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我要画猫画虎,对你小心提防 ...
-
江亦枫果然又来给蝶儿看病,就在十五那日的下午。
因为子健始终害怕十五月圆之夜,蝶儿再出什么差池,所以十五这日坚决要求蝶儿留在家中,不要外出。为了保障蝶儿不外出,他自己也不顾他人的反对,也留了下来。说是他人,其实是指他爹。他是家中独子,又是长子,唐庆丰对他寄予厚望,从小一直管教严格,读书逃学这等事情当然不会允许发生。
唐子健在七八岁的时候,唐老爷与荷花书院院长叶万曦,在一次把酒言欢,交情甚浓的时候,随口给子健定了婚约,那就是叶万曦之女叶萌。然后家中收养蝶儿,子健与蝶儿日日相随,情意浓浓,唐老爷看在眼里。因为唐蝶儿那不被人知的特殊身份,更何况,当日谈及的子健与叶萌姑娘的婚约,只是两个家长一次酒意甚浓时随口开出的玩笑,对方也未必当真,所以唐庆丰默许了子健与蝶儿的情意绵绵,如果日后子健真的能娶到蝶儿,对唐家又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所以这次,唐庆丰也没有过分反对子健留下来陪伴蝶儿的事情。
此时,江亦枫由倩云招呼,推开蝶儿的房门,只见唐子健和蝶儿二人正坐在桌前,画那对荷花池的水鸭子。二人见江先生进来,纷纷抬起头来,子健礼貌地站起身,向江先生问好,蝶儿却坐在原处不动,只是见到江亦枫意外地出现,面露清浅的喜悦。
“我的药已经吃完两天了,你才来?”她竟然抱怨他来得迟了。
子健回头,示意蝶儿不要对先生这么不礼貌,却发现蝶儿脸上那抹喜悦,由轻浅渐变浓烈,仿佛小时候吃到冰糖葫芦一样的开心,唐子健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江先生在桌前坐下,问蝶儿近日感觉如何?有无怔忡?睡眠是否安稳?蝶儿一一简单地回答。唐子健就这么站在房内,显得多余且别扭,于是向江先生告辞,走了出来,谁知,倩云也随着他一同走了出来。
“你不留在房里,跟我出来干什么?”子健对那丫鬟说。
“二小姐不让我留在房里,以前也是这样。”倩云为自己开解,说的却是实情。子健听了,心中愈发不是味道,回去又不是,犹疑了几秒钟,郁闷地离开。
房内,见江亦枫面无异色诊脉的样子,蝶儿又是想笑。
“又笑?”江亦枫看了她一眼,制止那朵顽皮的笑容。“上次课堂上,你就笑了三四次,是不是我开的药,药量不够,抑制不住你活跃的神经啊?”
蝶儿把笑容收回来,脸上是晴朗之后的风平浪静,不笑,也不说话。
江亦枫又看了蝶儿一眼,似乎对驯服她的笑容感到满意,面露轻松的惬意。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他对被他驯服的这只蝴蝶说,语调平静,没有半点请求帮忙应该有的谦虚或卑微。
“帮我……”见蝶儿一直不作声,听到他说帮忙,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江亦枫竟然一时之间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的独白。
“帮我看看无痕的右手臂上是不是有一块紫红色的胎记。”他一口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江亦枫话音刚落,蝶儿匆忙地问,“你是关心无痕,还是在意朱砂痣?”
“什么?”江亦枫不解,看无痕的右手臂上有没有一块紫红色胎记,这不是一个问题吗?怎么在蝶儿那里,变成了两个问题?
“什么叫关心无痕,还是在意朱砂痣?”江亦枫不解地问。
蝶儿钻研着他的表情,“我可以帮你看,但是,你要告诉我,手臂上有朱砂痣的女孩子,对于你很重要吗?”
“说来话长,”江亦枫说,“你帮我看过之后,我自然告诉你。”
“好,”蝶儿回答,手臂上有胎记的女孩,有什么特别吗?蝶儿感觉自己的右手臂有被关注的存在感,甩了甩头,她不再想下去。
“还有,”江亦枫见她安静下来,没有再追问下去,于是换了一个话题,“明天开始,不许在我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笑,不然,下次给你开的药,去掉枸杞,加上黄连,看你怕不怕苦?”
他竟然用开苦药威胁蝶儿,这威胁让蝶儿感到亲切,她在这个威胁她的人面前,再次露出那朵顽皮的笑靥。
右手臂的紫红色胎记……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个?蝶儿心中暗想。
有那么一瞬间,蝶儿冲动到要撩起纱袖,伸出右手臂,露出那块浅淡的紫红色给江亦枫看,但是,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呢?
为什么?他在寻找一个右手臂有着胎记的女孩吗?还是他只是想在无痕的手臂上找到那块胎记?自己这块水洗不掉,布擦不掉的胎记,跟随蝶儿好多好多年了。
江亦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熟悉,却又如此陌生?我的记忆模糊得没有印迹,但我却肯定你与我有着某种关联。蝶儿飞翔起来的心思开始四处飘散……右手臂紫红色的胎记,让她此刻在江亦枫面前变回了三个月前,那个呆呆傻傻的女孩。
“蝶儿?”江亦枫轻声叫着她的名字,眼神关切,充满疑问,“你没事吧?”
蝶儿飞翔的思绪被他叫回来,她看见江亦枫那双平日里冷静异常,此刻却面露关切神情的眼睛,有刹那的恍惚,但是她只是轻巧地说了一句“没事”。
江亦枫一边继续关切地观察她,一边在纸上写药方。蝶儿的思绪又回到无痕和手臂的胎记上面,这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让她困惑不已。江亦枫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蝶儿对他笑了一下,安慰他说:
“我没疯,也没傻,放心!”笑容渐渐变得灿烂顽皮,“你不要用黄连吓唬我,下次课堂上我保证不笑就是了。”
说完这句,同时收起自己那可能换来一碗黄连苦水的顽皮笑意,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呀!”江亦枫被这女孩弄得哭笑不得,轻叹一声,明明知道她是戏精,变来变去,惯用捉弄人的伎俩,自己却每每中招。此刻他写完最后一味药,突然很想用手中的毛笔在她脸上画几道墨迹,画上几道小猫的胡须,额头上写上老虎的“王”字,以后标记明显,远远见着就知道要小心提防,这样,自己以后和她相处,一定会安全许多……
这想象,让江亦枫如蝶儿一般,唇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