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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乌龙镇闲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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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的船上漂泊终于结束。又是一个深夜,蝶儿正在熟睡之时,被江亦枫叫醒,说是乌龙镇就要到了。蝶儿睡眼惺忪地醒来,胡乱地披上那件男装,从船舱口望出去,前方不远处,果真有一片灯火。几日里不见人烟,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此时蝶儿突见那远处晶莹的光亮,竟感觉一种模糊的温暖,困意去了一半。
江亦枫去船头与船家对话,那壮汉一遍遍问用不用他一路跟随保护,江亦枫拒绝。二人又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阵。蝶儿恍惚听到船家说“这件事夫人早就知道……”江亦枫只是阴郁平静的面容,用力拍了下那人的手臂,与之道别。船,在暗夜中,静悄悄地停泊靠岸。江亦枫走回船舱,拎起蝶儿与他的两件包袱,背在肩上,领蝶儿出去。
一出船舱,睡意犹在的蝶儿只感觉一阵冷风突然吹来,不自觉打个寒颤。江亦枫低头看她,替她把头上戴得歪歪扭扭的帽子带好。虽然已是五月,但今夜风凉,于是就用手拉她贴近自己,仿佛自己是棵大树,是高墙铁壁,可替她御寒取暖一般。上岸后,走了两道街,一家门面甚大的客栈还灯火通明,亮着招牌,于是二人走了进去,找了客房。江亦枫见蝶儿始终睡意朦胧,大约并没有想要吃饭的意思,于是直接让店小二领二人进房。
果真,一进房间,蝶儿直接向床边奔去,衣衫也不脱,就躺在床上,睡前只对江亦枫不清不楚地说了一句话:“明天我要逛街,我要吃蛋糕、巧克力、冰激凌……”很快就睡了过去。
江亦枫观察客房的环境,发觉并没有不妥之处,于是把随身包袱放在桌上,坐到对面的另一张床上。
明天她要逛街,吃蛋糕、巧克力、冰激凌……巧克力冰激凌是什么?江亦枫一边思索蝶儿那些奇怪的要求,一边也沉沉睡去。
店小二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让江亦枫从睡梦中醒来,发觉天已大亮。对面蝶儿仍然睡姿不变,睡得深沉。三日船上的漂泊,的确辛苦了这个女孩。自去唐家之后,她做了八年的唐府二小姐,自然与八年前在牛家村和秋菊一起生活的处境不同。这一次,自己领这个八年里虽然没有爹娘疼爱,但却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风尘仆仆一路颠簸。在船上那么艰苦的环境,她除了第一天意外得有点吃惊,其它时候竟也不怨,竟也开心,每日都平常一样,笑容满面,充满了对这次旅行的好奇,依旧以前那样,让人措手不及的古灵精怪,可爱顽皮……想到这里,江亦枫心里对蝶儿充满心疼与怜惜。
于是,江亦枫轻轻地打开门,因为不忍心叫醒蝶儿,所以他想一个人先出去转转,和店老板定下一顿丰盛的早餐,如果蝶儿醒得迟,丰盛的午饭也没有关系。
正当江亦枫轻轻关上门的时候,只听见屋内的女孩突然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冲了出来。他慌乱打开门,看见蝶儿正奔到门口,眼中含泪,一把抓住他。
“江亦枫,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不理我!”蝶儿在门内对站在门外的江亦枫说。江亦枫走了回来,门在身后掩上,看着明显从梦中惊醒的蝶儿,关心地问:
“你怎么了?我没有扔下你不理啊。”
蝶儿惊醒,知道是自己做了一个梦,不过是梦境一场,子虚乌有,但眼里的泪水却仍控制不住,“我梦见你不想认识我,不想记得我,你打算躲着我,不理我……”她小声说。
她声音虽小,但话中内容让江亦枫心中一惊。这不是自己第二次见她那次吗?这根本不是梦境,这是一个事实,难道她当日看得通透,竟然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梦里竟因为这件事而痛苦害怕?
“我……”他不知说什么好,此时,蝶儿自己擦了眼泪,背影对他,轻声说:“我想洗洗脸。”
“我去叫店小二,”江亦枫对那清醒过来的背影说,见她半晌没应声,他一个人走了出来,心中五味杂陈,不辨滋味。
蝶儿收拾妥当之后,自然又变回平常模样,一句不提自己刚才醒来时的那一段,仿佛它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我要去逛街,想吃巧克力。”变身之后的她看不出任何转场的痕迹。
“巧克力是什么?”江亦枫努力让自己和她那般自然,却自觉演技不如她。自己当日“躲”着蝶儿的举动及想法,让他感觉自己不够坦荡,仿佛羞愧。面前这个女孩,坦坦荡荡,干干净净,自己定是心中有愧,才会想要“躲”她,“思无邪”他是肯定没有做到了。自己当日为何要躲?他并不想深究,因为他不想面对那个他一直努力回避的问题——他并不是蝶儿想象的那般绝情,他只是不承认,不面对自己心中的“喜欢”而已。
“巧克力……”蝶儿也被这个词困住,“我有说过巧克力吗?”她抬头问对面的江亦枫,江亦枫只是点了一下头,假装平静。
“巧克力,新鲜的巧克力……”蝶儿莫名其妙地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话,脸色绯红,似乎突然变得羞涩。
江亦枫被蝶儿那满面羞涩的绯红弄得不清醒,转过脸去,不看她。蝶儿也把目光从江亦枫那里收回,不再出声。二人吃过早饭。
乌龙镇是个热闹的地方。集市上熙熙攘攘,一片繁荣。街道两边的店铺装饰别致,甚是典雅。一路走来,有大气磅礴的望江楼,端庄候补的笔墨齋,书香味浓的六艺会馆和热闹喧哗的长乐坊。街道两侧有各式小商小贩在兜售货物。蝶儿买了唐人张的一只糖人儿,小孩子一样递到嘴边吃,一边奔向捏面人的铺位去看热闹,再走几步,买了一只风车,举高了让风轻吹,嫌风力不够,用手大力摇晃。江亦枫在一个贩卖水果的妇人那里买了几个苹果,几只梨,交钱的时候发觉蝶儿早已走远,他快步追上去。此时蝶儿站在一家名叫“笑口酥”的糕点铺前,正面对着铺子里面张望。
“这间铺子我好像见过,笑口酥……”蝶儿对走到他身边的江亦枫,面有困惑地说。
“你以前来过乌龙镇吗?”江亦枫明知故问。
“没有,”蝶儿摇头。蝶儿虽然记忆模糊,但这句话回答得很是肯定。
江亦枫拉她走进笑口酥的店铺,在一个伙计那里买了一盒笑口酥。正当江亦枫付钱的时候,铺子里面走出一个傻乎乎的师傅,一边叫着“荣仔”的名字,一边把手中的一大铁盒子糕点放在货架上。
“这是我们笑口酥的少东家阿旺,他推出了新产品,是糖冬瓜做的老婆饼,两位,要不要买来尝尝?”那个名叫荣仔的伙计,向江亦枫和蝶儿推荐店内的新品。
“阿旺?荣仔?……我认识他们!”蝶儿痴望着那二人,对江亦枫说。
江亦枫没理会蝶儿的“认识”,又买了一盒老婆饼,然后领着蝶儿离开。蝶儿一边走,一边回头继续看那二人。那个叫阿旺的,傻乎乎熟悉的模样,正对她一脸天真真诚地挥手说再见。
我在哪里见过他们呢?蝶儿一脸困惑,随江亦枫走远。
“问前程断命运测姻缘……”蝶儿恍惚之间听到身边占卜算卦的算命先生轻声吆喝。蝶儿看过去,那人也正在看着她,一脸洞破天机的神秘。蝶儿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这位小兄弟,打算问什么?测字还是摇卦?”瘦脸的算命先生瞄了蝶儿的一身男装,轻淡地问。
“问前程。”蝶儿回答,在摊位前的板凳上坐下来。算命先生见她清秀娇嫩,一眼就看穿她是偷跑出来玩耍的哪家小姐,小小年纪,就要问前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蝶儿见他犹疑,于是换了问题,“看命运吧,或者看看姻缘。”不自觉,竟伸出一只手过去,递到算命先生面前。
算命先生见一只女孩家纤纤玉手伸到面前,正欲去接。江亦枫一把将蝶儿的手拽了回来,“只需摇卦抽签就好,不需要看手相。”他对那算命先生说。
蝶儿心想也对,自己女扮男装,还是不要被人轻易看穿的好,于是附和地说:“摇卦抽签。”
那算命的见他二人这般,自然明白,只会意地笑了一笑,拿过一只装着签子的竹筒,递与蝶儿。蝶儿在里面随意地抽出一支,算命先生见了签上的字号,又拿过一个纸盒子,从里面翻找出一张对应的签文,正欲开口解释时,江亦枫一把将签文拿过来,同时放下几个碎银子在案上,拉着蝶儿离去。
“我还没听算命先生解释签文呢!”蝶儿挣脱不过,抱怨了一句,跟随着江亦枫离开。
“这种东西,我就会解释。”江亦枫把那签文揣在怀中口袋,对那不太开心的蝶儿,问道:“你是打算在乌龙镇再住一晚,还是我们现在就出城?”
蝶儿看见天色已经不早,原来自己在乌龙镇已经玩了半日,本来就醒得迟,又在集市上流连,一时感觉自己做了错事一样,耽误了行程,应该由她负责似的,于是又现出了子健哥哥面前那经常出现的委屈知错的样子。
“现在出城的话,我们今晚在哪里落脚?不会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要找一间破庙什么的过夜吧?”蝶儿小声地问,果真知错乖巧。
江亦枫被她的问话弄得想笑,一间破庙?电视剧?她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
是啊,电视剧是什么东西?蝶儿自己也陷入困惑。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到这么一个奇怪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