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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急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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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急奏
这里的空气一直是干净的,干净地嗅不到一丝温暖的气息。她沉重地呼吸者,丝丝凉气滤过她的鼻腔,伴随着细微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都由这句身体发出。确认自己还活着,如此鲜活的生命,却感到自己的温度正在逐渐流失。
她扬起自己冰冷的手,在同样没有温度的金属细弦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顿时因为空气震动而发出的钝音让人感到很安心。拇指和食指拨过细弦,突兀和尖锐的声音响起,像是课一切断空气的利器,震荡了无形的尘埃。就算是如此的虚无,却有莫名的情感从微小的缺口宣泄而出。
余下的音尾不断,最终止于平静。她收回手,看着食指上斑驳的血迹,渗入指尖的纹理。
她发出一声叹息,一切真的无法回头了。霎时间,血液从细小的伤口渗出沿着手指留下,干燥冰冷的皮肤感到了那血红的温度。仿佛无法承载。
Winfer站在他的身后,轻声叫到她的名字:“Rakuko。”
她回过头对说:“不可以停下,我从未感到后悔。”但是我还能弹琴该有多好。她闭上眼睛,用手拂过光滑的琴身,有些年月的木头被岁月磨去了边角,形成了最深处的原始触感。
在过往的匆匆时光里,再也没有听到优美的琴声在寂静中响起。有的只是猛一瞬间蹦出的急促短音,稍不留神就会滑过耳际。
……
一切还是那么空旷的平静,犹如天堂般的虚无。白色的墙壁似乎掩藏了洁白的羽翼,看不见希望。圣洁之处却被光线剥离的体无完肤。找不到翅膀的天使只能永远坠落,
直至地狱的深渊。
却不知道所需要的东西只有咫尺之远,却消失在他所信仰的纯白深处。
谁说善良不会在光的背面,罪恶永远是阴影之下最纯粹的黑色?天使在坠落的途中笑了,只因为恶魔放出黑色的硝烟笼罩了那片纯白,洁白的翅膀显而易见,触手可及。但是他放弃了。
他张开双手,露出宛如清澈流水般的笑容,陷入那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传说,只有一直微笑着堕入地狱,才能成为真正的恶魔。
而你,一直都没有笑过,所以你不是真正的恶魔。
又一次了,莫里蓝只和他独处。
纲吉站在空旷的房间内四处张望,阳光通过屋顶的玻璃透进房间里。明亮地十分晃眼。面前的莫里蓝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手中干净的白布拭过锋利的银白色金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音。
“请问有何贵干呢?莫里蓝王子。”纲吉走到房间的一角,欣赏着墙壁上古老而名贵的油画。随意地张了张嘴,礼貌性地问出了这一句话。
莫里蓝甩着手中的剑,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他将剑插入剑鞘,走上前去,把纲吉正在欣赏的那副油画扯落在地。
画布瞬间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从画框中脱落出来。背面的右下角露出炭笔抹过的人工签名“曼特尼亚”,纲吉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要是这位高傲的王子脾气能够好一点,那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就能多一副作品现存于世了。
“莫里蓝王子,你想让我怎么做呢?”纲吉转过头,踢开这幅价值昂贵的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已经被损坏的东西,早就一文不值了。
“纲吉君,我可是小孩子啊。你可要好好陪我玩啊。”他笑得,不禁让纲吉头皮有些发麻。
好,我陪你玩,我陪你玩个尽兴。纲吉的眉角有些抽动,却还是保持着笑容。正如同Saum所说的,不管怎么样的情况下,笑是最能解决问题的呢。尤其是在面对像莫里蓝那样的小畜生的时候。
当他说出“小畜生”那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灿烂。给纲吉亲身传授了一堂课。他像是一直处在梦境与现实当中,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这件事的发生,到底是谁错了。
莫里蓝上前勾起纲吉的下巴,有些尖利的指尖滑过纲吉的脖颈下方,他没有看着纲吉,只是触摸着他滚烫的体温。
“你不要碰我!”纲吉躲开,退后几步厉声说道,“莫里蓝王子,到底要我陪你玩什么呢?”纲吉顿时间笑不出来了。
什么事都挑明吧,这样的笑容也掩藏不住什么吧。
“纲吉君,别妄想能够抵抗了,这里是我的国家,我的领土。你觉得你可以做些什么呢?”莫里蓝伸手扔给他一把剑,还带着剑鞘,他半抽出自己的剑,银光闪过纲吉的眼睛,“那么请多指教了。”他闭上嘴,四周安静地只能够听见剑磕磕碰碰从剑鞘中缓慢抽出的声音,尖锐却又断断续续。
“我不会用剑,莫里蓝王子你找错人了。”纲吉将剑扔在地上,转身欲走。
他并没有给纲吉很多时间考虑,只是在纲吉转身的一瞬间,莫里蓝举起剑朝他刺来,纲吉向侧面仰倒,剑的剑身划过他腰间皮质的护带,带着轻快质感的摩擦声,纲吉转过头,单手支地拾起了他丢掉的那把剑,一个侧翻,站稳了脚跟半跪在地上。
莫里蓝用尽全力砍向纲吉,他转过身举起剑抵住来自另一把剑身的压力,他半仰着身体,跪在地板上的膝盖被压得生疼。尖利的剑刃划过华丽的金属壳,迸溅出几点火星,以及一声短促的虐耳噪音。纲吉咬紧牙根,想要推开莫里蓝的那把剑。
“纲吉君,挣扎是没有用的,你觉得你救得了彭格列吗?你觉得Giotto真得赢得了我吗?你们只是黑手党而已,在王族的面前,你们只是一只渺小的蚂蚁,你们什么都做不了的!”莫里蓝支着剑,语气急促地略带喘息,以及那得意洋洋的笑声。
纲吉没有说话,他腾出一只手来去拔出手中的剑,反制的压力顿时消失了一半,眼见莫里蓝的剑就要推进纲吉的锁骨。
纲吉抬手向上刺去,莫里蓝翻身一躲,滚向旁边,纲吉眼前的剑就这么险夷地移向一边,没有刺进他的胸膛,但是抬手的瞬间还是让剑尖划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痕迹。
纲吉站起身来,抹去从脸上渗出来的血珠,轻声笑道:“如此渺小的蚂蚁都需要莫里蓝王子来倾尽全力来对付,这只蚂蚁还真是罪无可恕啊。”
在说话的空隙之间,莫里蓝翻身而起,向后刺来,纲吉举起剑去招架。没有经过丝毫剑术训练的纲吉只能勉强接住莫里蓝的招数,整个白色的空间里只发出金属磕磕碰碰的声音,一声轻,一声响。毫无规律地响动,已经失去了节奏。
纲吉尽力去躲避莫里蓝直刺而来的招数,手腕的关节已经开始酸痛,手也开始承受不住颇有分量的金属,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纲吉的剑被莫里蓝打飞,他的思想顿时空白了几秒,下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剑尖已经在他的眼前……
他徒手抓住向他刺来的剑的剑身,力道并没有丝毫消减半分。剑又在纲吉手中推进了几寸,纲吉咬着牙,剑刃滑进他手掌的血肉中,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沉闷的磨砂声。
殷红色的血液从纲吉紧闭的五指之间渗了出来,流遍了整只手,直至肘关节,纲吉感到彻骨地疼痛,他紧皱着眉头,张开嘴却并没有叫出声。疼痛转而成为愤怒,他说:
“我说过我不会用剑了!”
他睁大眼睛,金红色的眼眸像是承载了无数的怒吼,橙红色的火焰从他发间腾起,转而消失。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冰柱迅速地蔓延了整个剑的剑身,伴随着他自己的血液,莫里蓝在触及冰柱的一瞬间,惊慌地松了手。
整把剑都包裹在血红色冰块当中,一直握在纲吉的手里。他松开手,剑身随着冰块随着四分五裂,接近于灰尘般的颗粒。手中的伤口被细细的冰封住,粉红色的看起来特别显眼。
“没想到你竟然也会Giotto的那套把戏。”莫里蓝故作镇定地说道。
“这就是黑手党的把戏,你觉得如何。”纲吉冷笑一声,“不管莫里蓝王子你想怎么玩我都会奉陪到底的。”
这是一个游戏,而要做的只是玩下去而已。不论输赢。纲吉离开了这个房间以后,莫里蓝扬起他浅平的嘴角,手中的武器已经粉碎,但他坚信他会是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泽田纲吉,我还没有玩够,我们之间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
午后的阳光一直很灿烂,精致的小花园里搭起了白色纱帐,金发女孩坐在里面,她看着远处的天空,习惯性地睁大了她蓝色的眼睛,让自己的双眼暴露在阳光之下。感觉很温暖,微热的温度缠绕着手指,覆盖在脸颊上。淡色的的连衣裙上反射着点点光斑,松散的留下了一地斑驳的影子。
只是一声细小的响动,就已经被她觉察到,她跺着细碎的脚步,欣喜地转过头,一下子扑到身后人的怀里:“莫里蓝哥哥,你终于来了,莫里可等你好久了。”
蓬松的金发带着阳光的味道,蹭在柔软的布料上,发出嘶嘶的响声。她声音甜美,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莫里蓝揉着莫里可的头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一个很细小的动作,莫里可突然抬起头,抓住莫里蓝放在她头上的手。他的食指上裂开了一条小缝,肉眼几乎看不到。她笑着对莫里蓝说:
“哥哥的手怎么会流血呢?”
“莫里可,你好好看哦,没有流血啊。”洁白的指尖上干净的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伤口不易察觉。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是莫里可紧紧地捏住他的指尖,甚至有些用力过度。
莫里可握着莫里蓝的手指,一遍一遍的去触摸他皮肤的纹理,她说:“我可是闻到了血的味道哦,哥哥你怎么可以流血呢,赛巴顿舅舅不是说王族的血液是不可以外流的吗?”她看着莫里蓝的眼睛,同样纯粹的蓝,同样的明亮。
“哥哥。”说着,他抱住莫里蓝的腰间,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莫里可,莫里可什么时候可以见到Giotto哥哥啊,你不是说可以让他留下来永远陪着莫里可吗?为什么我都没有看见他。”
莫里蓝抱紧她,右手食指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触及冰柱的那一瞬间,还是伤到了那么一点。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蹲下来看着莫里可说:“哥哥说过的事情,绝对会做到哦。莫里可不用担心啊。”
听完莫里蓝所说的话,莫里可像是得到糖果一般,露出小孩子最纯真的笑容,她的手指绕过莫里蓝的发丝,轻声在他耳边低语:
“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哥哥什么事都可以做到哦。”
转过身,莫里可看向太阳,看向这世上最耀眼的光晕,金灿灿的,世界都被温暖的色调笼罩:
“哥哥,今天的阳光还是好暖和哦,莫里可最喜欢晒太阳了。”她说。也许是错觉,可以看见她嘴角有一瞬的下撇,轻微的弧度甚至让人无法辨别。
也许很多话都没有问出口,就像是阳光之下为什么看得见影子一般,一切都符合逻辑,都是常识。因为有光的地方就有暗。这满目的光华,像是利刃般戳向瞳孔里的世界。到底还能看见多久,这盛放的光芒。
微风之中,她的笑意一直没有减退,就像是普通人一般,一直追逐着黑影之中的一道光。
……
琴声磕磕绊绊地响起,僵硬的手指终于习惯了如何去正确的拨动琴弦,也不会那么容易的伤到自己的手指。Rakuko用食指拉过最顶上的一条细弦,尖锐的长音刺激着耳膜,像是故意折磨自己一般。她放开手指左手弹出迅猛急速的旋律,配合着右手那几声清亮的高音。铮铮有力。
从上至下,十分有规律地拂过琴弦,声音越来越响亮,犹如战场上终于吹响了号角,马匹嘶鸣,尘土飞扬掩盖住人们急速奔跑的身型,屏蔽那兴奋的大声疾呼。
她闭上眼睛,尽力去想象着配合景色的画面,她忍住不去思考那血液飞溅的场面,那无尽绵延的战火或者是无辜人民的呐喊与哭声。
不是这样子的,事情本该不是这样子的。他们所期望的世界,所想要的“战争”只有靠流血才能维持吗?
“Winfer,我们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是对还是错,都已经不能回头了。Winfer,你和我究竟谁是谁非呢?到底是什么阻碍了我们,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Rakuko,不要忘记我们的相信的人。”Winfer握住Rakuko的手,低声说道,“为了他,做任何事都是不需要思考的,我们曾经发过誓。”
Rakuko有些暗自伤神,如果没有Giotto,我们算什么,我和你究竟会不会握起手?如果我们没有了对Giotto的誓言,我们该用什么来作为借口?
好想逃离这个地方,好想。在全无忧虑的时候再狠狠打你一拳。
……
这是纲吉离开莫里蓝后的二个小时又二十四分钟,他独自一人坐在靠墙的座椅上,柔然的棉布垫子抱在胸口,低头发着呆。手心的疼痛渐渐散去,应该没有伤到筋骨。
以为已身经百战的纲吉乐观地想到,伤口似乎很深,完全失去血色的边缘像是血管受到了堵塞,内里透着暗红的皮肉,受伤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手掌受伤还是第一次吧。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傻到战斗连自己的武器都不带了。
口袋中的手套静静地躺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已经忘记戴上手套以后,双手被火焰覆盖是什么样的情形了。他拿出来那团白色的东西放在自己的面前,轻轻地抚摸着那红色的字样,
我真的可以不用依靠你了吗?还是说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蠢纲。”果断又严厉的声音。
“咦?”
“蠢纲,你真的想死了?运用死气之火竟然不带手套,而且还用死气的零地点突破,最重要的是你还让自己受了伤。你以为你是Xanxus吗?徒手能承受的了这火焰吗?”这是Reborn不紧不慢地“冲”进来说了第一句话。他用枪抵着纲吉的脑袋,毫无表情地说,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崩了你。”
纲吉默默地看着枪口,淡淡地说道:“开枪吧,如果你真得希望的话。”
“不要以为我不敢。”Reborn挑了挑眉,何时他的学生变得如此的胆大了?
纲吉站起身来,用手握住枪管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不敢开这一枪,只是我不是为自己活着的啊。”他的声音充满了平静,甚至有些许欢愉,“我真的想要帮到Giotto,就算失去我的命也在所不惜。”
Reborn抽回枪,闷声说道:“要想要帮到他先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吧,蠢纲就算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只会傻傻地向前冲。”
“Reborn,”他开口对着自己老师的背影说道,“还记得那天你离开时我说的那句话吗?”
……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这是这一乐章的最后一部分,曲子凄凉哀怨的失去了琴本身的音色,苍凉的像是寂寞难耐,无人苦诉。指尖轻盈地点在琴弦的末梢,不断抖动,发出颤音,最后一记有力的刮弦发出嗡嗡的鸣声,但是还是在急促的短音下戛然而止。
琴弦已断,而序曲才刚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