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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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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颤抖着下巴问:“你可是林蓁?”
“是,我叫林蓁。”林蓁蓁答道。
男子走到火折子下,露出清晰的脸型轮廓。他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他将小册子递给林蓁蓁。
“我叫仲朗垚,父亲与慕兄的父亲一样,在十五年前的漕运案中被判斩杀。可他们是被冤枉的。我们定是要为他们平反的。慕兄因身份暴露被人追杀,我便也追到了此处。慕兄为了引开追杀者,往山头去了。”
林蓁蓁道:“你往山下走,到临昌村去,那里有一个叫做阿福的人。你去便报我的名字,说出与我在山洞相遇的事,他会照看好你。追杀者众多,这一路上你得小心才是。最好沿着山涧往下走,而后顺着山路往左走。他们上山了,不久后应会去往对面的山头。”
“你要去做什么?”仲朗垚唇角有些颤抖,其实已经猜出林蓁蓁的想法。
“我去救他。”林蓁蓁道。
“可你一人,如何救他?”仲朗垚道。
“总会有办法的。”林蓁蓁道,“你也快些动身吧。”
她很明白一个道理,善良是需要守护的。慕少衡会为了救仲朗垚而引开追杀者,只因他是善良的。因他是善良的,所以泾水村的人在他困难的时候,愿意给他钱;因他是善良的,所以在她需要州牧来替她平反时,他会请来州牧,救出牢狱中的她。
可是,他的善良也是需要守护的。若他身边的人只一味地索取他的善良,那他有一天,一定会质疑自己的善良,质疑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所以,得到他善良反馈的她,想要像泾水村的人一样,回馈给他善意。
“等等。”仲朗垚道,“这刀你拿着。”
林蓁蓁接过仲朗垚递来的刀,走出山洞,迅速朝着山涧上的吊桥而去。
吊桥久未过人,桥板上已长出青苔,林蓁蓁扶着铁制的桥链,边默默祈祷这桥不要在她过山涧之前塌掉,边频频往山涧那边看去。
她颤颤巍巍地,终于走过那座吊桥。
过了吊桥,便要知晓慕少衡在哪处才行。
可这座山比刚刚那座山大太多。
轻软的布鞋踩在布满霜尘的枯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真有声音,就在那边。”耳朵很好的那人,又朝着林蓁蓁的方向走来了。
林蓁蓁的心咚咚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样。
不是,这人是顺风耳吧?她自己几乎都要躬身细细听,才能听到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他在百米外是怎么听到的。
林蓁蓁一步步往后退,突然踩到一截腐木,腐木应声而断,先前离她蛮远的人忽然喊道:“他踩到腐木了,就在那边!”
随着他的呼喊,哒哒的马蹄声朝着林蓁蓁涌来。
林蓁蓁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吊桥,将头发挽起,毫不犹豫地往回走,走上吊桥。
待那群人赶到之时,她已经要走到吊桥对岸了。
领头的郭蒙一开始还想骑马过吊桥,后发现吊桥年久失修,只剩朽木搭在铁链上,便下马走上吊桥。跟在他身后的属下,也都纷纷下马,跟在他身后过桥。
待他们纷纷过桥,走到桥中央时,林蓁蓁便挥刀开始砍栓铁链的木桩。咚咚的声音,恰好给了慕少衡提示,让他能够找到机会逃离这里。
“不好大人,他要砍毁吊桥!”有人大声呼喊道。
郭蒙的脸色铁青,低声骂道:“喊什么,慌什么!快些过吊桥,抓住他!”
他话音才落,林蓁蓁便砍断了第一个木桩,吊桥的一一边掉了下去。跟在郭蒙身后的属下,有几个没扶稳的,已经掉入深涧,惊叫声从深涧传来。
林蓁蓁一刻也不敢松懈,奋力砍着剩下的那个木桩。郭蒙还想往前冲,却犹豫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有一颗古树,若是现下往后退,跃上那棵大树,就不怕掉入深涧。
“退,从另外一条路包抄过去。”郭蒙低声说着,退了几步之后,惊觉吊桥要断,跃上大树。而那些武功没他高的属下,则接二连三地掉入深涧中,绝望的叫喊声响彻深涧。
“慕灵均!”郭蒙咬牙切齿道。
林蓁蓁砍断绳索,毁了吊桥后,便顺着山涧往山下跑。
昏暗的月色下,看不清那些人中究竟是谁掉下了山涧,可掉下去的人头她是数得清楚的。
站在桥上的人,只有一人侥幸逃脱。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没有上浮桥,现下唯有拼命地跑,跑得摔倒了,就站起来接着跑。
顺着山涧,她已经听到上对岸马儿嘶鸣的声音。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
终于,她跑到了来时的路上。往左走是阿福与仲朗垚所在的临昌村,往右二里地处,是另外一个村落,临兴村。往前还有一条路,穿过两山之间,便又是一个村落,陵水村。她想都没想,就朝着前方的陵水村跑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急。林蓁蓁跑得渐渐体力不支。一会儿一支的羽箭,在她身侧落下。她只得左跑右躲,降低羽箭刺伤她的可能性。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疾风一样,从她身旁略过时,一只大手将她一捞,提上马背。
她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吧,这就被抓了?她完了?
“别怕,是我。”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慕少衡。
“慕少衡?”林蓁蓁不确定道。
朔风之中,为了逃命,连凛冬的寒冷都感觉不到的慕少衡,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林蓁蓁会出现在此处。他还以为,砍断吊桥,吸引那些人的,是仲朗垚呢。
“说来话长,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吧。”林蓁蓁道。
两山之间的路,出山便拐了个弯,待郭蒙赶到时,已不见林蓁蓁与慕少衡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下马检查马蹄印。
马蹄印走向远方的路,他便上马跟了上去。跟了一段路,再下马,却不再见马蹄印。
他气得想打人!损失了那么多兄弟,若是这桩事情办不好,殿下大概会剥了他的皮。
他冷静下来,骑马重新找马蹄印消失的地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马蹄印消失的地方——一片田野之中。
他骑马追了上去,约摸追了两里地,忽然感觉不对。
田野中有水,他的马,马蹄印显然比慕灵均骑的马蹄印深。可明明慕灵均的马载了两个人。
他已猜到些什么。茫茫夜色中,顺着月光倾洒下来的方向,他看见了一道黑影。
他明白,那便是他被偷的马匹。也明白,慕灵均已不在这处。可他还是不死心地,骑马赶到丢失的马匹跟前。
丢失的马匹悠然自得地在田野中吃着枯草,见他来了,也不为所动。
郭蒙气得,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深深望了自己的爱驹一眼,闭上眼睛,抽出卫剑,一刀结果了爱驹的小命。
会跟着别人跑的爱驹,与背叛他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林蓁蓁早已带着慕少衡,从山林中出来,往临昌村走去。
接二连三的羽箭,射中了慕少衡的后背。箭头深深刺入他的骨肉之中。
林蓁蓁在转入山林之际,便与慕少衡说好弃马躲好,迅速清理了二人的脚印。等到郭蒙打马从两山之间穿过去,她便带着慕少衡下山,顺着山脚的田埂边,快步往临昌村走去。
起初,慕少衡还跟得上她的脚步。后来,他越走越慢。林蓁蓁这才发现他被羽箭伤了。
“你坚持一下,要到村里,才有药物。”林蓁蓁道。
慕少衡点点头,问道:“你怎会来这里?”
林蓁蓁将冷凝在铺子里遇到有人来打听他的事情,冷凝让朱仓去暗中保护他,又因有事让阿福盯着,阿福来跟她说他的事情,以及如何来到这里,全都告诉了慕少衡。
“至于你那个朋友,若是顺利,他已经与阿福在村里等着我们了。”林蓁蓁道。
慕少衡沉默良久,才问:“你为何要来这里。”
“我不是说了么,是因我铺子里来了一个打听你的人——”
慕少衡摇摇头,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你为何要来救我?”
“你也救过我的,不是么?”林蓁蓁道。
“可你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怎么了,弱女子不也帮你解围了?”林蓁蓁道,“何况,若你不与我和离便死了,那我不就成为寡妇了?”
慕少衡又是沉默良久,才道:“此处离泾水村近千里,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蓁蓁叹了一口气,“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明白么?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我救。”
“值得你救?”慕少衡不解道。
林蓁蓁道:“总是你来帮别人、救别人。现下,你有难,当然也该有人来救你。”
她说的话,好像施与受,便是同等分量的交换。一如佛家所说,种了什么因,便会收获什么果一样的。
可是现实,从来都不是这样。付出与收获,鲜少能等同。很多时候,只是他主动放下不等同的结果,专注于自己的初心而已。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带路的女子身上,像是月光洒在池塘中,奔波良久终于找到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