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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欺瞒者 ...

  •   第十章欺瞒者

      西西里岛的内陆与普通的市镇一般无二,青色的石子铺满了整条拥挤的街道,意大利的路是狭窄的,最窄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似乎只格了四个人并排走的距离。人群朝着特定的方向走去,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把这些长长的小径当做单行道一样,没有人背道而行。

      高耸的房屋前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几块被缝在一起的羊皮用几根细细的木头支起来,可以遮挡阳光,也可以在下雨天的时候抵挡雨水。有些泛黄的桌布上摆放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家中多余出来的东西都可以拿出来贩卖。有些生锈的铜器,过时的布料之类的。

      贵族们都拥有庄园,冬天的时候,囤积了一个秋天的葡萄酒被装在酒桶里,一到这个时候,橡木板的需求量就特别大,所有的贵族都希望自己的葡萄酒卖一个好价钱,所以酒必须保存的很好,而橡木不容易腐烂这一特性让它成为了最佳的选择。

      纲吉看着街边的人小声地与木材商讨价还价,带着皮手套的手还不停地来回搓着,眼神精明地生怕多吃一点亏。似乎没有在意他们这样成群结队的出行,只是投来一个问好的眼神便低下头来做自己的事情。

      身后有几个尾随的他们的士兵们,让纲吉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他们十分正大光明地跟在纲吉他们身后,在这小镇上漫无目的地乱逛着。其实早就不耐烦了,想甩掉这些只听命令吃饭的呆头鹅们。但是,他们是曾经被驱逐出境的人,没有资格在西西里这片土地上行走。

      纲吉握紧了拳头,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这片土地上充满了不欢迎他们的气息。生分地让人感到委屈,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在人群中十分耀眼,就算这里曾经是西班牙人的土地,如今被日耳曼人统治的国家,蓝色的眼睛中总是透着不可摧毁的高傲。

      有些令人讨厌的蓝眼睛。纲吉向前走去。突然,Giotto抓住他的右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准备好要跑了吗?”

      啊?什么啊?纲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他却不由自主地跟着Giotto的脚步跑了起来,他向后望去,Giotto的守护者们朝四周散去,挡住那些士兵的视线,顿时之间,一片混乱。杵在中央的士兵们手足无措。

      啊,快去把那些人追回来,别让他们跑了。

      刚刚谁看到了彭格列的首领?

      似乎没有呢,他的守护者一下子全部都挡在我们的面前了。

      就这样,Giotto和纲吉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而那些呆头鹅们,还在死命地想着怎么把那些乱跑的守护者们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纲吉看着背后有些混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笑了。Giotto抓紧了他的手,将步子迈得更大。

      日近中午的西西里岛街头,两个少年手拉着手飞速地向前奔跑着,棕发的少年一脸茫然,有些拖拽地跟着前面金发的少年奔跑,脚步交错,跟不上调。金发少年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耳边响彻气流呼啸的声音。金发少年微微勾起了嘴角,眼前耀眼的阳光在他睫毛出绽开,金色的光圈笼罩住他蓝色的眼眸。

      如水一般澄澈。

      棕发少年突然像是忘记了怎么奔跑,拖着自己的脚步勉强跟上。右手被宽大且温暖的手心包裹住,披风的边角还时不时地扫到他的外套上,那种如同流水一般划过皮肤的细小感知,顿时像是在对每个毛孔传递了信息。

      微热的天空中飘散着淡淡的橙子香味,一草一木仿佛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在这冬天。金色的光边点缀着广袤无际的世界,一步一步悉数过来,他与他的光阴。

      此刻的世界,只属于他,泽田纲吉。

      纲吉回过头来看着一脸专心奔跑的Giotto对他淡淡地笑了下,他碧蓝色的眼睛中似乎闪着柔和的光。

      蓝眼睛,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嘛,纲吉展开笑颜,跟上Giotto的速度奔跑起来,每一步都伴随着踩在石块上沉闷的响声,蹬蹬蹬,节奏鲜明的没有一点犹豫。就这样跑下去,我会跟着你一直跑,就算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

      Giotto和纲吉在一家很小的酒馆前停下,这里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招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右下角的钉子有些松动,牌子有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街道上寂静无声,就算时近中午,太阳也正明媚,但是这萧条的小巷像是处在光的末梢,阴冷,晦暗。光芒像是都漂浮在这片土地的上空,而不肯降临到真实的地面上。

      纲吉喘着气,天气并不热,可是剧烈运动一番后,脸上也是自然而然地渗出了汗珠,他微屈着身体,手支在膝盖上,随后在脸上胡乱地抹了抹。

      “你怎么这么弱呀。”Giotto拿出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掉脸上的汗珠。

      “你跑得太快了,我快累死了。”纲吉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在湿润的脸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长跑之后胸腔像是被灌进了铅一样,就连轻微的抖动都能感到疼痛。

      “嘻嘻,你果然老了呀。”Giotto笑得一脸灿烂。

      “喂,只比你大了两岁而已。”纲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只有轻声的嘀咕。也不知道以前谁说他看起来很小呢。

      Giotto看着纲吉有些不满的神情,笑得像是万圣节那天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他拉起纲吉的手,往酒馆内走去……

      “谁?”暗处,冰凉的金属器抵住了Giotto的太阳穴。

      Giotto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道:“Reborn,放下你那奇怪的武器,是我们。”

      暗处的少年收回手中的枪,从门后面走了出来,对他们说道:“你们好慢,大家都在里面等了。”

      Giotto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似乎在说,还不是纲吉太慢。纲吉显然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过看现在的样子也明白了大概。大家在跑散了以后都到这里都在这里会合了。但是自己怎么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他仰头看着Giotto,很想说,

      其实如果没有这份惊喜,我会更高兴的。

      他走进去,酒馆中劣质的木地板被踩得吱吱作响,一张不大的桌子前坐着狱寺,山本,Fasolino,Lexton还有几个从未见过的人。其中一个体型微胖,带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站在柜台前面,正在用手中尖利的小刀刮着酒桶上的金属片。

      “BOSS,泽田大人。”那个男人上前一步,恭敬地点了点头,“我们等候您多时了。”

      “你是?”纲吉问道。而其他的守护者都不在这里。

      “他们是隐藏在西西里岛的彭格列部队,就是在这里接应我们的人。这是西蒙,是分部的首领。”Giotto说着,伴随着西蒙抽紧酒桶上金属条的声音。

      酒桶盖紧紧地被箍在了酒桶上,而里面盛满的尽是醇美的葡萄酒。

      “对了,Boss,按照原来的安排,不是昨天就该会合的吗?为什么今天才到?”西蒙放下手中的小刀,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两只杯子,“要喝什么?”他问。

      “水就可以了。”纲吉回答道,“其实,我们刚到西西里岛就被王族发现了。刚才才暂时摆脱他们的掌控。”

      “怎么会,这次的计划十分机密,除了我们,没有另外人知道。莫里蓝那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西蒙,其实我们觉得,你的手下之中有卧底。”Giotto小声地靠近西蒙,严肃却带着笑颜。

      ……

      酒馆并没有从外面看上去那么小,整座建筑分为两层,虽然相对来说十分拥挤,但是只有几个人住在这里也是十分宽松的。纲吉看遍了四周,都没有找到其他的人,不由得疑惑:

      “怎么回事,被士兵抓到了吗?”似乎不太可能,纲吉相信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们放倒,只是怕那些呆头鹅们回去报告给莫里蓝罢了,那个孩子,比Fasolino更难对付呀。

      看着莫里蓝的眼睛,就可以感觉到他的不屑,他的冷血,那种不羁的笑容,绝对不是开开玩笑而已。

      “您说的是那些守护者大人们吗?”西蒙搭上腔,“很奇怪呢,一个东方男人说讨厌群聚就自己走掉了。还有一个眼睛异色的大人说不习惯与大批的黑手党为伍也离开了,然后那个跟他发型一样的女孩也跟着走了出去。至于其他的大人,似乎是打打闹闹地说要出去查看情况……”

      纲吉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们每次都那么不配合。尤其是六道骸和云雀恭弥。

      “狱寺君还在这里呢?”纲吉笑着。

      “那是当然的,左右手就要在Boss身旁保护您的生命安全。”狱寺十分激动地站了起来,还不小心碰到了桌脚。

      “哈哈,狱寺自称左右手的时候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啊。”山本说。

      “真是啰嗦啊,棒球笨蛋。”当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和十年前一样,陷于他和山本之间的争吵中。

      真好呢,纲吉看着他们。突然感觉不知不觉当中,他们又在一起了,就像十年前一样。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越走越远。

      他抱着本该装上一大杯啤酒现在却只是盛满清水的杯子,来回地踱步。眼前的光景并不算好,至少对他来说。自己像是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总是等到了事情发生以后他才知道,后知后觉的感觉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不在乎。曾经的他可以默认一切的事情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发生,但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是理所应当的。

      总是会说一句,怎么会这样?

      马上就被Reborn反驳,指环战的时候就是如此。到了最紧要关头,自己早已没有了选择。

      ……

      晚饭是意大利香肠再加上豆豉和土豆泥。饭桌前十分安静,只听见刀叉碰撞而发出的清脆响声。纲吉一刀切下香肠,油马上就从里面渗了出来。他一直都是不喜欢吃这种装满芝士的香肠的,十分油腻而且咬下去会有一股烧焦的味道。比起这十分新鲜且原汁原味的意大利美食,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家乡菜。

      “怎么了,不饿吗?”Giotto放下叉子,看着纲吉。

      “嗯。”纲吉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日本的小菜,不由得有些感慨而已。”纲吉插起被他切成一片片的香肠,没有咀嚼就将它咽了下去。土豆泥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没有淋上肉汁的边缘,就像是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

      “Giotto,不好了,军队发现我们在这里了。”猛然一瞬间,Winfer冲进酒馆,站在桌前对他们大声说道,呼吸急促,像是十分迅速地跑了回来,“快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怎么回事?”Giotto一边拿起座位上的披风,一边向外走去。

      “不知道,我和Rakuko在外面的时候,看见军队往这边走来了,估计五分钟就会找到这个酒馆了。”

      请快点走,Winfer催促着众人离开酒馆,朝跟来的时候与之相反的小路走去,纲吉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接近于奔跑。

      眼前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一颗石子蹦到了路中央,滚落到凹陷下去的水渠中。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石子,纲吉呆住了几秒钟,随后跑向了另外一条小道。

      “喂,纲吉你要去哪里?”Giotto的声音在纲吉身后响起,但是他没有回头,他看见了那个人,至少一次,让他为了彭格列做些什么,用他自己的选择。

      ……

      那是条死胡同,纲吉追到了底。这条路空的连根木头桩子都没有,一切都暴露在夜色之下。月光照在胡同尽头的墙角,几株顽强的野草被染上了墨色的绿。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纲吉小心地挪动着每一步,尽量不让自己习惯于突兀的脚步声,“你逃不了了,当你做出来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似乎除了纲吉以外,真的只有墙边的那簇野草与他为伴了。

      “出来!”纲吉大声吼道。

      伴随着一声大叫,一人从上边跃下,手中拿着菜刀向纲吉劈来。纲吉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利器,转而劈倒在地。

      “泽田大人,对不起。”那人趴在地上,扶着墙边渐渐坐直。

      “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向莫里蓝报告我们的行踪吗?”纲吉冷笑了一声,不用他多做解释。

      纲吉知道西蒙的手下当中有一个就是卧底,不然的话他们不会那么容易的就被找到,而这次,在酒馆里的只有西蒙的两个手下。而酒馆还是在预料之中被发现了。离开的时候,纲吉看见这个人故意走在最后面,就已经开始怀疑他就是那个卧底。

      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这仅仅也只是他的推测。说不定另外一个才是呢?当走到那条小路上的时候,石子滚落到路中央,这才让纲吉发现他不见了。急于逃走还是要马上给莫里蓝消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已经确定了他就是那个欺骗彭格列的人。

      而他,正在纲吉的脚下。

      “泽田大人,请您放过我。我绝对不会讲出您和Boss的行踪的,我家里还有妻儿。我做得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们能过得好一些啊。”那人跪在纲吉的脚下,只是为了请求苟活下去。

      “你觉得你还有被饶恕的余地吗?”

      “泽田大人,您不会杀我的对不对,他们都说新上任的独立部队的首领从来不杀人的。”那人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看见那副严肃的眼神,纲吉是绝对不会轻饶他的。

      “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笑话,作为一个黑手党的首领,怎么可能不杀人。”纲吉故意把重音咬在了最后三个字上,他突然很想发笑,原来自己真的还是表现得如此的普通,所有人都帮他当成了不起眼的角色,就像是在原来的世界对付敌对家族的首领一样,太过于轻视纲吉,反而让彭格列轻松地喂了他子弹。

      就这么随意的,只差了一米的距离。纲吉记得在他倒下之前还带着虚假的微笑,而他则是亲手扣动了扳机……

      “泽田大人,您说过的不是吗?有罪的人是就要去救赎,为什么不救救我一次呢!!!”

      “我告诉你,我不是Giotto,我没有那个资格去救赎别人,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我所能做的只有毁灭。”纲吉掏出他一直没有在这个世界里拿出来的枪指着他,其实一直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原本以为根本不会用到的。

      “彭格列,不可以被欺骗。”纲吉伸直手臂缓慢地把枪拉上了膛,一脸镇静地扣动了扳机。直到那记剧烈的枪声响彻天空的时候,一切开始回归于平静,月亮都为之哑然失色。

      梦境中模糊的脸越发清晰,破碎的画面开始连接在他脑海中流畅的回放。他拿着枪杀死了一个同伴,纵然已经背叛。

      以梦境结束。

      眼前的人死了,甚至动都没有动。他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弹壳,面无表情看着那人宽大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可怖的洞口,鲜血还没有停止流动,从伤口中流过他整张脸。

      Giotto在枪声之后赶到,他看到的,只有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和一脸僵硬的纲吉。

      “你杀了他?”Giotto小声问道。

      “是,我杀了他。因为他是叛徒。而彭格列,绝对不允许被欺骗。”纲吉接得很快,没有一点犹豫和思考,只是说了他刚刚做的事情。

      “我们走。”纲吉没有停下来等Giotto跟上来,只是自顾自地走着,他低着头。只是轻轻地呼吸,加快脚步,想让那沉闷的响声掩盖耳边所能听见的一切。

      “你怎么了?”Giotto拉住纲吉的手,让他停下来。突然之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感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消失了痕迹,纲吉的棕色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时间太长,头发都已经蓄到很长了,记忆也如同一般,只是反复叠加延长而已。

      “喂,你……”

      纲吉转过身来,靠在Giotto的肩上,双手扶住他的臂膀,无声地低着头。Giotto感到了他浑身的颤抖,以及那故作镇定其实却近似失控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歇斯底里地像是一个快要尖叫的小孩一般,只是他不能,杀戮之后的同情是不允许的。至始至终,都是他所做的决定。

      Giotto默不作声,轻轻地用手揽住纲吉持续颤抖的身体。他的誓言,被破坏地七零八碎。

      我会握紧你的手,让你不再感到害怕。

      然而纵使再坚定的言语只不过是荆棘枝上最前端的一粒小刺,虽然锋利,却是那么易碎。

      我从未知晓自己,至始至终处在人生的盲点,看不见自己究竟是谁。

      泽田纲吉只是泽田纲吉,也会感到害怕,也会在别人的怀里瑟瑟发抖,就算有多少的故作坚强。

      然而他未改变,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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