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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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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所以……你俩——”Joan的声音沿着扬声器传来,透出好奇,“不会要私奔吧?”
“那倒不至于。”我冲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摇头。
私奔这种事情是不允许的,那样实在太自私了。毕竟通过之前的闹剧就可以看出,我和霈华的感情,绝非仅事关两个独立的人。
“So?地下恋总该是吧?”她继续猜测,“总不可能分手咯?”
“差不多。”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又按亮了手机屏幕,“反正没打算分手。”
“那也还行,就祝你好运吧!”
“嗯,谢了。”
车到站了。我摘下蓝牙耳机,起身下车,没出车站就打开滴滴叫了辆快车。
沐秋已经开始热了。乘车经过沐北的街边,已经有不少行人换上了短袖。
车里开了点空调,所以我下车进小区爬楼时候,身上才刚刚有出汗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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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经几个世纪没见过霈华了,但我从兜里掏专属钥匙的熟练,让我产生了一种上个星期刚来过的错觉。
后背在发热,开门下瞬间心脏险些停跳。
“你在哪儿呢……”我心里想着,拉开了门,一眨眼便看见阳台上背对着我的身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在做什么?!”
因为我目光里,最中央的位置,是他戴着黑纱手套并且……两指间夹着烟的左手!
呼吸骤急,我不假思索迈上前,顾不上他脸上的茫然,一把夺过点燃了的烟。当他顺势转身,我又看见他右手里攥着的打火机。
说不清楚究竟作何想法,我抓着烟就塞到了自己嘴里,任熏人的烟气呛得我鼻涕眼泪一并流。
他看得慌了神,趁我弯腰咳嗽之际重新抢回烟,扔在地上踩灭。
“……”
他没有多行动,只是靠近替我拍背,然后一连叫了几声我的名字。
我只知道肺很难受,而他举动反倒也更刺痛了我。我下意识躲开他。
“叫我过来,就、就为了……咳,看你这种傻事吗?”我尽力站直,泪挂在眼角掉不下来。
还是没有语言,他伸手过来抓我的胳膊,被我推开了。
我低头瞟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烟灰,苍白一问:“第几支了?”
“第一支,之前刚点燃。”他抬抬下巴,眼神木然。
注视着他别过脸去,我禁不住提高嗓门:“是么?那我要是……再晚一步,你之前那三年不是就、就白费功夫了吗?”
“别这么说……”
“呵,我为什么不能说?是你不愿意听,还是我根本没资格?”
我说着后退了半步。而这次他没有跟着我迎过来。
“够了,”他长呼一口气,“先冷静冷静,今天找你……是有要事要通知的。”
“好吧。”
闭上眼睛,泪珠被挤出眼眶,可仍迟迟不落,我试着伸手去揉,趁这间隙,我的耳朵听见了它此生最不愿听见的话——来自它最渴望听见的声音:
“我们这段关系,就先到此为止吧。”他说完这话时,声音没有颤抖一下,一字一顿,字字坚决。
说真的,我宁愿这一刻自己突然永久性失聪,因为当我真正回神时,那句话已经如利剑般刺穿了心房。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就因为那条新闻?”
“不单单是那样,因为必须要做长远打算,”他的语气平静得似在汇报工作,“你明白的,幽难。”
整个肺部在某一瞬间似乎开始缩紧,呼吸被卡住了,我无力地向后靠在墙边上。
这和给一个孩子买了糖,递给他时又告诉他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下意识挠了挠头,我不禁苦笑:“我不明白……所以……我们之前算什么?明明是你亲自说,要帮我治好失眠,现在这是……又要食言了?”
“不算,”他回复道,“以后你有放松的需求,一样可以找我,只是性质不同了,懂吗?”
他说着就要抽身走开,我见势猛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手捏在黑纱上,我却觉得那东西变得又厚又硬,让我触不到他的体温。
“这个意思吗?”我慌了神,“以后不能随时见面,随时联系,就连、就连偶尔互相倾诉也……”
就只剩下物理意义上的关系了吗?——看他连连点头,最后的问题更加出不了口。
丢了心灵上的亲密,丢了坦诚,到底还有什么值得?那样未免太无耻了。
如果他当初贴近我,只是出于心里的愧疚,今天我或许还能做到坦然,可问题是,他明明也说了爱我啊!
他到底、到底凭什么就能把这些事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就像当年他毅然出走一样。
“就……非那样不可吗?”我不自觉身体前倾,并捏紧了他的手,“要是我只是偶尔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的脸,跟你说说话,不专门碰面,也不允许吗?”
本以为他会摇头,可他定住了,两眼微眯了起来,像突然陷入了沉思。
此时我终于彻底崩溃,抽开手向前扑,紧紧抱着他,泪河决堤。
“我们……不能太任性了。”他叹气道,“你清楚维系关系的代价,有些时候,你比我明智……”
“那我到底想要什么就不重要了吗?”我继续用力,手指插进他后背衣服的面料里,“自从成年以来,我什么时候像最近几个月……这么幸福过?”
他总是那么狠心,就连对他自己也不例外。我现在真想指着他的鼻子怒斥,可我做不到。
“你就当……是我自私吧,当我是你的大男孩……继续惯着我吧,”相反,我只能这样拽着他乞求成全,“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不然就真的……什么都没意义了。”
之前我送他的咖啡杯,现在还放在我带过来的包里,我每晚用来服药。我怕真的,我于他也会像那个杯子一样,最后变得毫无意义,同样,“展霜年”和“展霈华”两个名字对我而言也将失去任何区别。
他在试着推开我,我苦笑两声,泪眼中看到他的眼眶泛了红。
“对不起……”
他低声道,吸了吸鼻子,目光在躲闪。那似乎是退让的表现,可仍旧让我内心更加煎熬。
“我不想听,哪怕现在这话也……”我准备向后退,他却忽然贴过来,伸手抓住我的后脑勺,向前吻住了我。
没有心理准备的我下意识把住他的肩膀,短暂的窒息之后将他推开。
泪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滑到接近下巴时还是滚烫的。我已经看不清他的目光,只是感觉到他正从我胸口的衬衫口袋里取出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几丝绵滑细腻的触感沾到我的脸。
“你习惯把它放在这里……”他喃喃道,继续捏着父亲送我的那条真丝手帕在我脸上抹。
我已经失去了任何语言,完全被泪水的海洋浸没了。
他捏着我的手帕,而我捏着他的手腕,顺着熟识的方向探过头去,重新吻上他。
被泪水迷了眼,心似也被堵住了。我就这么吻着他,直到天昏地暗,直到肺部几乎失去呼吸的功能。
我简直无意识地伸手顺着他的胳膊往前上探,他用力推开我,偏过头喘着粗气道:“别、别在这里……”
我自然明白,而且思维这时大概也是沿那个方向走的,于是再次锁住他的唇,同时推着他后退,一起进了最近的一间卧室。
只觉得喉咙紧得发疼,不觉间,我已俯身看着他,而他被捺在我身下。
手帕好像已被扔在了一边。
我和他谁也没再开口,就开始重复之前已经快成为一种仪式的活动,不过似乎开始默认这件事失去了以往的某种神圣性。
我早就把意识交由肢体掌控,放任它们走着已固定的程式。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任何疲惫,即使一直到了夜里十点。
晚饭的事情早就抛在脑后了,连彼此的状态,我们也都不再过问。
只是睡前,他强喂了我一粒褪黑素,然后又象征性地互相纠缠了一会儿,很快我便在药物的驱动下入了眠。
沉睡到天亮,醒时眼皮肿到快睁不开,起来要拿手机,我下意识转身一瞧——
身边是空着的,旁边枕头边上有一张字条:
“厨房里有蜂蜜,保温壶里有温水,你起来记得自己兑点蜂蜜水喝,然后好好洗洗脸,或者也可以多睡会儿。如果这架床上黏糊得难受,就换间卧室,我会回来收拾。再联系。”
我起身,抓着字条,在手心把它揉成纸团,一松手扔到墙角,随后下床清了清早痰。
现在已经临近上午十点了,我顶着肿眼泡洗了澡,换了床单,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刚坐下准备收拾东西,电话忽然响了。
是幽篁打来的,大概是遇到突发情况了。
“喂,”我急忙接通,“怎么了?”
“混小子!你他妈人呢?”对面传来的却是父亲分贝极高的怒斥,“嫌事不够大,还要继续闹是吧?”
“爸,我……”呼吸僵了片刻,我努力保持冷静,“我现在不在松天,等我回来再说。”
“那还不赶快滚回来?!我、我今天之内……必须看到你在我面前!”爸喝着喝着,忽然有些气喘,随后便听得幽篁低声询问他的情况。
父亲语气被迫放缓了几分,言语转为骂骂咧咧的絮叨。
我没挂电话,任父亲撒气,一边听着幽篁劝他。
其实父亲骂了什么,我大部分没听清,只知道最后一句“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之后,对面紧接着传来了幽篁的惊呼。
叫骂声戛然而止,伴着我的心跳也差点骤停。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我尝试着打过去。却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又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
大约半小时后,幽篁主动打了过来:“哥,还在沐秋吗?车票买好没?”
“正在买了,最迟……应该四点前能到。”听着他焦急的声音,我的呼吸也平静不下来,“爸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快稳定下来了,在……一家私立医院,”他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同时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我待会儿发地址给你。”
“好”,我伸手探了探包里的东西,确认所有物品都装好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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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匆促地上了车,我靠在窗边,又审视了一遍沐秋——这个曾经我困于十八岁那场初雪,而在九年后又重新封锁了我的心的城市,然后伸手抚了抚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
点开聊天页面已经显示出灰走头像的对话框,内心所有波澜已经平息,我缓缓打出一行字:
“以后就别再私下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