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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荷花池泪满面,问何故惹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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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在娱乐的课堂上,偷偷地溜出琴房,去教师休憩室找江亦枫。此时,江亦枫正独自坐在桌前,研究着无痕的那几份作业。蝶儿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有话和你说,说来话长,你如果觉得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话。”蝶儿一口气说了这些,她在“说来话长”这四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江亦枫笑笑,见蝶儿那认真的样子,心想,自己那“说来话长”的故事也的确需要对她交代一下,于是,配合地站起身,二人走向院后的荷花池。
“你最近为什么不开心?”他一路走,一路问,一边观察着并不理睬他的蝶儿。
蝶儿没答话,在前面快步走着,好像要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却忘了自己小小的十六岁的女孩身子,就算跑起来,又能把江亦枫落在哪里。
江亦枫就在她身边,始终不变的距离空间,并没在意蝶儿对他的不理睬,竟然不合时宜地开口问道:“无痕手臂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听到这句话,蝶儿停下来,急转身,怒目望着江亦枫。江亦枫料不到她的突然停步,于是自己也站定不动,困惑地看她。蝶儿那张平日里生动鲜艳的脸孔,此时有些苍白,很明显的生气或是恼怒。
“怎么了?”江亦枫困惑的神情渐浓,“那天吃饭时就觉得你不对劲,最近心情一直这么差吗?一直不好好吃饭吗?”他竟然变回了那个扁鹊华佗,医者父母心一般,温和关切地询问起她的病情来。
“我最近好得很!”蝶儿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继续走。荷花池清新的碧绿就在前面不远处,此时已是五月,那里满池绿色,零星几株粉红色的花苞新露,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江亦枫见她始终不悦,不得其解,于是不再出声。两个人走进一个亭子,半晌都没有说话。
也许是走得急促,也许是胸中那份恼怒就要爆发,此时,蝶儿面色绯红,如若桃花。
江亦枫见那一面桃花,突然回想起二人初见时,那个躲回床上纱幔遮面的可爱女孩,一时心惊,于是,愈加说不出话来,想要开口讲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又不知怎么,不想破坏此刻奇妙的气氛,蝶儿无缘无故生气的模样,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的模样,让他感觉珍惜,竟然想让时间在此时多停留一刻,虽然,两个人不言不语,就这么在亭子里呆呆地站着,互相望着,这情景,在外人眼里,一定奇怪得很,不恰当得很。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正当江亦枫打算开口讲故事的时候,蝶儿竟然先说了这么一句话。江亦枫对她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会老实回答。
“第一个,”蝶儿稍微迟疑了一下,“夏婉婷是不是你没过门的媳妇?你们是什么时候定亲的?”蝶儿眼盯着江亦枫,一口气问出来。
江亦枫料不到她的问题竟然是夏婉婷,一时愣住,眼睛离开蝶儿的脸,看了一眼池内的荷花,一时间没有答话。
“这个问题有什么难答的?是就是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蝶儿把他游离的目光牵引回来,不容拒绝,霸道地说。
“是,”江亦枫正视蝶儿的眼睛,肯定地回答,“我没出生时,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我娘和婉婷的娘是表姐妹,交情甚好,所以……”
“和郭靖杨康一样,都是男孩就结为兄弟,都是女孩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蝶儿懵懵然想起来《射雕英雄传》里面的这个剧情,顾不上计较他嘴里亲切的“婉婷”,一口气说出来。
“什么郭靖杨康?”江亦枫听不懂蝶儿的典故,奇怪地问。
“这个你不需要问,”蝶儿懵住,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郭靖杨康的故事是哪里听来的。第一个问题已经回答完毕,和她想象的几乎无异,于是,她继续盯紧江亦枫的那双眼睛,问第二个问题:
“你既然已经定亲,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无痕?”蝶儿目光犀利、生气,散发着一种甚浓的怒意。如果目光也能当做武器的话,此时,蝶儿的眼睛里应该藏着暗器无数,一针一针刺向眼前的江亦枫——这个不负责任、到处留情、薄情寡义的负心男儿。
“什么?”江亦枫在这第二个问题面前被问得傻住了,“我什么时候招惹无痕了?”他竟然满脸无辜,反问蝶儿。
“你对无痕不负责任,自然不会承认。”蝶儿意料之中地笑了一笑,那笑容竟然有种不屑的意味,江亦枫被那不屑刺伤。
“唐蝶儿!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我可以纵容你在其他事情上胡闹,但是,你不能拿这种事来污蔑我!”江亦枫居然一脸正气,假扮得正直无缺。
蝶儿又笑了一笑,江亦枫的“不承认”自然是她预想之中的,但他此刻如此的理直气壮,却让她在不屑中又多了几分对其敢做不敢当行为的不耻。
蝶儿的笑容又一次刺伤了江亦枫,他脸色冷峻下来,眼睛同样犀利地看着蝶儿。此时,蝶儿脸色恼怒却又未发,不屑不耻的神情之外,又带几分伤心。江亦枫一时困惑。
“你信不信都好,我从未招惹过无痕。”这句话,他语调平静地说了出来。
蝶儿自然不理会他的辩驳,却也并不再质问他什么,只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蝶儿的眼里开始朦胧,有雾气升腾,眼见着一颗珍珠样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江亦枫见到蝶儿突然伤心落泪,并不像是假扮的,于是不知所措,愈加慌了手脚,对“无痕的招惹”已经几次解释,也无谓再多说半句,可是,眼前这个女孩的伤心,却那么真实,于是,站在蝶儿的角度上,回想前面的对话,难道自己不经意的言行举止真的让无痕误会?
“无痕对你说了什么?”这次,他不确定了。
蝶儿已满面泪痕,朦胧中看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不屑与不耻,仿佛带入了无痕的情绪,悠悠地说:“你让一个女孩日夜对你相思,写诗给你,画画给你,上课的时候悄悄看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是无心的嘛,一切都是那个女孩自找的。”
江亦枫愕然。再次被蝶儿指控,这次指控的杀伤力更大,不是晴天霹雳,而是满目哀怨,虽然无从接受,却又避之不及。
“如果……我有什么让无痕误会,我抱歉。”被击中的江亦枫软弱地说。
“误会?”蝶儿在他说出“误会”这个词的时候,接口生气地问他:“你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无痕?”
“没有!”江亦枫不加思索,快速回答。
蝶儿泪眼婆娑,更加替无痕不值,眼前的这个江亦枫果真是太可恶了!
“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问人家的闺名?把人家的作业反反复复地观摩?还那么急切地想知道她手臂上有没有一块此生不渝的朱砂痣?”随着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滴落,她的问话也噼里啪啦地蹦出来。
“什么此生不渝的朱砂痣?作业?”江亦枫在蝶儿那一连串的质问下,突然听出了头绪,“原来,你是因为这些,说我招惹无痕的?”他竟然如释重负,轻松了下来。
那可恶的人熟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让蝶儿更加生气,她大叫一声“江亦枫!”泪眼望他,一时没有了言语。
江亦枫从被她无端指责的恐慌中解脱出来,看清了蝶儿满面泪痕可怜巴巴的小脸,于是,心软下来,忘了自己一直被她无辜欺负,不自觉地抬起手,打算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谁料,没等他的手靠近,蝶儿一把打开那只手,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江亦枫亦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把手收回。
“我想你的第三个问题,应该是问那个说来话长了吧?”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把刚才的指控通通忘掉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想在无痕手臂上找到让你此生不渝的朱砂痣呢!”蝶儿轻轻擦了下脸颊的泪痕,随他一同恢复了平静,但却不依不饶,继续纠缠第二个问题。
“那是第三个问题。”江亦枫对蝶儿的纠缠并不理睬,竟然往日那样笑了笑,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二人那场激烈的指控与辩驳了。
“好,你既然不想说,让我来告诉你,”蝶儿说完,撩起自己右臂的纱袖,一块浅红色胎记赫赫然出现在江亦枫眼前,江亦枫瞬间变得傻去一般,呆望着蝶儿。
“无痕说,我以前对子健哥哥说过,有朱砂痣的女子会对她所爱之人一生专情,此世不渝。”蝶儿不顾那突然变呆的人,自顾自解释道,她的意思是,你心中明明在意无痕是否与你此志不渝,竟胆小到怎样都不敢承认,真是可怜可悲可叹可恶!
当蝶儿心中对江亦枫充满可怜可悲可叹可恶的情感的时候,江亦枫竟不顾青天白日可能被人发现的后果,一把拽过那只手臂,就在眼前放大了来看,一脸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疑惑。
那疑惑让蝶儿一时之间忘了他的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