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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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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霜月又想起那两人相处时的景象,辛越拿贴身的玉佩替小兰换手炉;无论周围有多少人,视线总是落在小兰身上;总是与小兰形影不离,呆在与小兰半步远的地方……种种细节此刻都清晰起来。
他们逃至百花谷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为了逃掉家中为小兰安排的婚事?
李霜月脑中一时间闪过许多猜测。
“若真是这样...”她鼓起勇气,指尖轻轻拽住雪寒川的袖角,那一块被方才冰棋子流下的水流浸湿了一块,她暗自捻了捻,擦干那上头的水渍,“寒川大人不如就成全他们吧。”
“老话不是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吗?像寒川大人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定然不会...”
忽然,夜风骤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冷笑了一声,抽回衣袖,忽然靠近:“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小花精奸诈狡猾的很,为了帮你的好姐妹,学会给我戴高帽了?”
“我……”她喉间发紧,看着雪寒川逐渐逼近的冷肃的脸,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间:“我只是觉得强求的姻缘不会幸福。”
“李霜月,”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你可知退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明镜山与瀛洲的盟约,雪灵一族的声誉……”
被他抓着的那只手传来一阵阵的凉意,她往后缩了缩,想将手抽回去。
雪寒川却捏得更紧了。
“看吧。”雪寒川讥诮地勾起唇角,眼中却是一片荒凉,“你费尽心思想要成为的强者,其实连自己的姻缘都做不了主。”
李霜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雪寒川,心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细细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那个永远清冷自持、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雪寒川,此刻眼中却透着如此深重的疲惫与自嘲。
“寒川大人……”她轻声唤道。
雪寒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下颌线条冷硬。
月光下,他指节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李霜月动了动那只被他的寒气冻僵的手,深吸一口气,伸手往前,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暴起的青筋,像是无声的安抚。
她想起当年阿爷和亲人们相继离开,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无助痛苦。
那时候她便想,若是有个人陪在她身边,抱一抱……哪怕只是轻轻拍拍她,她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认识的寒川大人,”她抬眸看着他,仿佛眼中只有他一人,“是不管旁人如何说,依旧坚持做自己的人。是分明怕麻烦不爱多管闲事,却还是答应分我一块地方修炼的人,”说到这里,她声音慢下来,“是个虽然总是冷着脸,却比任何人都温柔的人。”
雪寒川的手指微微颤动,却没有抽回。
“强者并非无所不能,”她仰起脸,嘴角梨涡绽开,眼中好似映着满天星光,“而是明知世间诸多不公,却依然坚守本心。甘愿背负一切,替别人撑起一片天的人,就像……”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现在的你。”
“这才是我想成为的人。”
深秋的庭院里,枯枝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偶有几片枯叶簌簌而落,细雪般的叶片掠过他雪色的衣袖,竟像蓦然有了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两人身后的那道冰瀑悬垂如剑,浮动的淡蓝色灵气萦绕在周围。
风掠过时,冰瀑深处传来细微的崩裂声,像有什么长久封冻的东西,正悄然碎裂。
“你今夜的话很多。”
“那不知我可有说到寒川大人心里?”李霜月松开手,笑着问:“若是大人觉得我说得不错,我以后修炼的时间能不能再延长一个时辰?”
“休要得寸进尺。”他扯了扯嘴角,说得是责备的话语,却不见有多少斥责的意思。
“好吧,那当我没说过吧。”李霜月走到墙角,弯腰抱起李青青,语气中带上几分失落:“寒川大人早点休息,我先带弟弟回去了。”
“你既然明日又要将他送来,何必搬来搬去,不嫌麻烦?”他皱眉,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株梅树上。
“当然不麻烦,”她将树苗往怀里搂了搂,指尖轻轻拂过枝条,“他胆子小,晚上在你这里睡不安稳的。我带他回去,还能陪他说说话。而且一日没见了,他肯定也想我。”
她低头轻笑,声音温柔轻缓,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梅株,“青青是我最亲的人,为他做什么我都乐意。”
雪寒川望着她小心翼翼护着那株未化形的小花灵的模样,眼神微动,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最多半个时辰。”就在她迈出门槛时,他突然开口。
李霜月脚步一顿,蓦地回头,眼眸亮如星辰:“谢谢寒川大人!”
她抱着李青青脚步轻快地往对面住处走去,推开院门瞧见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
想来辛兰她们已经睡下了,李霜月将李青青放在回廊下它最喜欢的一个小角落,舀了一些清水动作仔细地将水灌溉进花盆里。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庭院里。李霜月指尖轻抚着小梅树的枝丫,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惆怅:“青青,你要快些长大呀...姐姐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孤单呢。”
她忽然又展颜一笑,指尖点了点叶片:“不过现在比之前好多啦!我认识了小兰,寒川大人,还有小兰的兄长,他们都是不错的人,要是他们能在百花谷留久一点就好了……”
李霜月对着李青青,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到激动时,总要发出些不小的声响。
“嗒”的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滚落到她脚边。
李霜月诧异地抬头,只见屋檐上静坐着一道玄色身影。月光勾勒出李慕然清冷的轮廓,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
“辛公子?”她慌忙站起身,“你一直在上面吗?”
李慕然翻身跃下,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惊动。他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棂,低声道:“李姑娘,她眠浅,你能否小声些?”
“啊!”李霜月捂住嘴,懊恼地压低声音,“对不住,我一个人住惯了,总是忘记...”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寒意。李霜月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屋休息?外面很冷的。”
李慕然没有回答,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静静望着紧闭的门扉,眼中有翻涌莫测的情绪……
“你们吵架了吗?”李霜月望着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不知为何,自从雪寒川说他们二人的关系并非寻常兄妹之后,再看辛越,总觉得他愈发冷眉冷眼,性格古怪,如同暗夜里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似的,显得更难接近了一些。
“小兰性子急,说话可能冲了些,”她斟酌着开口,“但她心里一定很重视你这个兄长的。”
他缓缓转身,月光顺着他的眉骨投下浅淡阴影,衬得他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李霜月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重视?”李慕然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手拂去袖上落叶,动作优雅从容,唯有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她待雪寒川如沐春风,与你亲密无间,甚至对陈青鹤也和颜悦色……”
夜风拂过,他玄色衣袂微微摆动,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在她心中,和你们中的随意一个都没有区别。我不要这样的重视。”
陈青鹤又是谁?
李霜月心头微颤。
此刻的李慕然不像往日里那般冷峻疏离,倒像褪去了一层伪装,露出内里真实的渴求与执念。
“辛公子,真正的在意……”
“是成全?是祝福?”他忽然抬眼看她,眸中情绪如暗潮般涌动,“可惜啊,我学的是另一套。”
他指尖轻轻抚过身旁的树枝,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
可下一秒,枝条却无声断裂,被他攥在掌心。
夜风骤起,他玄色衣袖翻飞如鸦羽:“有人告诉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喜欢的东西,就该牢牢攥在手里。”
李霜月屏住呼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执念化作实质般的黑雾,张牙舞爪好似要将人吞噬。
她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直到那袭玄衣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庭院重归寂静,她视线落在地上被碾碎的残枝上,心中如翻涌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李慕然推开屋门,提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前漏下的点点月光让他能看清那处的景象。
许明朝乖顺地侧躺着,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露出一截霜白的皓腕。
长发顺着床沿垂落下来,窗子外偶尔流如几率清风,便撩拨着她的头发往前……往后,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就这么缓缓的,晃晃悠悠的,便能不经意将人罩进去。
他放轻步子,从门口到床榻的那几步,走得又轻又缓。
饶是如此,榻上那人还是皱眉翻了个身,她缓缓睁开眼,口中含糊不清:“李慕然,你去哪了?”
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在一片黑中抓了抓。
下意识的,李慕然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衣袖搭在她手里,她心满意足地扯了扯,接着闭上眼睛,“你还知道回来……”
下一瞬,又昏昏睡了过去。
一片漆黑中,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去想了个问题,现在……好像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