安静些。”

　　马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竟点了点头。

　　她翻身上马，道：“他们往这座山上去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二人骑着马，穿梭在松树林中。

　　松叶划过她的脸，带着凉意，有些扎人。

　　林蓁蓁将围巾扯下来，包住脑袋，走一段，就会停下来看马蹄印的去向。

　　月光如水一般，照着整个世界都不真切。

　　林蓁蓁蹲在地上，隐约看见了什么与这个环境不相容的东西。

　　林蓁蓁走了过去，便见一本小册子。

　　她打开小册子，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是慕少衡的字！

　　她草草看了几页，上面记载的是一桩漕运案。

　　她将小册子收在自己的怀中，转头低声对阿福道：“我确定这些马蹄印就是追着慕少衡去的。”

　　“可需回去搬救兵？”阿福问道。

　　林蓁蓁摇摇头，只问：“你可了解这处的地形？”

　　“了解的。这座山翻过去便是深涧，难以通人。不过涧底却有一个隐秘的山洞。若是慕公子运气好……”

　　“好，我们先去那处山涧。”林蓁蓁说道。

　　二人骑马，正往山涧边赶去，便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二人当即下马，安抚着马匹躺在灌木丛后。

　　“看吧，我便说是你听错了，哪有什么马蹄声？”有男子道。

　　另一男子道：“明明就是有的，我耳朵向来很灵，才不会听错。不行我们再往前去看。”

　　“好了好了。”男子道，“大人还在等着我们，你这一闹，人都要跑出这座山了。届时你能负责？”

　　男子劝走身边的同伴，林蓁蓁与阿福这才站了起来。

　　“他们去的是那个方向？”林蓁蓁问道。

　　“北边。”阿福道。

　　林蓁蓁道：“从山涧到北边可有什么捷径？”

　　阿福道：“这边的山头去到北边，便是断崖。慕公子就算是从这边的山头过去，那也得往山涧对面的山头而去。从山涧处，有一座吊桥可以到对面的山头去。”

　　“好。你将马牵着，到临昌村里等着我去。”林蓁蓁道。

　　阿福愣了一下。这月黑风高的，她一个姑娘家，哪是男子的对手？何况，这山中还时常有虎兽经过。

　　“姑娘……”

　　“听我的。”林蓁蓁道，等待可不是她擅长的，她宁愿自己在山林里找慕少衡，“他们那群人中既然有耳朵好的，我们骑马便很容易被发现。你牵着马去临昌村等着。这是山下最近的村落。我找到他后，我们便可骑马回家。”

　　“若是……”

　　阿福还未说完，林蓁蓁便道：“若是天亮了我还未到临昌村，你便回去禀报冷姑娘，让你们姑娘来想办法。”

　　二人分道扬镳。林蓁蓁顺着阿福指的路走入山涧。

　　密林中，偶尔能听到狼鸣。狼这种生物，她只在动物园里见过。她加快脚步，借着月光，走到了山涧中。

　　她在山涧中仔细地寻找，终于找到阿福说的那个山洞。

　　洞中漆黑一片，林蓁蓁尽量放轻脚步。

　　她一步步走进山洞，周身凛冽刺骨的寒风逐渐退去。

　　洞内针落可闻。林蓁蓁屏住呼吸。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一双冰凉的手扼住林蓁蓁的喉咙。

　　“是谁派你来的？”陌生而愤怒的男子声，从她身后传来。

　　“没有谁派我来。”林蓁蓁道。

　　男子听到是个女声，手上的动作稍稍放轻，“那你怎会到此处？”

　　“我来找哥哥，想是我走错了。”林蓁蓁道。

　　眼前这人，显然跟要害慕少衡的人不是一伙的。

　　“我并无恶意。”林蓁蓁道。

　　男子将她绑了起来，顺便将她捡到的小册子拿在手中，点了火折子来看。

　　明灭的火光，离男子的脸很远，林蓁蓁并未看清他的脸，可他冷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还说是走错了，那这个你如何解释？”

　　“这是我捡到的。”林蓁蓁道。

　　男子又冷笑一声，“你还真会捡。”

　　他小心地将小册子收在怀中，长舒一口气。

　　林蓁蓁明白，这小册子对他十分重要。那么，他必然也与慕少衡有些瓜葛。他在躲山上寻人的那一群，有可能与慕少衡是一方的，也有可能除了慕少衡与上山寻人者的第三方。而她，因着这本小册子，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了。或许，他都不会让她走出这个山洞。

　　她不是一个赌徒，但这样的情形下，她必须赌一把，“我哥哥叫慕少衡，他昨日出门，便再没回去。”

　　“慕……”男子的眼神一顿，忽而想起慕少衡有一日与他说要去给城北的妹妹送招牌。

　　“你在城北做生意？”男子道。

　　“嗯，我在城北开零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