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戏外之前生今世》江洲月明

17、罚站罚抄，桃之夭夭

　　完成了侦查任务的蝶儿并没有立即把侦查结果告诉那个求她帮忙的人，因为她不想。为什么不想，她并不知道。此时，蝶儿望着讲台上的江亦枫，完全听不进去他讲的《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江亦枫讲课的声音停了下来，望向一直盯着他看的蝶儿。蝶儿并不躲闪，一脸木然。
　　江亦枫把目光挪到他处，又读了一遍《桃夭》，之后，照旧开始提问，问到的同学都积极合作，课堂气氛其乐融融。蝶儿歪头看了一眼无痕，无痕自然正在偷看江亦枫。在江亦枫眼光看过来的时候，大约又自发地慌乱，因为她书桌上有展开的笔记，已经涂抹了几处。在江先生不知道的时候，她静悄悄地凝望是课堂常态，在江先生望过来的时候，她慌乱的躲藏也从来没有骗过蝶儿的眼睛。蝶儿看穿了这对人玩腻的游戏，索然无味地将目光从无痕那里收回，望向前面，空洞洞地发起呆来。
　　“唐蝶儿，”这时，她听到江亦枫意外地叫了她的名字，抬眼看去，江先生的提问，竟然问到了她这里，全场均露好奇的神色，回头期待地看过来。
　　蝶儿站起身，不知道江亦枫问的问题是什么，又不好回问老师，刚才提问什么问题？于是，自顾自顺着刚才听到的“桃之夭夭”，胡乱答道：
　　“有人做了错事，怕被人发现，所以……”她一直盯着江亦枫的眼睛，表情木然中又有点没缘由的生气，“所以，他逃之夭夭！”
　　她的回答让满堂哄笑，郭公子等人更是坐不住，笑脸油腻地看着她。子健哥哥一脸惊异又着急的样子，不知道蝶儿今天怎么了。江亦枫没作声，只是盯牢这个不听课的学生足足几秒钟。全场安静下来，不知先生会怎样处罚她。
　　“下课后去我办公室罚站，默写《桃夭》一百遍。”江先生严厉的样子，平静地说。
　　蝶儿坐下，无半点异样。课堂继续了下去。
　　下课后，蝶儿跟随江亦枫，果真去办公室罚站。子健也一路跟过来，示意蝶儿向先生道歉。
　　“没关系的，《桃夭》字数那么少，一百遍很容易写。”蝶儿对那个满面柔情，充满关切的子健哥哥说，又对他温暖地笑笑，似是安慰，一边跟随江亦枫走进了教师休憩室，乖乖地站在他的桌旁。子健一个人留在门外，一脸焦急。
　　此时的休憩室竟然空无一人，并没有那两个老先生喝茶聊天的身影。
　　江亦枫在椅子上坐下来，钻研着今日看起来明显有些反常的蝶儿，半晌，他开口说：
　　“我只是叫你课堂上不要笑而已，什么时候让你表情麻木，目光呆滞了？”江亦枫冲那表情麻木，目光呆滞的女孩说。蝶儿没有回话，依旧面无表情听话地继续罚站。
　　“你今天怎么了？”江亦枫问，简单直接。
　　“没怎么。”蝶儿简短地回答，这时，江亦枫脸上闪过一丝关切与疑惑。他见蝶儿今天看起来明显不太开心，于是说：“你回去吧，有人做了错事，怕人发现，就逃之夭夭了，现在，你就做了错事，所以你逃之夭夭吧，《桃夭》不用写一百遍了。”他对蝶儿笑笑，似乎是想告诉她，自己作为老师，并没有生她的气。
　　蝶儿依旧站立不动，并没有逃之夭夭的意思。
　　“你那手不怎么样的字，我怕你写的《桃夭》我都认不清。”江亦枫见她没走，居然开始取笑起她的烂书法。
　　她果真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了？”江亦枫问，竟然站起身，走到蝶儿面前，一脸明显的疑惑与关切。
　　“你说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知道朱砂痣的事，你现在就告诉我。”蝶儿为自己的不肯离开找到了一个借口。
　　“哦，这个，”江亦枫轻笑一声，“你帮我看过了？她有没有？”他眼神充满期待又急切地看着蝶儿，等待蝶儿的回答。
　　他那急切想知道的样子，让蝶儿更加不愉快，“还没看！你先告诉我原因。”这句话，语调已经蒙上了一层更深切的抑郁。
　　“一言难尽，”江亦枫继续着上次说来话长的调子，见蝶儿明显不开心莫名抑郁的样子，又接着解释道：“改天告诉你，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的。”
　　当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的了！蝶儿心中暗想，表情依旧不悦，转身离开了教师休憩室。你和无痕两情相悦，关我什么事！她用力关上休憩室的门，似乎想把自己心中那种抑郁又模糊的蜡纸一般的心绪甩开。门外，子健哥哥见她突然被放出来的身影，迎上来。
　　“先生还让你抄写一百遍《桃夭》吗？走，回家我替你写。”
　　子健哥哥温柔体贴的样子，让蝶儿在瞬间感到温暖，她突然泪湿，一把挽住子健哥哥的手臂，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蝶儿，不怕，有子健哥哥帮你，顶多我们今晚不画那对水鸭子就是了。”子健的安慰让蝶儿破涕为笑，但是面容仍有委屈神色，二人亲密离去。
　　站在窗内的江亦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难道，自己不应该对课堂走神的蝶儿这般严厉？他竟然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似的。蝶儿只是和平日不一样，木然发愣的课堂表现，我为什么要让她罚站？又罚抄《桃夭》一百遍那么多？课堂上突然把发呆的她叫起来，早已料到她是一定不会回答的了。难道，我竟然和她一样，有捉弄人的天性？见到蝶儿在唐子健面前委屈的样子，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复杂，难以形容。
　　江亦枫，你今天是怎么了？他自顾自质问起自己。你今天如此反常，若不及时纠正，三日之后姨父来到凉城，说是要一同拜访唐府，那时，你该不会也这般不正常，对这只蝴蝶摆起教书先生的谱来吧？
　　三日之后，夏良平来到了凉城。当他与外甥江亦枫一同出现在唐家客厅的时候，江亦枫身上并没有摆出教书先生的样子。唐府上下都在客厅等候他们，夫人小姐都在，那只几天前委屈罚站的蝶儿也在。唐家隆重地欢迎夏良平父女两人在经商途经此地的时候来府中作客。对，你没有听错，夏良平的女儿，与江亦枫有着婚约的夏婉婷跟随着她的父亲一起来的，他们三人同时出现在唐家的客厅里。
　　晚餐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唐庆丰与夏良平是多年故交，上次吴家的那场官司又多亏夏良平的及时通知，让唐家得以避免了一场灾祸，因此酒桌上推杯换盏，交谈甚欢。夏良平的左手边坐着他的女儿夏婉婷，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听说她经常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身上果然有着见多识广、落落大方的一种气质。夏婉婷的旁边就坐着她尚未嫁过去的相公——江亦枫。江亦枫家里还有这么一个没娶过门的未婚媳妇？蝶儿在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夏婉婷面前感到惊愕万分。
　　坐在他们对面，蝶儿见那二人相处的模式甚是轻松，大方得体，全无半点拘谨。夏婉婷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碗里何氏客气挟给她的一只鸡腿转手就给了江亦枫，没有丝毫怕羞情绪。江亦枫亦坦然接受，不拒绝不推辞，坦荡无惧色。二人一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模样。
　　蝶儿看不过眼，没有了吃饭的心情，心中替无痕不值。自己率先离席，当然不礼貌，于是只能勉强支撑着。子健看出了她的胃口不佳，在眼神示意过父亲之后，站起身对夏良平父女和他的老师江亦枫说抱歉，然后领着蝶儿离开。
　　蝶儿被及时解救，走出房门，轻舒了一口气。外面，有残月新升。她抬头望向跟随她一起出来的子健哥哥，心中不知怎么，又是一阵感动，觉得世间始终还是子健哥哥对她最好。回到蝶儿的房内，蝶儿拿出新绣的荷包给子健看，荷包的针线自然又让子健笑话了一阵，然而又开心，心急地让蝶儿快些绣完，做好，好带在身上。
　　蝶儿一边在子健哥哥的注视下，笨手笨脚地绣着那只荷包，一边想起那个可怜的无痕，心中对江亦枫升起一种无法遏制的气恼。明明是个就要成家立室的人了，明明夫唱妇随琴瑟和谐的一副恩爱模样，你又何故偏偏要招惹无痕？这个讨厌至极的家伙，真是可恶极了！
　　想到这儿，她一不小心一针刺破了手指，左手食指流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