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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   那夜楚归晨终是接过了傅相礼递来的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如同接下了一个无法回头的盟约。

      后来三公主楚寒宁在边境失踪的消息传来时,楚归晨正倚在窗边修剪梅枝。

      云袖低声禀报时,她特意留意着摄政王府的动静——那位师父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仿佛早已知晓弟子会遭遇不测。

      直到楚遂安果然如傅相礼所料前往边境,楚归晨才惊觉自己早已落入精心编织的网中。

      她抚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忽然明白在这盘棋局里,自己唯一的退路竟是——嫁给摄政王之子,傅修。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发颤,却又不得不承认,唯有成为傅家的儿媳,才能在这位深不可测的摄政王手下求得一线机会,才能让他与自己的利益完全绑在一起,让他真的扶植自己,登上那个位子。

      思绪回笼。

      烛火在书房内轻轻跃动,映照着傅相礼递来的那盏青玉茶杯。

      楚归晨的目光落在温润的玉色上,今日却迟迟没有伸手,已经不敢再接。

      她想起当初听闻楚寒宁失踪时,只当是这位性子刚烈的皇妹在战场上不慎中了埋伏,或是宁死不屈选择了自尽——毕竟楚寒宁自幼习武,心高气傲,断不会甘心被俘受辱。

      可如今真相大白,楚寒宁竟是被自己最敬重的师父亲手送进了敌营,在竺兰哈尔国大皇子莫叙手中受尽折磨。

      “叛徒”这两个字在楚归晨脑海间辗转,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傅相礼,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这个曾经手把手教导楚寒宁兵法谋略的师父,此刻依然从容地端着茶盏,仿佛送弟子入虎口不过是棋局上轻描淡写的一步。

      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楚归晨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人心啊,当真是这世上最可笑,也最可怕的东西。

      烛火将楚归晨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微微晃动。

      她曾经那样渴望权势。

      起初想要登上皇位,不过是想让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楚明睿的母后,也能看见自己——看见这个比楚明睿优秀千百倍的女儿。

      可皇后的态度刺痛了她,像一盆冰水将她浇醒。

      那一刻她便明白,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在母后心里永远都比不过那个废物。

      然而命运弄人。

      在楚遂安离京后,借着傅相礼的扶持,她竟真的一步步触到了权力的核心。

      有摄政王作保,加之她本就出众的才干,朝臣们对她监国理政几乎毫无异议。

      楚归晨顺势嫁给了傅修,将大公主府与摄政王府的命运紧紧捆绑。

      每日在书房批阅奏章时,看着朝臣们恭敬的神情,她几乎要沉醉在这权势的滋味里。

      直到——

      三公主楚寒宁被军中叛徒出卖、落入敌手的消息传来。

      楚归晨那时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傅相礼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权势,从来都不真正属于她。

      烛火在傅相礼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楚归晨紧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连他指尖在茶杯上轻叩的节奏都不曾放过。

      "寒宁这孩子..."

      傅相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与担忧,“能在莫叙手中活下来,确实不负本王多年教导。只是不知她如今伤势如何......”

      他眉头微蹙,俨然一副牵挂爱徒的慈师模样。

      这般自然的反应,反而让楚归晨脊背发凉。

      一个能面不改色将亲传弟子送入虎口的人,此刻却表现得如此关切,这其中的违和感让她不寒而栗。

      楚归晨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当真会为了儿子的痴心,就助她登上皇位?

      这个念头让她如坐针毡。

      烛影摇曳间,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摄政王,比虎狼更要可怕。

      烛火在楚归晨眼中微微晃动,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寒意,唇角扬起温婉的弧度:“王爷不必过于忧心。三皇妹既得六皇弟与鸦姑娘相救,想必已无大碍。”

      傅相礼轻抚茶盏,颔首道:“公主说得是。寒宁那孩子向来机敏,定能逢凶化吉。”

      他话锋忽转,目光落在楚归晨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倒是公主的身子,更让本王挂心。”

      楚归晨抬手轻抚腹部,眼底泛起柔光:“......已有一个多月了。太医说发现得早,胎象很稳。”

      “这是修儿的血脉,傅家自当珍视。”傅相礼语气温和,却让楚归晨指尖微凉。

      果然,他随即沉声道:“既然公主有孕在身,楚遂安又即将返京,我们的动作......该加快了。”

      楚归晨眸光一凝:“摄政王的意思是......?"

      傅相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陛下卧病多日,怕是......油尽灯枯了。”

      烛火噼啪一声,在楚归晨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投下摇曳的暗影。

      她垂眸看着自己抚在小腹上的手,终于明白——这场戏,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父皇该驾崩了。

      烛火在傅相礼眼中跳跃,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如今身孕尚不足两月,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待楚遂安回京,这皇位便再与公主无缘了。”

      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细微的声响:“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陛下‘安然驾崩’,再留下一道传位于您的遗诏。以公主如今在朝中的威望,加之摄政王府全力支持,定能堵住悠悠众口。”

      楚归晨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

      傅相礼见状,语气愈发温和:“公主是担心......会牵连到腹中胎儿?”

      楚归晨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公主多虑了。”

      傅相礼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陛下并非德才之人,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已失了民心。单单是楚遂安母家被满门抄斩一事,就让老太傅的学生们怨声载道了。公主此举,是为天下除害。”

      他执起佛珠,在指间缓缓拨动:“本王会在佛堂日夜诵经,为小世子祈福消灾。”

      “公主腹中的骨肉是摄政王府的血脉,弑君这份罪孽,自有本王一力承担。”

      楚归晨凝视着跳动的烛火,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窗外夜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宫闱巨变奏响序曲。

      ——

      夜已深沉,楚归晨回到公主府时,肩头落满了寒露。

      云袖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今夜楚归晨在傅修的晚膳中下了些安神的药物,此刻驸马正酣睡不醒,对妻子外出之事毫无察觉。

      “殿下的手怎么这样凉?”

      云袖急忙上前搀扶,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不禁蹙眉。她扶着楚归晨在软榻上坐下,又匆匆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楚归晨接过茶盏时指尖仍在轻颤,温热的茶水润过苍白的唇,总算唤回几分血色。

      她忽然紧紧攥住云袖的手,力道大得让云袖吃痛,却不敢挣脱。

      “云袖......”

      楚归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我好像......做错了。”

      她仰起脸,烛光映出她眼底的惶然,“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我怕是......再也下不了这条贼船了。”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语。

      云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只觉得那寒意一直渗到了心底。

      烛火在楚归晨眼中摇曳,映出她少见的脆弱。

      云袖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立即跪坐在她脚边,坚定地说:“在云袖心里,殿下永远不会做错事。”

      楚归晨苦笑着摇头,贝齿深深陷入下唇。

      她自幼饱读诗书,诸子百家、权谋之术无一不精,那些圣贤道理早就刻入骨髓——通敌叛国者,罪该万死。

      起初她对楚寒宁的生死漠不关心,不仅因为这位皇妹在朝中威望颇高,更因楚寒宁刚正不阿的性子。

      楚归晨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甚至亲手害死了胞弟,这些若被楚寒宁知晓,定会以那些大道理来阻挠她。

      所以当得知楚寒宁落入敌手时,她心中甚至暗暗期盼这个阻碍永远消失。

      可现在,边境传来的消息像一记惊雷——楚寒宁不仅活着,更是被自己人出卖才遭此劫难。而那个叛徒背后的主使......

      楚归晨攥紧衣袖,指尖泛白。

      除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傅相礼,还有谁能把手伸进边军?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日子以来,她自以为在与虎谋皮,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他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傅相礼怎会真心助她登基?

      不过是要借她的手,行篡位之实。

      “弃子.......”

      她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

      她缓步走到榻边,凝视着傅修安详的睡颜,他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

      楚归晨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却不会出世的生命。

      窗外月色清明,照在她决绝的侧脸上。

      云袖望着自家殿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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