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ssel 流苏 （主G27）》藤见嘉

11、威胁

　　十一章威胁

　　看着夜晚的天空的时候，心中总会有说不出的愁苦，人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感慨起来。就像是有好多失望与后悔，在此刻宣泄出来。

　　纲吉睁大了眼睛，面对着繁星满天，银光虽是柔和却有点刺眼。有些吃怔地看着天空，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Giotto手中精致的怀表才指向一点的方向。但是冬天的夜晚是如此的漫长，像是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结。

　　听过Saum不耐烦的牢骚，如果在白天睡觉，那么他的眼里只有黑夜，光明永远不可能来临。尤其是在冬天，以前的日子总是让人回味无穷，等到暮色降临，才从躲藏的旅馆中出来，而白天，则是扎扎实实地栽进雪白带点卡其色的被子里，就算追兵在他窗前走过。

　　那段时间，不知度过了多少没有光明的日子。没有经过太阳光照射的皮肤，也显得苍白无力。

　　冬天的夜晚更适合等待，因为太过漫长，而总会有时间的空隙让你去等待日出和日落。沉浸在视觉与感知的世界里。等待着远处的一角泛起金红色的光，直至将半边青蓝色的天空都染上一层通透的红色，大片大片的云朵缠绕上瑰丽的色彩，眼眸中被金红色的光晕所覆盖，同时感觉到光的温暖。

　　在破旧的神庙里，感受到的只有冬天夜晚的干燥以及寒冷，喉咙像是被风吹干了一样，干涩以及有些疼痛。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条件反射般地躲开，然后把手伸到袖子里。

　　某一秒，纲吉开始恨起古代的建筑，破败的一无是处“通风”可能就是它唯一的优点了。

　　“你好一点了吗？”Giotto点燃了由树枝堆积起来的火堆，从断掉倒在一边的石柱上跳下，走到纲吉的身边。

　　此刻的纲吉只是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及其安静地坐在突起的岩石上，以及因为寒冷而深吸了几口气：“我一直都很好，还有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回到哪里去，是回到一个华丽却毫无自由可言的城堡还是充斥着背叛者的家族？”

　　“够了！”纲吉厉声打断Giotto的话，粗粗的呼吸声有些颤抖，他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停顿几秒，发出闷闷的声响，以及只够两人听到的话语，“我们真得这么悲惨吗？我们不该是那么悲惨的。”

　　“纲吉，这是黑手党啊。”

　　“我从未否认过。”

　　“那个人不该由你来杀。”

　　“我不杀他由谁来杀？你吗？”纲吉抬起头，直视着Giotto的眼睛，第一次，Giotto感受到纲吉眼中的愤怒，愤怒占了理智的上风，双眼看起来都是血红的。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纲吉生硬地咬出这几个字，突然发现原本说得已经很流利的意大利语变得那么饶舌。

　　Giotto叹了一口气，只说了三个字：“你冷吗？”说着，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纲吉的身上。他看着纲吉的眼睛，某一瞬间竟然感不到任何东西，那句话，就像是没有经过思考一样，从反射弧一段到另一端没有任何时间差。他明白纲吉心里的坚定，也开始无法看清楚他。

　　“明明很近了的。”纲吉低声说道，“我原本可以不扣动扳机的，但是还是去做了。”

　　“这不是在后悔吗？”

　　“才不是，我只是想要保护而已，杀人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不想的。但是如果不把他们都杀掉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东西。”纲吉看着自己中指指端有些向内凹进的痕迹，“我是不是很没用，只有这一种办法。”

　　Giotto拔着岩石底座的枯草，干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叶脉的树叶很轻易的就可以从茎上脱落下来，被手掌抓住的瞬间，碎成细细的小沫沾在了手掌上，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颗枯草连根拔出。他默默地听着纲吉的话，闭上眼睛：

　　呐，我何尝不是也只有一种方法。就像是对付这颗枯草，除了连根拔除根本别无他法。

　　“如果说杀人是最无用的方法的话，那么世人都是最懦弱的了。”Giotto说道。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纲吉苦笑道，“我曾经和一个家族的首领谈判过，只是自己一个人而已，没有身后的那几个人跟着。虽然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暗杀我，但是我还是去了。”纲吉看向远方，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有多少的空旷。

　　“在谈判桌上，那个首领竟然让我带着枪，就是像Reborn手上的那把。而且还毫无顾忌地说着些对我的家族不利的话语。一切都是决定好了的，我把那个首领解决掉，然后守护者们就会接管这个家族直至归并为我的家族的一部分。但是当我拿出来枪指着他的时候，他断定我不敢开枪。”纲吉撇撇嘴，扯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Giotto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纲吉说：“然后呢？”

　　“当然还是开枪了。”纲吉生硬地咧开嘴，有些尴尬地看着Giotto，回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感觉总是很奇怪。同时也很后怕。

　　真是糟糕呀……连自己仅剩的同情心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悄然溜走。纲吉想过，希望自己不会变得太残忍，到最后连杀人的感觉都会没有，在保护自己家人的同时也伤害了他们。至少现在还有有感觉的，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感到心脏的紧缩。

　　Giotto坐在纲吉的身边，身上单薄的白色衬衫被风吹着紧贴后背，纲吉看见他冻得有些青紫的脸颊，却还是一脸柔和，身上的披风不是太小，纲吉将一边挂在Giotto的肩上，说：“这样你也不会冷了。话说真的要在这里挨冻看日出吗？”

　　“一定要啊，这可是和纲吉君在一起看地第一个日出呢，因为每一天的开始，都意味着昨天的结束，而已经结束的事情，就让它逝去吧。”Giotto微微一笑看着纲吉仍有些恍惚的双眼，他说：

　　“纲吉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咦？”

　　“和Fasolino是在难民窟里遇见的呢，那个小子好像特别不讨人喜欢呢，总是一个人坐在路中央不怕马车驶过来碾到他，本来都不太喜欢笑的呢，现在笑得也十分欠扁对不对？”他问纲吉。

　　“嗯，”纲吉深表赞同地点点头，“那Saum呢，看起来莫里蓝跟他有很大的关系啊。”

　　Giotto低着头，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Saum啊，他是王族，原本西西里岛王国真正的王储。而他流的，也正是和莫里蓝同样的血液。”

　　“哦，原来是这样啊。”出乎意料的平淡。

　　“你不吃惊吗？”

　　“感到很开心啊，Giotto能够告诉我。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不能跟Giotto说……”

　　“知道了。”Giotto打断纲吉的话，“其实每个人都有秘密，而我会一如既往的信任你，就像是信任我自己一般，纲。”

　　这一次，终于有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就像是以往期望的一样，

　　Giotto，我多么希望你能叫我纲啊。

　　这像是他给与他的回答，就算谁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Giotto靠近纲吉的脸，迎面而来的就是灼热的呼吸，纲吉伸出手握紧他冰凉的双手。十指交叉，轻蹭着有些微热的鼻尖，两人在逐渐泛金的天空之下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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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略有笑意的声音顿时响起，数把锋利的兵刃指向Giotto和纲吉，莫里蓝从士兵中间走了出来，带着一脸自负的微笑。他旋着右手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故意放在他们的面前，像是在说着，

　　我可是莫里蓝王子啊，西西里王国的正统继承人。

　　天空刚刚看起来明亮些，不得不说这个可以好好看日出的机会再次错失了，莫里蓝金色的头发刚刚好遮挡住Giotto和纲吉的视线，像是遮掩住整个世界的光华。纲吉撇过头思衬着他不和谐的加入，顿时感到无趣。心中却不免有些自嘲，这个小孩未免也太烦人了点，但是自己怎么也摆脱不了他。

　　Giotto和纲吉还是镇静如初地看着莫里蓝。纲吉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莫里蓝王子真是好兴致呢，亲自来抓捕我们。”

　　他的视线扫过围在他脖子边的刀刃，不慌不忙地用手指划过刀尖，把握好力度让手指不被划破。Giotto放开纲吉的手，说：“王族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国家大事那么操劳，像我们这种卑微不已的黑手党怎么能让您操心呢？”

　　Giotto和纲吉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十分有挑衅性地看着莫里蓝。面前的孩子面色不改，慵懒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像是没有睡好的小猫一般，带着诡异的微笑。猫咪是不会笑的，所以笑起来的时候才会觉得特别惊悚。

　　“这可是我的地方啊，你们以为可以跑多远呢？”莫里蓝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继续说道，“哎，你们真是不听话，明明叫你们不要乱动了，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撩起微遮住眼睛的刘海，睁大眼睛侧目看着他们：“我肯定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两人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哦，要是下次还想逃跑的话我肯定把你们扔进监狱里，听明白了吗？”他走上前来，眯着眼睛蹲下身来看着坐着的纲吉，“喂，我说，你们真的不管那些守护者的死活了吗？”

　　“你对他们做了些什么？”纲吉抓紧自己的袖口，笑得一脸危险。果然还是全被抓住了吗，纲吉想着，看来莫里蓝他真得想要和彭格列对着干啊。

　　“没什么，只是如果你们逃走了，他们只好作为刀下亡魂了。纲吉君，要乖乖听话哦，”莫里蓝笑得一脸爽朗拍着纲吉的肩膀，“要是把我惹不高兴了，他们都得死哦~。”他看着纲吉，手上的力度不由加重了几分。

　　满不在乎的语气，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操控在了手中。这让纲吉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人——白兰，一想到这个名字，对莫里蓝又多了几分讨厌呢。很无奈，总是对这种人没有办法，他半眯着眼睛看着莫里蓝，说道：“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啊，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呐，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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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绿色的桌布上铺上了一层雪纱，纤尘不染，餐桌的中央摆上了一筐面包，旁边放着各式不同的奶酪，早就被小刀切成一片一片。餐桌上早就整齐地摆放好十七人的餐具，银质的刀叉在耀眼的阳光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点，闪炫着双眼。

　　莫里蓝站在桌子边，看着门前的彭格列一众。脸上的笑容有着显而易见的成就感，看着他们各色不一的神情，也算是一种精神享受了。

　　有面无表情闭着眼睛的，有一脸微笑却很虚伪的，还有的就是双眼冒火带着怨恨的表情的，所有人的心情无非就是对于莫里蓝感到烦躁，黑下脸来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底线，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爆发出来。

　　“你们来了那么久都没有邀请你们共进早餐，请原谅我的失礼。今天难得那么早大家都聚在一起，希望能够接受我的盛情。”他拿起餐桌上的葡萄酒瓶，缓缓地倒入高脚玻璃杯中，酒在晶亮的玻璃杯里显得特别晶莹剔透。他举起酒杯，摇晃了一番，走到Saum的面前。

　　他看着Saum，没有说话。两人的状态永远都是互相对视着，笑容一个不比一个差。尽力掩藏着自己阴沉的脸。究竟有多少的怨恨，可以把他们逼到这步？

　　此刻纲吉心中打起了问号。

　　“首先要说，前日莫里蓝对Saum哥哥的所作所为真是败坏我们皇家的声誉，怎么说您都是父亲的长子，对于兄长怎么可以不敬呢？”他仰头看着Saum，纯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慧黠的光芒，“现在，莫里蓝在这里赔酒道歉，还希望Saum哥哥一定要原谅我。”他眨了一下眼睛，一脸微笑地把酒杯塞进Saum的右手里。

　　“Saum哥哥，你一定要接受哦。“他笑着，放开了手。

　　酒杯瞬时间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紫红色的液体溅满了淡色的杉木地板，渗入纹理。没有丝毫停顿。Saum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一片狼籍，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腕。

　　“哎呀，我怎么会忘记呢？”莫里蓝故作吃惊地说道，却又马上恢复了笑脸，“Saum哥哥的右手不能用了吧，明明以前打拳那么好的。你说，拳师最重要的右手都废了，他还能干什么呢？”他看着Saum，脸上的表情随着语气变化着，像是真的担心，却总是在结尾处换成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微笑。

　　“你够了，彭格列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吧，再说Saum不早就被你们这帮所谓的王族给扫地出门了吗？现在来装好人，给谁看呢？”Fasolino站到Saum身前，用着不亚于莫里蓝的笑容，盯着他的双眸嚣笑道，

　　“这顿早餐还吃得真麻烦啊，我看着你整个人都反胃了。你确定你真的是美人父亲生的？”

　　“想清楚哦，到底谁才是那个西班牙舞女的孩子呢？”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证明着自己高贵的血统，那鲜活的标志，无法洗退色彩的蓝眼睛。他如同玩耍般地空咬了几下，“那我就不影响你的食欲了，小杂种。”他大笑着，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像是杂乱的音符只能吹奏出一首走调的曲子。良久还能听到他的笑声在不断地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众人闭上眼睛，有种痛苦的感觉油然而生，心底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呐喊，要逃走，要逃走……

　　纲吉走到Saum面前，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说道：“你还好吗？你的手？”

　　“被议事院的那几个老不死的敲断的啊，所以说这些人的脑袋都被狗吃了嘛。”Saum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笑得很复杂。某一瞬间，纲吉看到了他右手的颤抖。

　　纲吉沉默着，没有继续问下去。这究竟是多大的痛苦，右手明明都已经没有知觉了，想到时却还是本能地颤抖着。还有Fasolino，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挂不住了吧，大家在这里得不到任何喜悦的回忆，只是痛苦罢了，被折磨的痛苦。

　　“我们要走，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定要再试一次，绝对不能让莫里蓝得逞他的阴谋。”纲吉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他想要的，就是让我们大家都痛苦。趁还没有受到真正伤害的时候，离开这个地方吧。”

　　Giotto屈下身来，用手指抹了一点洒在地板上的葡萄酒，放在鼻尖闻了闻，“1608年的葡萄酒啊，他真能浪费。说得也是，离开这里吧，再这样待下去都要受不了了啊。我们没时间和莫里蓝耗。”

　　桌子上的食物还未动过，一切精心布置地就像是送他们上天堂的离别宴。Giotto明白，无论怎么样，莫里蓝还是要杀他们的，不是现在，就是以后了。如果就这么坐以待毙的话，整个彭格列都会灭亡吧，连同纲吉他们一起。

　　最后一次想要知道结果，纲吉鼓起了勇气，拉了拉骸的衣袖，等他转过头来。这次又是怎样的结局呢？骸，你肯定知道的对吧。纲吉看着他，等待着回答。

　　骸浅浅地一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verything is gonna be fine.

　　希望如此，一切真得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