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破镜重圆]》南见晴

2、第二个午夜 因为我回来

　　应珣走到沙发旁，眼睛瞥向边晴然抓着毛毯的手，随后目光渐渐上移，落在她脸上那不自然还有些刻意的笑容上。

　　两人视线交缠，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边晴然仍下意识地挂着笑，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应珣只是淡笑着，没有回应的意思，便敛起笑意，将手里快要垂下沙发的毛毯攥得更紧，又喊了一句：“哥。”

　　“嗯。”应珣在边晴然对面坐下，没再看她。

　　边晴然肩膀陡然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一样。

　　宋双玉面上带着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阵铃声打断，她蹙着眉扫了眼手机，随后走到一旁接通。

　　应珣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应青锋：“爸，这是收购新屿科技的方案，您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交代下去了。”

　　应青锋拿起文件翻了翻，点点头：“方案不错，就这样吧。”

　　见二人开始聊工作，边晴然准备起身回房间一趟，然而父子二人仅仅交流了两句就没再说话。
　　边晴然只能继续如坐针毡地坐着，幸好还有件毛毯挡在身前，这让她稍微轻松了点。

　　只是，应珣没有低头的习惯。

　　她一抬眼，便会对上他的眼神。

　　直白的、坦荡的，还夹杂着一如既往的冷漠。

　　边晴然控制着自己低头的幅度，让动作尽量显得自然，不被宋双玉和应青锋发现异常。

　　“聊聊你的工作，”应青锋看向边晴然，“研究生毕业后，你在报社待了两年多，历练也够了，是不是该考虑回集团工作了？”

　　这话将边晴然从紧绷的状态中拉出来些许，她笑了笑：“叔叔，我年末打算辞职，到时候往南城晚报社那边投简历，等经验更丰富些，再到集团工作。”
　　话虽这样说，边晴然心里并没有回集团的想法。但提及工作相关，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采访应珣一事。

　　应青锋没接边晴然的话，转头看向应珣：“阿珣，你怎么看？”

　　“看晴晴自己怎么想吧。”应珣淡淡道。

　　应珣话里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曾经朝夕相处时都没喊过这个称呼，这会却像是喊了很多遍一般，平淡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边晴然轻轻笑了一声。

　　宋双玉与应青锋年轻的时候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只能趁晚饭时与孩子交流，所以应家并没有吃饭时不许说话这个规矩。

　　餐桌上，宋双玉给边晴然夹了菜放到碗里，说应珣回来时带了不少礼物，提醒她记得去拿。

　　边晴然点头：“谢谢哥，我晚点去拿。”

　　这几年应珣每次回来时都会带些礼物，边晴然也投桃报李，偶尔和宋双玉一起给应珣做些东西寄过去。

　　“晴晴，你找对象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傍晚想问你，但看你睡着了就没吵你，”宋双玉问边晴然，又看向好似事事不关心的应珣，“你到时候也替晴晴参考一下。”

　　边晴然怔了怔，她并不想在应珣面前谈这些事，但眼下并没理由避开，她想了想，起身舀了碗汤递给宋双玉：“人品有保证，长相端正，其他的交给阿姨，我就等着看照片了。”

　　应青锋也叮嘱道：“跟你阿姨好好看，不着急。”

　　边晴然：“好。”

　　“相亲？”

　　半天没说话的应珣终于出声，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回家时又堵车了这样稀松平常的事。
　　,
　　“对。”宋双玉回答。

　　应珣凝视边晴然片刻，神色清冷：“再说吧，回国之后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

　　“那哥有空的话再替我看看。”边晴然说。

　　气氛因为应珣近乎拒绝的语气而落得几分尴尬，边晴然便硬生生转了个话题：“阿姨，我最近又看了遍您之前主持的节目，看了之后整个人都很放松，您的主持水平真是一流。”
　　宋双玉曾经是南城电视台的主持人，负责过许多大热节目，国民度极高，前两年因为身体吃不消渐渐退出了荧幕。

　　“嗯，一流。”应珣也夸赞了一句。

　　“还是晴晴会说话，不过也是我自己厉害，连阿珣都连着两次夸我。”宋双玉最喜欢听人夸自己主持水平，这会整个人都高兴不少。

　　“连着两次？”应珣轻声反问了一句。

　　宋双玉一副你别不好意思当面夸我的神情：“前几天你不是还打电话和晴晴说……”

　　在宋双玉眼里，应珣性格冷，边晴然内向，兄妹俩关系实在僵硬，所以她常催着边晴然联系应珣，也会让应珣给边晴然打电话。
　　只是边晴然没联系过，应珣也没打过。

　　不过自那之后，边晴然时不时会提起自己联系应珣时他说了些什么、干了什么。
　　虽没私下交流过，但应珣显然也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宋双玉始终没发现其中漏洞。

　　闻言，边晴然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看着应珣，担心他露出破绽。

　　应珣察觉到边晴然殷切的目光，顺着望过去，见她欲言又止，眼底的紧张越来越明显。

　　边晴然紧紧拧着眉，而后低下头不再看应珣，全然一副赴死的神情。

　　“哦，想起来了。”

　　应珣低声轻笑：“前些天晴晴跟我提起您的节目，我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没想到晴晴都告诉您了。”

　　一番流畅的话下来，更显得应珣游刃有余，他甚至还说起应青锋忙着集团工作不顾身体的事情。

　　边晴然松了口气，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饭后没多久边晴然就回了房间，洗漱过后，她拿了本书把自己窝在被子里。
　　结果一小时过去了，书还停在原来那一页。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把书合上，似是有些恼怒地把书扔在一旁，准备睡觉。

　　然而，边晴然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半点睡意，她爬起来，出门接了杯温水。

　　捧着水杯正要回房时，忽地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边晴然垂眸隔着栏杆向楼下看去，而应珣缓缓抬眼，微仰着头和她对视。

　　他额前发丝上还落着零零散散的雪花。

　　边晴然站在原地，依稀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气，她猛然清醒，先出声喊：“哥。”

　　应珣抬起眼皮，嗯了一声。

　　“我先回房间了。”边晴然打了声招呼，转身要进到卧室里。

　　可空气好似凝滞一般，连带着边晴然向前走每一步都变得极其艰难，她握着杯子，感受着温热，试图忽略身后那道眼神。

　　“礼物还在我这，你来拿一下。”

　　不知不觉间应珣已经在往楼上走，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边晴然下意识地要找借口拒绝，可回想起应珣今天从始至终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再对比自己小心翼翼的怂样，简直像一场闹剧。

　　于是她应道：“好。”

　　她机械般往前走着，想起应珣还在身后，又刻意放缓了脚步，直到二人接近并肩。

　　到了应珣房间后，边晴然才后知后觉自己手中还拿着杯水。

　　偏偏礼物占了一大个行李箱。

　　她拖着行李箱，迈着小步，生怕洒出水来弄脏地板。

　　应珣却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走吧，给你放房间。”

　　边晴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应珣的手，急忙收回来，遮掩似的想要伸进口袋，才感受到一小片刺骨的冰。
　　她伸出手，看见手背上有细碎的水痕。

　　“晚上没睡好？”应珣停在边晴然房间前，看她打开房门，伸手将行李箱递了过去。
　　他站得端正，视线也丝毫没有偏移，直到边晴然放好行李箱拿了什么东西放在手里，走回自己面前后，才不紧不慢地问：“因为我回来？”

　　边晴然抿了抿唇，不去细想这个问题背后隐含的意味，轻描淡写道：“这几天工作比较累，所以没睡好，”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哥回来，我很高兴。”

　　说完，边晴然伸出手，把上个月和宋双玉一起织的围巾手套递过去：“天冷，哥多注意保暖。”

　　应珣接过东西，意味不明地哂笑一声。

　　“今天叫哥的次数，比你早些年叫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边晴然听着那道轻不可闻的笑声，微眯起眼睛道：“哥喜欢听的话，我以后都这样喊。”

　　－

　　边晴然这天一早就到了杂志社，对应珣在美国负责的一些项目都做了详细了解后，才终于走出办公室，给宋双玉打电话过去旁敲侧击地询问应珣的日程安排，得知对方在自己走后不久就去了集团后，又聊了一会才挂电话。

　　边晴然回到工位，开始根据上午了解的内容准备采访的草稿。

　　这时，李宛让边晴然去办公室，说是组长找她，一问才知道是周尚对稿子不满意。

　　边晴然接触过不少难采访的人，有的人采访上他就很困难了，还有人属于采访过程比较痛苦。而周尚是属于采访上这个人难，采访过程也困难，现在还卡稿子。
　　她出了组长办公室就开始改，检查三四遍后交了上去，不料又被打了回来。

　　傍晚正要下班时却收到周尚经纪人发来的一个地址。
　　边晴然之前采访时去过那里，是周尚拍戏的片场。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尚经纪人：【你稿子我不满意，你过来细聊。】

　　一看就是周尚本人发的。

　　边晴然不懂周尚在搞什么名堂，开车去了片场。到地方的时候，周尚最后一场戏还没结束，她只能干等着。

　　过了半小时，周尚让人清空了片场，悠闲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团队一行人。

　　边晴然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原本片场里也有记者在围着其他演员做采访，周尚这样反而奇怪，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周围，怕不知哪个地方就躲着狗仔。

　　边晴然冲着周尚身后的经纪人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周尚本人，拿出提前打印好的稿子：“请问是哪个地方您不满意？您可以说出来，我们沟通一下。”

　　周尚听着边晴然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没生气，反而来了点兴趣：“我饿了，咱们边吃饭边聊吧。”

　　边晴然与周尚打过几天交道，清楚此刻的拒绝毫无意义，她微笑着：“好的。只是是我和另一位同事一起负责采访您，所以还请您把餐厅地址发给我，我让她直接往餐厅去，您看这样可以吗？”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不会勉强。不过这样的话，稿子的事免谈。”周尚笑容促狭。

　　这话一出，边晴然便再无其他说辞，和周尚以及他的经纪人去了一家私人会所。到地方后，边晴然有些诧异，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包厢明亮雅致，环形水晶吊灯的光晕落在大理石圆桌上，衬得桌上芬芳馥郁的鲜花尤其迷人，墙上还挂着应景的风水画。
　　周尚抬起下巴，示意边晴然看看包厢：“这家会所想要提前预约包厢，光是会员不行，必须还得身份够得上。”

　　“周先生的身份自然是配得上的。”边晴然听出周尚的言外之意，看在稿子的事上只能奉承了一句。

　　包厢里，经纪人若无其事地吃着饭，边晴然两次提起稿子的事，却接连被周尚打断。

　　“咱们也算共事一段时间了，加个联系方式吧，”周尚把微信二维码递到边晴然面前，“要是你采访什么前辈，我还能给你做个介绍。”

　　边晴然见周尚没提自己未通过他的好友验证，也面不改色地用工作微信加了他，语气温和：“谢谢您的好意，还希望您有时间的话能看看稿子。”

　　“我等会就看，”周尚见边晴然兴趣平平，也着实失了耐心，“周五晚温氏集团举办酒会，边小姐有没有兴趣陪我出席？”

　　“抱歉，接下来一周工作量比较大，如果不忙，我再联系您，您看怎么样？”边晴然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周尚原本还要说什么，经纪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像是提到行程问题。

　　周尚面露恼意，边晴然也识趣，主动提起时间不早了，问他晚上是否还有工作。
　　周尚顺着台阶下，三人一同出了包厢。

　　临走前边晴然不忘提醒采访稿一事，然而一直没能得到确切回答。

　　周尚两人走得急，边晴然一个人走在后面，刚到大厅，突然被一道声音喊住。

　　边晴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筝走了过来。

　　“温清樾临时组了个局，说是给应珣接风。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就知道你在忙工作，没想到在这看见你了。”裴筝大拇指向上指，冲她眨眨眼。

　　边晴然心领神会，抬头看，远远看见一个离开的黑色身影。

　　“去不去玩一会？”裴筝问。

　　边晴然想了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听见裴筝在絮絮叨叨。

　　“大家认识这么多年，给应珣接风你不来多奇怪啊。再说了，你俩不同框反而显得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