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Chapter59 ...
-
“还睡着呢。”幽篁在身后攀着我的肩，凑近轻声说，“说是血压陡增导致暂时性休克。”
爸以前很少透支身体，即便年轻时为事业、为家族没少操劳，但至少身体也是基本健康的。
这次大概就是急火攻心了。毕竟二十多年，我也鲜见他朝我发这么大火。
“应该……不严重吧？”我悄声问。
“唔……医生建议的是再观察几天。”幽篁边说边挠了挠脸。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我做出要朝前迈步的姿势，同时转头向幽篁：“今天真是让你受累了，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话一出口，他就强烈反对。
“嘘……”
“好吧，我只想说，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而且你的车被扣了，想去别处也不方便……”
“行了，”我反身把着他的肩，笑笑，“你就回去忙吧，那么多活，难道就让小庄一个人顶着？”
“舅舅也在那边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然……就先等爸醒了再说吧，而且、而且，我也想就此和你谈谈，哥。”
幽篁的目光忽然不转了，就停格在我脸上。
“好吧。”我勉强笑笑。
护士进病房换了吊瓶，我和幽篁站在门边的走廊里。我站着，背对门；他坐在椅子上，面朝我。
“想说什么呢？”我笑着问。顶着这层比较亲密的关系，兄弟俩在这种境况下要正式地交谈，反而显得尴尬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怎么样？”他偏过头，翘起了二郎腿。
“我？我还能怎么样？”我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所有情绪早已发泄得差不多了，即便内心再有苦楚，哪怕是对最亲的人，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道明的。
他站起来，目光与我相接：“不可能没事……嫂……不对，他是不是跟你提分手了？”
我摇头。那个应该不算“分手”意思，但已经比“分手”更可怕了。
“本来我……没打算和他分手的。”我垂下头，给出一个近乎苍白的回应。
“什么叫‘本来’？”他靠近我，嗓音提高，“那说明……就是分了。”
“反正以后除了工作上，不会再有别的交集了。”深呼吸一次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喝水。
话音落后，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幽篁不知何时坐了回去，目光依旧向着我。
“所以……哥，你真的甘心吗？”他低头，手攥成了拳头，“我想，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更用力抓住他……”
是啊，我也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难道我要告诉自己的弟弟，我和霈华各自身上背负着的一切，比他和他的爱人身上加起来的五倍还多吗？
那样不就太像教育小孩子了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我在内心发出一声苦笑。
幽篁重新看向我，沉默了片刻，又轻咳了两声，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他猛然兜里手机又响了。
“喂，”他接通电话，眉头皱了起来，“那边怎么了？”
应该是乡下出事了。
“哥，”他长叹一声，靠过来拍拍我的肩，“我就先走了，辛苦你守着爸。”
“好。”
我从走廊回到病房，坐到父亲床边，看旁边支架上的吊瓶里液滴一点点下渗。
父亲还在沉睡。我守着，不一会儿，我的电话也响了。
是技术组的齐敏贤齐主任打来的。大概年松那边也是遇到了突发事件？
“谢总，听说谢董出事了，”她语气里透着焦虑和些许无助，“可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急着解决，您看……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
“我……”按照职业敏感，我本应立即回应，却欲言又止，“我没有决定权，如果我过来的话，必须请示父亲。”
没办法，幽篁离开了，我的车又被扣住了，父亲又还没醒，无论如何我现在走不开。
“可是……现在有些情况，我还是直接向您说明吧，”她顿了顿，又勉强继续下去，“包括技术组在内，目前很多工作组都在联名请愿，希望您能回岗。”
我惊住了。
“程助在吗？”
“我在，谢总，”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星画的声音，“您说。”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能否先简单向我汇报？”
“好，……”星画立刻说。随即齐主任拦住她：“你先汇报，我随后上去再拿一些辅助材料。”
“嗯。”
我再次走出病房，握紧了手机，全神贯注地听星画汇报情况，约莫五分钟后，齐主任的辅助资料也拿来了。
在对面的陈述中，我对具体情况有了一定了解。
那差不多算是需要召集各部门要职开一个紧急会议的程度。
现在可不能再拖了，我必须尽快想好对策。
我先与医院方面沟通，让他们尽可能短时间内为父亲安排一位值班护士守着床位，然后，又一个电话打给星画，让她问问人事部能否临时调一个人出来接我。
医院离公司所在的城区不远，一切收停当后不出半小时，我就进了写字楼。
楼里挤满了人。我已经顾不上形象，更无暇在意自己昨天的衣服都没换过，就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顶楼。
我让星画在大群里发了消息，马上召开紧急会议，自己则是简单抱了一些资料就直奔大会议室。
尽管父亲还在医院躺着，但现在我如果不出面，所造成的后果一定会让父亲醒来后更生气。
今天一天都不安生。
等全部人员几乎到齐，已经接近晚上6:30了。
这段时间据说年松整体工作量异常之大，一个星期差不多有三天要加班。
整个会议中少有进行不顺畅的地方，但整体气氛一点也不欢畅。
会议中，重岁高层代表展霈华位置上，一直坐着他的临时代理。而这位代理已经轻车熟路，发言大体上符合年松方面的预期。
会议结束时大概晚上八点，我晚饭还没吃，胃里空空的，说不出的难受。散会后星画当面塞给我一块三明治，我原本不打算接，确认三明治不是来自Joan后，才勉强接过去。
“晚饭”后，我的状态似乎又开始不对劲了。
出了会议室，我径直去了总经理办公区，把灯开着，盯着桌子上熄了屏的笔电，就那样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愣是没想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直到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父亲醒了，见到家属不在周围，情绪不太稳定，我确认这边情况暂时稳定才离开，在路边急打了车回医院。
好像早有心理准备一般，又一次推开父亲的病房门，内心一切恐惧和不安都不再蔓延了。
“爸，晚上好，”我在病床边坐下，“休息了一天了，您怎么样？”
“差不多，”父亲靠在床上抱着臂，表情不是很好看，“老二呢？”
我把父亲身上被揉乱的被子理平：“下午村里有点急事，就先回去了。”
“我就说……”他怨气满满，“怎么一个两个电话都打不通……”
还好，没有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责备，可能……我去年松的事情已经多多少少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了。
我一时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好看了看父亲。
父亲叹了口气，问起年松那边的情况来。他说他几天没过去，不放心那些情况。
我于是向父亲详细解释了问题的根本，他听完居然笑了。
“我确实很久没再具体处理那里事务了，”他伸手拉着被角，“如果是我，我不一定能像你那样应对，总之，这次你也算立功了。”
说着，我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阵，在父亲的应允下，我打开来查看，是齐主任的消息。
“谢总，最后一次测试，数据正常。”
“好，辛苦了。”我立即回复，想着月底跟财务协调协调，给今天夜里所有留守岗位的人员多拨一些奖金。
放下手机，我继续守着父亲，并告知他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
父亲依旧在叹气，转头望向窗外。房间的窗户很高，将夜空衬得又高远又深邃。
“你还想回岗，对吧？”父亲没看我，缓缓问，“毕竟突然这么长时间不坐办公室，不习惯？”
我不知如何反驳，只应一声：“嗯。”
“那答应我一件事吧，老大。”
“您讲。”
他又慢慢将头转过来，目光投向我的脸：“以后……不要再和重岁集团的展代表有私下往来了。”
父亲的话让我想起上午我最后留给霈……不，展代表的那句话，于是我点头答应：“好。”
话音刚落，父亲的笑容更深了：“看吧，我就说……你小子还是识大局的人。这个星期剩下几天再调整一下，下个星期就准备复工吧。”
“谢谢爸。”没多说的，我只是鞠躬道谢。
我继续陪父亲坐着，半个小时左右之后，父亲睡着了。
看着一脸憔悴的父亲的睡颜，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突然又好像觉得胸口堵了一块。
掏出手机，我不自觉点开了灰色头像的聊天界面。
他果然还在离线状态。
这是他的私人账号，我想着，反正今后不会再这样联系，干脆现在删了。
可当看到屏幕上时间跨度长达半个月的聊天记录，手腕还是停住了。
我忍不住向上翻。原来稍微往上一翻都是快乐的证明。那时候仿佛全世界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存在。
一阵苦味钻进喉咙，我在感到自己胃里犯恶心之前退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Chapter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