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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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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军务已基本安排妥当。
竺兰哈尔国在莫九思的掌控下渐趋稳定,两国签署的停战协议也已生效,边境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楚遂安正在帅帐中整理行装,准备不日启程返京,这时亲兵送来了两封信件。
楚遂安看着两封信上熟悉的笔迹,先拆开了傅修那封。
“楚六:
展信安!
边关一切可还顺利?
近日种种于我如同做梦一般,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归晨有喜了!太医说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我要当爹了!
你知道了没?你大姐夫我,要!当!爹!了!
这些天我高兴得睡不着觉,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这个喜讯。
归晨近来胃口不太好,但我天天变着法子给她准备吃食,连厨娘都说我进步神速。
记得以前你总笑话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现在为了妻儿,我可是什么都能学会。
听说边境战事已了,你何时能回京?
你这个混账,自己跑去涉险,居然连我都瞒着,若非我太过聪明发现端倪,至今还以为没有顾影的功劳。你快回来,让我去酒楼宰一顿出气。
对了,既然你要当这孩子的叔叔,那压岁钱是不是该提前准备起来了?我可等着你的大红包呢!
盼早归。”
楚遂安看着好友熟悉的字迹,哭笑不得,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他略一思索了一会儿,写下了回信。
“修儿:
来信收悉,欣喜不已。
前些日子才得知你与大皇姐成亲的消息,原本我还感慨你多年夙愿以偿,今日便又听到了好消息。
大皇姐有孕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她身子不大好,望你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太过劳累。
边境战事已毕,竺兰哈尔国新君即位,两国重修旧好。
我这边事务已料理得差不多了,预计三日后就能动身回京。
听说你亲自下厨照顾大皇姐,实在令人欣慰。
只是......思及你笨手笨脚的模样,我建议你送到大皇姐唇边时先自己尝上一口,看看是不是人能下嘴的吃食。
毕竟,当年你一碗长寿面,险些要了我半条小命。
至于压岁钱......哪有人孩子还没出生就讨要的?
不过看在你初次当爹的份上,我就应了你。
待我回京,定备一份厚礼,亲自送到大皇姐府上。
归期在即,望你们一切安好。
瞒你是我不好,余话见面再叙。”
写完给傅修的信件,楚遂安这才搁下笔,展开了第二封信。
是鸦云隐写的。
“六殿下:
见信安。
我与阿宁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我们正在追查一些旧事,具体去处不便明说,待查明真相自会回京。
有件事想拜托殿下——若您回京见到家父,请代我致歉。不告而别,是女儿不孝。
另外......多谢殿下先前相助。
楚遂安,先前你不惜损及声誉助我救出阿宁,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只是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擅长说这些客套话。
如今我与阿宁互表心意也有你的功劳,日后有用我、用药王谷之处,不必客气。
只是......今日有一事令我困惑。
听说大公主有孕,可我记得在京时曾为她诊过脉,她胞宫寒凝,经脉阻滞,按理难有子嗣。
此事与我而言蹊跷,在未查明前本不该妄加揣测,但......涉及皇家,我便知会你一声。
许是陛下病重需要冲喜也说不准。
近日天寒边关风大,请多保重。
代阿宁问你好。”
楚遂安读至此处,眉头越皱越紧。
鸦云隐的医术他是信得过的,她这看似随意的提醒,却让楚遂安心头一凛。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顾影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说大公主并不简单,让他小心大公主。
楚遂安沉吟片刻,取过方才写给傅修的信,重新誊抄了一遍,唯独将“三日后就能动身回京"改成了“十日后动身回京”,又添了一句“边关尚有些琐事需要善后”。
待墨迹干透,楚遂安将信封好,唤来亲兵即刻送出。随后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掀帘而出,径直走向营地另一端那顶属于“鸦云隐”的营帐。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火炬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影原本斜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个油光发亮的鸡腿大快朵颐。
帐帘突然被掀开的声响惊得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抹了把油汪汪的嘴。
待他看清来人是楚遂安,这才松了口气。
顾影先是警惕地探头确认帐外守卫都已屏退,随即一脚踹在楚遂安小腿上,利落地撕下脸上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英挺的容貌。
“楚遂安你找死啊!”
他压着嗓子用本音骂道,“差点没把我噎死!”
这些日子顾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些——一想到终于能摆脱这身女装,他连收拾行李时都在哼着小曲。
回京路上随便安排个“遇刺失踪”的戏码,他顾影就能彻底告别“鸦云隐”这个身份,至于后续如何圆谎,那就是鸦丞相和楚遂安该头疼的事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回京路上与妻子汇合的计划,却忽然瞥见楚遂安凝重的神色,心头顿时一沉。
“出什么事了?”
顾影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
楚遂安深深看了顾影一眼,沉声道:“大皇姐有孕了。”
顾影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傅修那小子怕是要乐疯了。”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楚遂安缓缓道:“鸦云隐在信中说......她曾为大皇姐诊脉,断定大皇姐根本不可能有孕。”
顾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既然扮作鸦云隐,便深知她的医术造诣——若无十足把握,鸦云隐绝不会说出如此肯定的诊断。
他沉默片刻,忽然凑近楚遂安,声音压得极低:“楚遂安,依你所见......大公主会不会是看上了那个位置?”
这句话像一块冰,坠入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帐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烛火在顾影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遂安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从前都是楚明睿对皇位执念深重,大皇姐从未显露过半分兴趣。她素来体弱,只爱在藏经阁与书卷为伴,性子清高孤傲,向来不屑这些权势之争。”
顾影闻言却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楚遂安不解地蹙眉。
“楚遂安,你曾说楚明睿是个蠢材。”
顾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不妨仔细想想,楚明睿为了夺位使过的那些计策中,有哪些高明的手段,是他那个脑子根本想不出来的?”
楚遂安瞳孔微缩:“你是说......那些都是大皇姐在背后出谋划策?”
“楚明睿与大公主一母同胞,姐弟情深。”
顾影缓缓道,“若他当真用过什么精妙计策,必是得了大公主的指点。”
楚遂安沉默良久,轻抿薄唇:“可当年藏经阁那场大火,若非大皇姐相救,我早已葬身火海。以她的性子,若真想要那个位置,定会明明白白地争,绝不会在背后行此等阴私手段。”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仿佛也在为这个谜题而摇摆不定。
顾影忽然挑眉,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我这个人,向来习惯用最深的恶意揣度人心。”
他倾身向前,目光如炬,“楚遂安,你不妨仔细想想,楚明睿究竟是怎么死的?”
楚遂安沉吟道:“当年他杀害车骑将军之子董卓枫,又企图嫁祸于我,事情败露后被囚禁在宗人府。上元节那夜,宗人府突发大火......”
话音戛然而止,楚遂安脑中灵光一现。
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你莫非是说......楚明睿的死,与大皇姐有关?”
“我当然不敢妄下断言。”
顾影缓缓直起身,“我只是好奇,那夜大火之时,大公主身在何处?”
“那日......”
楚遂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我刚刚得知傅修对大皇姐的心意,特意邀她过府一叙。后来我与莫九思去放河灯,傅修则一直陪着大皇姐在府中。”
“后来呢?”
顾影追问。
楚遂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后来宗人府起火的消息传来,傅修和大皇姐竟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大皇姐见到火光,得知楚明睿葬身火海,当场就晕了过去,被傅修带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顾影低笑一声,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这就说得通了。”
他踱步到楚遂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既然大公主性子孤傲,而你楚遂安当时又在扮纨绔,即便你真的葬身火海,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损失?”
楚遂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发白。
“除非,”顾影一字一顿道,“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遂安垂眸避开顾影的视线,不敢去触碰那个逐渐清晰的真相。
“或许大公主早就察觉那场大火与楚明睿有关。”
顾影继续抽丝剥茧,“楚明睿擅自行动,必定留下破绽。大公主要替他遮掩,自然不能让你死在那场火里。”
他忽然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至于大公主为何恰好在藏经阁......既然她日日与书卷为伴,楚明睿岂会不知?明知姐姐在那里,还要放火......”
顾影没有再说下去,但楚遂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若真是如此,那场葬送了楚明睿性命的宗人府大火,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是大公主楚归晨的以其人之道还至于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