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栈》张女士_

69、第二章

　　听扶祗说要依着张明江入宫，张颂之眼底迅速泛起一阵惊慌，坐直身体瞪大眼睛说：“当今圣上是什么人？那可是手刃亲兄……那个什么，陛下可是好人呐！我家明江这脾性随我，直来直去，到了宫中一句话惹恼陛下，她小命可就归了西啦。仙人救我。”

　　“啧，你别急啊，待我把话说完。她既如此想入宫，那便依着她。只不过她去，难道陛下就能看上她？到时不是你不成全她，是她自己没本事，不能得陛下青睐，又怪得了谁？如此一来还能挫挫她那不可一世的锐气。”

　　此言一出，张颂之如醍醐灌顶。

　　对呀，自己那女儿虽然美若天仙，可胸无点墨，性子又是那般，后宫的娘娘们哪个不是温柔端庄，恬静可人，林璋如何能看得上她。

　　他刚要道谢，扶祗伸手拦住了他。

　　“大人且慢。我这儿有一物，你将此物送入宫中，保你心想事成。”

　　说着，让茅小宝从包袱中取出一卷画轴来。

　　“此画乃令嫒入宫遴选的肖像，大人只管送去。不过切记，此物不得擅自打开，否则后果可要自负。”

　　张颂之如获至宝，连忙躬身点着头开心接过，又朝四宝一努嘴，后者会意，又取出一锭银子来。

　　扶祗却退却道：“刚刚那锭便已够了。不过我倒尚有一事拜托大人。”

　　“何事？仙人尽管讲。”

　　扶祗偷瞧了眼茅小宝，随即又眯缝着眼睛道：“我听说这平安巷有一家糕点……”

　　四宝闻言插嘴道：“穆记酥饼对不对？他家桃花酥真是一绝，排队都买不到呢！”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怎好抢大仙儿的话说！”张颂之瞪了他一眼斥道。

　　扶祗淡淡一笑：“无妨。他说的没错，正是那家酥饼。那家生意火爆异常，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了，再好吃能有城北红尘客栈里的糕点好吃？不过是被人吹嘘的多了，而人们又喜凑热闹罢了，我看他家的生意啊，长不了。”

　　张颂之点头，试探着问：“大仙儿的意思是……让我找个由头，关了他的店？”

　　闻言，扶祗眼睛一亮，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不过……

　　他忙摇头道：“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大人只要去帮忙宣传下城北土地庙以及旁边的红尘客栈便好。不过我现下说的不是这事儿，我是想说，可不可以借用大人名头，帮我买份酥饼来？”

　　张颂之一愣，随即笑道：“这有何难，四宝！”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不过买好后，给这位仙人送去何处？”

　　茅小宝舔舔嘴唇道：“就送红尘客栈便好。”

　　“红尘客栈？你们是……”

　　扶祗见她嘴快，这事就要瞒不住，连忙打起哈哈道：“不瞒大人，我便是那红尘客栈的老板，我家客栈于土地庙前开了几百年，都是依靠土地爷之庇佑才得以长久不衰，这土地爷为人清廉低调，可不似前面那财神庙，尽是哄骗无知百姓。我今日来此，就是受了土地爷托梦，来此相助于大人。”

　　事已至此，张颂之对于扶祗的话已是深信不疑，对他更是恭敬，点头哈腰地吹捧起来：“原来如此！其实老夫早就听说城北有间土地庙，可谓是有求必应。不曾想这土地爷日理万机还会抽出时间来帮我，真是让人不胜感激。”

　　茅小宝笑道：“他日理万机？他明日除了吃便是睡，偶尔……哼，是经常看貌美女香客，追人家身后搭讪，好不要脸！”

　　张颂之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闪着一双眼睛道：“大仙儿放心，我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向城中乃至整个齐国的百姓宣扬称颂，使这土地庙香火更加旺盛。”

　　扶祗点头，目送着二人离去。

　　茅小宝说道：“老板，你今日来此摆卦摊儿，就是为了等他的吗？”

　　“自然。”

　　“也是，照他所说，他那女儿的性子确实不宜入宫为妃嫔，你这样做倒也是功德一件。”

　　“我管她什么性子，我只知道这父女二人是人傻钱多。”

　　茅小宝撇嘴：“敢情你又是来骗人坑钱的啊。”

　　“别说那么难听，如今这财神庙都抢尽了我的生意，我不得亲自出马来使把劲儿。好了，收摊儿回家喽。”

　　茅小宝一边快速收着卦摊儿，一边小跑着追上已走远的扶祗，微喘着问道：“你怎么突然不要钱，改要酥饼了呢？”

　　“不为什么，就是想吃。”

　　……

　　张颂之上了马车，左思右量还是不放心。

　　自己那女儿虽性子直爱作，但是貌美又可爱啊，平常不说话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如果殿选那日她不开口，谁又知道她真实性子是什么？

　　不行，我倒要看看这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张颂之完全忘记扶祗刚刚的托嘱，打开了卷轴，一副仕女图跃然纸上。

　　*

　　“好吃，真好吃。”

　　茅小宝大口吃着眼前的桃花酥，嘴角腮边皆是渣屑，看得扶祗摇头冷笑：“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银伯曾做过御厨，他的糕点谁人可比？”

　　茅小宝头也不抬回怼道：“银伯做的自然好吃，可是他如今不去钻研新鲜物事儿，做的都是几十年几百年前的口味，再好吃也会腻的。”

　　扶祗又冷哼：“他成日忙着去找他那九姑十姑的，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在我这客栈？依我看，这就是孟婆那鬼女人想出毁我根基的毒计！”

　　“毒计？我看你也非是善人！”

　　说话间，一声清悦的女声传来，还带着几分怒气。

　　扶祗与茅小宝一同抬头望去，只见门口处站着一窈窕女子，墨发似云，雪肤如瓷，一双丹凤眼隐隐向上挑着，含着薄怒正盯着他们。

　　茅小宝连忙抹了抹嘴站起身来，快步迎上，殷切将她让入店中。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女子一扬胳膊将她手甩下，伸出食指点着扶祗道：“你今日在街上装神弄鬼的诓骗我父亲，如若不给我个说法儿，我把你们店砸了！”

　　扶祗心想，自己不过想赚点钱花才假伴算命的去哄骗张颂之，这么快就被他女儿识破了？

　　他一双眼睛慌乱地朝别处瞟着，心虚道：“哪里诓骗，你别瞎讲。”

　　女子一只脚踏在凳上，一直手依旧指着扶祗，手心紧紧攥着的帕子随着她手指摇晃的幅度而轻轻飘荡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江湖骗子专门打着神机妙算的旗号去坑蒙拐骗，专骗上了年纪又心思单纯的老人家，我张明江可不吃这一套。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砸了你这铺子，扭送你们到衙门去！”

　　说着，抄起一把凳子便砸将下去，茅小宝连忙抓住她手腕，求助地看向扶祗：“老板，你快说两句啊！”

　　这架势，饶是见惯风浪的扶祗也未免有些胆寒，心中不住暗赞，这张明江果有几分我当年的气魄。

　　他站定身子，些微颤抖地说道：“张明江……”

　　“你叫我什么？竟敢直乎你奶奶我的名讳？”

　　“……二小姐，你可知你父亲张大人为何来我卦摊？”

　　闻言，张明江放下要砸的凳子，反倒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说，他为何找你。”

　　扶祗心中一动，原来你不知道啊，敢情是来诈我的。

　　于是他说道：“你可是要入宫做皇妃？”

　　张明江眼皮一掀瞪他道：“那又怎样，你觉得我不配？”

　　扶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那我问你，他是不是想让你想个法儿诅咒我，让我入不了宫？”

　　“确有此事。”

　　“哼，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处心积虑地不想让我好过！你可给他出主意了？你出的什么计策诅咒我，快快说来！”

　　扶祗微微一笑，泰然坐了下来：“姑娘莫急。我前两日夜观星象，看到张大人家霞光万道，便算出宫中近日要入新人，那人必是贵不可及。今日得见姑娘，那确是人中龙凤，大富大贵之相！”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明江听完这番话心情大好，面色稍霁，轻轻“嗯”了一声：“接着说。”

　　“我于此处算出张大人不愿姑娘入宫，他今天出门便是要去宫里哭诉阻止此事，于是我便拦路摆了个卦摊，只为阻挡他，可莫要误了姑娘的前程。”

　　“他可听你的了？”

　　扶祗得意点头：“自然。姑娘且放心回家，张大人定会允你入宫。”

　　张明江一拍桌子笑道：“好！若你算得果真准，我便回来双倍卦金予你，可若不准嘛……”

　　“姑娘尽可砸我招牌。”

　　看见张明江满意而去，扶祗浑身瘫软地趴在桌上。

　　茅小宝鄙夷地看着他嘲道：“想不到你也有怕的。”

　　扶祗道：“废话，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她爹是侯爷是将军，若惹了她，真烧了我这店，把我送进官府，打入大牢，那皮肉之苦我可受不得。”

　　“那你这许了他父女完全相反的卦，那时他们一同找上门来，定会给你扒皮抽筋。到时我可不奉陪。”

　　“没良心的肥猫！我既如此应付他父女，自有我的计较。”

　　扶祗瞥了眼桌上空白的盘子又问：“那什么，桃花酥呢，给我来两口，这遇事一紧张就想吃点甜食。”

　　“吃完了。”

　　“那么一堆你全吃了？”

　　“你给我买的我自然全吃了。”

　　“谁给你买的，那是张老头允我的卦金。你给我吐出来。”

　　茅小宝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头跑远了。

　　扶祗脸上含笑，而心脏却一阵绞痛，他朝女娲山方向看去，那笑便凝在嘴角，化为了十足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