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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梅果 回家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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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弥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写完作业又看了任课老师推荐的教辅用书。
外头天已经黑透,云弥形单影只,黑色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纤长。
山附附近的电线杆上挂着不知道哪个学习辅导班的宣传语“高考决定一生”,偌大的山城,灯光昏黄,前路被黑暗笼罩,人走在道路上就会觉得迷茫。
一脚踩空,就要摔倒。
到家已经十二点。
云弥给温阿姨发消息说自己可能需要请家教。
她有点不知道往哪里去努力。
沉默拧开把手进家门。
出乎意料,一楼小会客室方向灯还没关,暖黄的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陈屹炀,钱你收下,我知道这点零头还不够……”
云弥本不想听墙角,可下一瞬房门打开了,陈屹炀说:“钱攒够了一次性还就行。”
不大的会客室里,陈屹炀连杯茶水都没给人沏,就那么站着,态度公事公办,透着股疏离的冷。
许知妤有求于人,只得垂着眼,嗓音冷了几分:“我会尽力还你。”她深吸一口气,知道陈屹炀想“请她走”,咬着牙,想起什么语调又软下来,“我奶奶……还是想亲自谢谢你,不能陪我去趟医院吗?她还有两周正式手术了,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医生说成功率不算高。”
陈屹炀语气没半点起伏,只是抬眼,站在门口一副等她出去的模样,拒绝:“不了,许知妤,你不欠我的。”
许知妤捏着信封不说话,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陈屹炀倏然漆黑锋利的眼眸轻眯,对上门口少女琥珀色的眼眸。
云弥整个人一僵,心跳猛地漏了拍。
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背着书包快速上楼。
云弥在三楼看到许知妤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误会陈屹炀了。
窗外夜色寂静,云弥洗完澡窝在课桌前抱着腿,她还在想一门之隔陈屹炀在会客室里最后那副神情,鼻梁高挺,身型高瘦,男生居高临下的一眼,混杂轻视,云弥的心很乱,她咬着水笔的笔帽垂下眸。
上次她在小吃摊目睹的那封被拒绝的“情书”,她刚在书桌上看到了。
牛皮纸的纤薄信封里被扯出来一半内容物,那不是少女被辜负的心事,而且十数张红色的钞票。
他们好像不是情侣。
至少上次亲眼目睹、言之凿凿的“告白惹哭年级第二的高岭之花”是假的。
那么再往前呢?
学校里的传闻也都是假的吗?
云弥迟疑地看向手机里陈屹炀的联系方式。
她给陈屹炀发消息说:不好意思刚撞见你和许知妤聊天了,我不是故意的。
云弥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总是拒她千里之外的哥哥有着强烈的好奇心,鬼使神差,她打下一行字:学校里的传闻是不是都是假的?
看到那行字,云弥整个人像是自己清醒过来,想点击删除,却点到了发送。
她可以撤回的,这么晚了,陈屹炀不一定看到。
可是看到消息发送的那一刻,云弥反倒是有了勇气,没有选择撤回。
陈屹炀回复她:什么?
云弥问:你没和许知妤谈过恋爱,是吗?
陈屹炀没有回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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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豆浆是无糖的。
云弥翻着手机里的背单词APP,退出时想起来昨晚问陈屹炀的问题,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早餐桌的对面,陈屹炀拎过秦姨给自己准备的三明治要出门,突然听到云弥叫了声“哥哥”。
陈屹炀回过头扫了她眼,看到少女露出笑意叫了声“早上好”。
第二天早读课,班里同学在宣传最新的校庆活动,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宣传委员笑嘻嘻在丁圆面前游说,被丁圆一巴掌扇开。丁圆凑过来说:“说起来我要跟你讲一件事。”
丁圆一边视奸,一边附耳跟云弥窃窃私语:“我之前不是涂鸦陈屹炀的公告栏贺电吗?这事不知道被谁知道告诉许知妤了……我女神早上来找我,跟我说……”
丁圆皱着眉,极小声说:“她说她没有和陈屹炀谈过恋爱,传闻都是假的,让我别再那么讨厌陈屹炀了。”
低着的声音飘过耳朵里,云弥突然想起昨晚陈屹炀那句“你不欠我”,低哑磁沉的嗓音并不温柔,但绝对客观。
没有回复的消息,石沉大海。
陈屹炀懒得解释。
丁圆还一副三观被震碎的表情:“我女神是不是想维护那个渣男啊?”又呐呐,“如果是假的,那陈屹炀为什么不解释啊……我们误会他那么久,还骂他?”
这段时间学校里风言风语,虽然也有说许知妤的,但因为传闻里女孩子在感情里处于弱势地位,有点理智的同学还是骂陈屹炀。
被舆论攻击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云弥扫了眼不远处,谢越用英语卷子折的纸飞机射在陈屹炀脑袋上,男生一身深蓝色校服,脊背挺直在写竞赛题,被纸飞机戳了,冷冷掀开眼直接把人试卷团了扔垃圾桶。
顿时,教室里飘荡谢越的哀嚎。
云弥心脏紧了紧,突然想到一个词,叫“自尊心”。
也许,陈屹炀只是不想伤害许知妤的自尊心。
她跟丁圆讲了她看到了牛皮纸袋里的钱。
云弥捏紧了笔,说:“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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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教师组那边放出消息说月考将近。
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姓祁,教语文,是位矮个子、好说话的中年男士。他是知道云弥的家庭情况的,中学放学喊了云弥和陈屹炀,要沟通教师组这边给云弥的补课计划。
老祁端着胖大海的搪瓷杯,叫两个孩子坐下,说了不少。
“总之呢,云弥这学期的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还有大课间就先停了,按照这个表格到任课老师那里补课。”
云弥一直在观察陈屹炀的态度,男生没坐下,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晚的冷锐疏离似乎更明显了,他半分眼神都懒得分她。
他更讨厌她了。
云弥背着书包从办公室出来,跟在陈屹炀身后,男生瘦长的身型被日光照亮。
云弥有点想跟上,但又习惯性低着头。
她试探着邀请:“中午一起回家吃饭吧?这个点食堂没有饭了,我跟秦姨说了,她开了车过来接的,现在在校门口等了,往返很快的。”
陈屹炀数学作业还没写完,说:“不了。”
少女微微仰起头,她之前误会他把女孩子骂哭了,结果人家是好人,自己可能还算是耍了他。云弥小声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沉默被春风裹挟,一吹即散。
男生比她高大半个头,听她说话时眼皮半垂,像没好好听,错步就要离开。
云弥心里一慌,猜应该就是那袋卫生巾的问题。
她不想跟他关系搞糟糕。
云弥快步追上去,语速急切,但语调却软下来,说:“上次跟你说我来例假让你帮我买卫生巾,那件事……其实不是我、是我朋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整你,那天她来例假校服裤子上红了一大片,当时又没办法回家换,真的很难看,而且我知道的,女生遇到这种事会非常不舒服……”
她说完自觉做错事,彻底没了声音。
正是午餐时间,宽敞的楼梯没有什么学生。
明亮的日光照亮白色墙面,陈屹炀其实不太在乎这些有的没的,看着手机里老爷子发来的消息,视线轻抬。
他快有一米八七了,腿比她长,如果他不想等她,云弥根本追不上,扶着楼梯栏杆往拐角以下看,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要求:“陈屹炀,你不许走!”
语气霸道,又蕴含委屈。
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吼出来,陈屹炀淡淡往上看。
少女站在光里,眼眸低垂,山附的校服是冲锋衣的造型,把她衬得格外娇小。
云弥表情有一瞬间的哭丧,按耐那些慞惶和委屈,怕他不信,低下头认真解释:“如果不跟你说是我来例假,你肯定不会管的,真的对不起!而且也不是你一个人帮她啊,那天我也把我的外套留给她了……算起来,是我们两个人帮她。”
她根本没提那个所谓的“朋友”是谁。只是别扭地下楼梯,边走边夸他:“陈屹炀,你帮大忙了……你特别好,是整座山城、不,全中国最好的人。”
清甜的嗓音带着心虚的试探。
陈屹炀站在那里,从小到大,他有过的赞誉无数,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样清奇的角度夸赞他。
男生眼睫明显轻颤,倏然眉心一展。
他说:“行。”
老爷子那里的护工说老爷子最近精神状态明显更不好了,他这周得再去看一趟。
男生下颌线微紧,唇线又抿直,听完后扭头继续下楼。
云弥以为他不原谅她又要走了,叫了句“喂”,没想到穿着校服的男生背影抬了下手,眼神沉了点,低磁的嗓音说:“走啊。”
云弥没反应过来,心脏却快一步加速了一拍,“啊?”
陈屹炀不耐,抬眼扫了她眼,高瘦的落拓身型,他轻眯眼,漆黑的眼眸照映她,又带上点很轻的笑意,挑眉问:“不是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