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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梅果 讨厌 ...

  •   陈屹炀给她买了卫生巾,但云弥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许知妤收下了云弥的外套,并感谢她说洗好了会还。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云弥默默戳草坪。

      附中的体育课向来是两个重点班一起上。

      云弥怕冷,想着冬天可以多穿几件衣服在里面,校服报大了一号。
      现在艳阳高照。她松松垮垮穿着新校服,怕晒,将脸埋进外套的衣领里躲紫外线,倏然听到旁边几个女生聊八卦。

      “听说了吗?有人说陈屹炀和许知妤今晚一起去医院。”
      “医院?”
      “不是说两个人只是恋爱了分手吗?去医院干什么?”
      “谁知道呢,许知妤长那么漂亮,哪个男的不喜欢?”

      嘴巴碎的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云弥揪着草想坐远点,听到有人骂许知妤婊。
      云弥原本还在想上午上的课,她来了附中之后进度跟得慢,很多内容之前只是上课的时候听过,课后不温习全忘了。
      她忍不住定住,开口说:“能不能别乱说?”

      灿灿阳光下,少女一身深蓝色校服、扎了双马尾,侧着脸眼睫细密。正色警告:“再说一句试试?”

      “怎么了?我说谁了?”骂人嘴最凶的女生忍不住回嘴。“关你什么事啊?”
      云弥掀开眼说:“我说,你,就是你。不要再造谣谩骂许知妤。”
      云弥指名道姓说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辉。
      那女生大概是平时嘴人惯了,被人反驳,脸都不红,反驳:“谁造谣了?谁知道许知妤是不是就是那样的人!大家都这么说!”
      塑胶跑道泛着浅白的光,云弥将手心的塑料草扔垃圾般扔掉,问:“你是亲眼看到、还是当事人?”

      云弥露出副疑惑的神色,问:“怎么没听见你骂男生?哦,我知道了。你也暗恋陈屹炀?你嫉妒许知妤?”
      这话大概是戳了对方肺管子,那女生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但还是咬牙说:“我没有。”
      “那就是你朋友暗恋?”云弥偏过头看旁边的一众女孩,手一指,问,“是这个……”
      又换了个人,“还是这个?”

      一群人直接急了,纷纷开口说:“不是——我们没有。”
      还有人说,“你这个转校生怎么这样?别瞎说!”

      云弥说:“那你们也别瞎说别人。”

      暗含嘲讽的话说得几个女生脸红,悻悻住嘴,三三两两起身,窃窃私语说“倒霉”,结队起身到操场另一边。
      她们一走,这片草地逐渐只剩云弥一人。

      云弥远远看着几个人聚集的样子,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上海时候的遭遇。
      那只受伤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般钻心细密的疼痛。
      她垂眸,自嘲一笑。

      丁圆上完厕所回来发现云弥不见了,问了好几个外班女生,都说没看见。
      找到云弥的时候,对方正在操场旁的洗手池冲刷手臂。
      急速的水流冲刷过皮肤,云弥看到她着急缩回手,把水龙头拧上了。

      丁圆问:“云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刚刚其他年级的体育老师来找学生帮忙搬篮球,因为云弥把其他人都“气”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便只喊了她。
      云弥说:“刚去帮忙搬东西,手弄脏了。”
      丁圆:“我说呢,你跑这么偏的地方。”

      操场边的洗手池靠近篮球场和棒球场,一般都是男生用的。
      丁圆奇怪地走过来准备揽住云弥的肩膀,突然看到对方袖子上丝丝红色的痕迹。
      丁圆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疑惑:“你怎么了?手……你手给我看看。”
      云弥解释:“刚不小心被篮球框铁丝划了下。”

      老师让搬的东西不算重,但云弥的手受过伤,有点使不上劲儿,稍不留神手腕下方突然被生锈的铁框边缘划了一下。

      云弥怕自己手臂上的疤吓到丁圆,准备打个哈哈混过去,突然手被人拽过去。
      “你给我看看。”
      “不用。”
      “不行——”她拉过云弥的手,猛然校服袖往上一拉,一条蜿蜒狰狞的伤痕撞入眼帘,白皙干净的皮肤上几乎有一条犹如枯木腐朽般的丑陋扭曲伤痕,蔓延曲折快钻透骨髓,丁圆被吓到了,几乎是下意识地闭眼,“啊”地尖叫出声。
      云弥紧急抽回手,拉好袖子。
      丁圆惊呼:“你受伤了!”

      -

      “有人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操场。

      旁边棒球场是最快得知的,有男生被那声尖叫吸引跑过去问。
      还在跑垒的男生见人回来,停下脚步说:“什么情况?”
      回答:“好像受伤了。”
      “谁受伤了?大圆子?”

      谢越原本在抛球,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惊,把棒球扔了,问:“谁?丁圆?丁圆受伤了?”
      男生反驳他:“刚是丁圆尖叫的啊,你听不出来?”
      被旁边人取笑:“他连丁圆字迹都忍不住,”又解释,“不是丁圆,好像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弥的。”
      “哦,云弥。”

      那个去问的男生回忆了下:“就上次跟炀哥一块儿大课间被杜芸找的那个女生。”

      棒球队属于山附特色,上学期校队还拿过全国棒球联赛冠军,陈屹炀在里面担任游击手。
      他带了反光眼镜,听到最后一句话棒球帽微抬,露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

      谢越听到“不是丁圆”放下来心,拄着棒球杆在那儿扭屁股活跃筋骨,随口说:“哦。”
      这区别对待的态度。旁边的男生踹了他一脚,“谢越,你这个人真的是——”
      实在是太一言难尽,那男生想半天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评价语言,突然听到旁边冷淡的少年音帮他答,“没同理心。”
      “对……就是没同理心。”
      那男生拍掌,脸一侧,突然发觉说话的是陈屹炀。

      谢越还在那里说:“我没同理心?陈屹炀,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最没同理心的人是你吧?怎么说,也是归你管?”
      “跟阿炀什么关系?”
      谢越啧了声,想解释,这妹妹可是传闻中陈屹炀妈妈的“新女儿”。抬眼却没看到陈屹炀人。

      旁边那群来看球的女生叽叽喳喳在说刚刚发生的事,好像说云弥跟七班一个女生起了冲突,“不会是打架出事了吧?”
      谢越喊了好几次,陈屹炀没理他。
      陈屹炀皱了下眉,跟他说:“我有事,先走了。”

      -

      校医院的走廊里云弥在安慰丁圆。

      丁圆来来回回踱步,说得夸张:“还好没事,你刚手臂那样——!”她一屁股坐下说,“吓死我了!”
      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大碍,就是篮球框上的铁丝生锈了需要打针破伤风。

      云弥解释:“是旧伤。”
      丁圆说:“黏连在一起,太吓人了。”

      她似乎并不厌恶她手上的疤。
      云弥略有诧异,抿着唇,不说话。

      校医院离操场很近,不远处有男生喊:“大圆子,老师催体测了!就差你一个!你再不来前面两项要作废了!”
      丁圆拗不过体育老师的权威,准备走,突然看到一道身影。
      陈屹炀。

      等等。他没事来这儿干嘛?
      丁圆防备盯着他,不知道他来祸祸谁。

      陈屹炀压根没看到她似的。
      男生的目光云淡风轻从她身上掠过,然后到校医院的窗口,开口:“薄荷糖。”

      丁圆狐疑地看着陈屹炀扫码付款,走了。

      等丁圆走了,陈屹炀才在小医院窗口前开口说:“没事吧?”

      云弥知道陈屹炀在跟她说话。
      男生隔着很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手臂,崭新简短的红色伤口侧是道已经愈合的长疤,颜色比周遭皮肤浅,略微狰狞,像被什么狠狠砸压后勉强愈合的。
      刚就是因为划伤,云弥的旧伤发作,手臂应激地抽搐,所以需要冲水冷静。
      云弥默默用校服袖子盖住不太好看的伤口。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们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云弥抬起眼,问:“关你什么事?”

      少女明媚的眉眼冷静,完全没有了安慰丁圆时的温柔。

      陈屹炀挑眉,抬腿站到了不远处靠墙的位置。
      男生手长腿长,骨节分明的手踹兜里,蓝色校裤顺着笔直的小腿拉出利落线条。剧烈的存在感连同他身上燥热干净的味道。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燥烫。

      受了伤,云弥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问:“咱俩不是不认识?”
      陈屹炀说:“温良玉让我照顾你。”

      他还知道?

      云弥在心里哼了声,原来是怕温阿姨知道,她说:“就打个针,都不用缝合伤口,没必要让阿姨知道,你放心。”

      陈屹炀眯着眼,他看到了,的确是指甲盖大的小伤。
      但她的手臂上那样的旧伤痕更触目惊心。

      云弥还记得要在学校里跟他保持距离,说:“现在问完了,你可以走了,再见。”

      她小声含怨,本以为臭脾气的会生气。
      没想到陈屹炀笑了。
      很轻的气息里的一声笑。

      在校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传荡。

      陈屹炀脱了外套,上身是件黑色长袖,看起来松松垮垮却透露股舒展又克制的挺拔。
      少女眼皮一顿,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抬起眼,恍然对上男生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也没见过云弥这样的女孩,他帮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说:“疼的话可以哭。”

      云弥愣在那里,迟疑地抬起头。
      视线对视的那一刻,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难以察觉的温柔。

      “虽然我算不上什么哥哥,但也可以帮你。”

      男生手中那杯热水碰到她,滚烫的温度隔着纸杯传递过来。
      他低哑带有少年感的嗓音叫了声:“妹妹。”
      云弥像是被烫到了,呼吸都变缓了,她仰起头。
      校医院的广播叫号去打破伤风针。

      云弥皱眉说:“我……”
      “不用”两个字没说出口,被陈屹炀打断,他说:“我去缴费。”

      -

      云弥怕打针,小时候她体弱多病,吃药、打针、挂水都是家常便饭,都要妈妈哄着才肯去医院。
      妈妈在的话,她可以掉眼泪的。
      但是妈妈不在,她就不可以哭。

      因为云弥觉得会给妈妈丢人。

      体育课已经下课了。
      云弥跑回教室也没看到陈屹炀,问丁圆:“陈屹炀呢?”
      丁圆还在担心她呢,噘了下嘴说:“不知道。你找那个渣男干嘛?”

      丁圆确认了云弥的手没事,才放下心。
      云弥想把缴费的钱转给陈屹炀,却被杜芸喊去办公室。
      少女环顾四周的同学,又出了教室,突然肩头被人轻轻撞了下。
      干净的皂香有点熟悉。
      燥烫的气息把心跳撞得散碎。
      云弥猛然回头。
      陈屹炀与她擦肩,只留下落拓高挺的背影。

      她打算上前叫住他,突然被道身影抢了先。
      许知妤跟陈屹炀点了个头,两个人并肩。

      丁圆放心不下云弥,跑出来问:“怎么了弥弥?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啊?”
      云弥摇摇头。

      丁圆随意张望,看到不远处,“靠”了句,“那个臭渣男,又在玩弄我女神感情。”
      她体育课上厕所的时候听人议论,附耳跟云弥说:“我听说许知妤想让陈屹炀去医院见她奶奶……可能是老人家病了,想见见孙女男朋友吧?哎,他俩……说不定又复合了要。”

      听到“医院”的字眼,云弥忍不住又想起来草坪上女学生乱说的话。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心里突然发闷。心不在焉回到位置上,下一节物理课讲题,授课的老师只报公式和最终结果,中间步骤一律不讲,不拖堂、不多话,对于重点班的学霸来说是位绝世好老师,但对云弥这种基础薄弱的学生来说简直是灾难。
      云弥一节课听完几乎没有听懂一个字。
      她从书包翻出学案,突然觑到那包卫生巾。
      昨晚她没用,这件东西就被她随手丢在书包里。
      想到谁买的,云弥眼一闭,猛然把蓝色包装袋扔到桌肚最里面,书包塞进去挡住,眼不看为净。

      云弥趴在课桌上垂下眼帘预习学案上的力学题,手侧旧伤隐隐作痛,她觉得心里烦躁。

      小时候妈妈总是用大白兔奶糖哄她。
      说如果疼了,想掉眼泪了,就吃一颗糖。
      嘴巴里甜了,心里就会跟着甜。
      在学校,云弥本来不想吃糖的,可看到被她放在笔袋里的奶糖,还是恶狠狠拨开了塞嘴巴里嚼。
      最爱吃的糖,不知道怎么的没那么甜了。
      甚至还有点苦。
      走廊的尽头,云弥看到许知妤露出少有的笑容,清清浅浅的,好像冬雪融化。
      云弥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陈屹炀就心烦。

      应该是因为讨厌。

      嗯,原来是这样。
      她讨厌陈屹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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