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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人? 和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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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枝叶簌簌。
静寂少顷,侍从搀着几乎站不住的谢长信转身,留下一道哑沉嗓子的话声。
“林七郎,我谢氏诗礼传家,断不会欺人孤苦……可!你是谢氏新寡,何来孤苦?念及我儿新丧诸事繁多,今夜之事只做小惩大诫,罚你入祠堂跪上三日、抄经百遍。
若有不从,便是你不上告,我也要上那金銮殿同你林氏辩上一辩!只是你可想好,圣上日理万机,岂能以家宅私事劳烦?且说到底是你为妇不恭不顺,届时可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有点听晕了,他什么意思?”待斐然起身搀来,林观雨皱眉问。
斐然附耳小声:“应该是说郎君若要去告他们御状可能反倒被罚的意思。”
“为什么?”
“郎君向来循规蹈矩无有差错,谢郎主却这般笃定……奴猜他们届时定是要仗着人多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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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饶是林观雨再审时度势选择跪祠堂抄经,在被那突来的一阵吊唁哭声吵醒时也没忍住暗骂。
不过很快,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突然涌上直冲头皮的麻意,冲散了他的起床气。
“嘶——斐然!不凡!”
身后门扉应声而开,可在林观雨顺势躺在地上伸出两条腿等人揉按时,眼前出现的却是谢青衍的脸。
谢青衍还敢找来?他愣了愣,刚想气焰嚣张,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很被动。
林观雨赶忙一边警惕谢青衍随时趁机报复的可能,一边强撑着爬起来。
他挣扎间,谢青衍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将手中食盒放下。
“吃。”声音很平。
窗外天光大亮,林观雨也确实腹中饥饿。
不过他盯着那个食盒看了两息,“你下毒了?”
起身要走的动作一顿,谢青衍嘴角微微动抽一下,不知道是想冷笑还是想撇嘴哼一声,却牵扯伤口惹了痛,迅速变回面无表情,“放心,只要你不偷人,没人会毒你,毕竟你死了谁给我长兄守寡?”
“你有病是不是?我被困在谢府怎么偷和谁偷?和你吗?”昨夜斐然喊冤时分明已经说明翻墙缘由,林观雨怒瞪谢青衍,现在十分、特别、无比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可惜谢青衍没给机会。
他只像是被恶心到了,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适时两人错着他入内。
是斐然和不凡也拎了个食盒扑身上前。
一人抬脚踢开谢青衍留下的东西,端粥一勺勺吹冷喂来。
一人立刻掀起林观雨衣摆裤腿,为白皙膝上的红肿青紫点上清凉药膏。
“疼,再轻点。”
刚艰难咽下口中温热米粥,林观雨就拧了拧眉。
只一声,斐然好不容易忍住的泪霎时溢出,“郎君自幼锦衣玉食,就是闯下天大的祸事也顶多挨上两手板,可恨到了谢氏竟受如此磋磨……”
不凡也哽咽,“郎君吃了这么多苦头,待后日回门告诉郎主和夫人,他们一定会上京面圣为郎君讨个公道,要是圣上真像谢氏人说的那样不给,奴就提剑将这宅邸剿个干净为郎君出口气!”
什么打打杀杀的没入耳,林观雨只仔细听到回门一词。
霎时亮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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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都吩咐好了,纵然咱们此行没法带走嫁妆,留在谢氏的侍从也绝不会教那些黑心眼的吞了咱一针一线……”
坐在床边由两个侍从左右架扶着终于穿上自家里带来的锦缎衣裳,林观雨迷迷瞪瞪地涣散盯着自个儿被斐然用巾帕轻而又轻捏了擦的手背,耳边的话声对他来说更像是哄人入睡的书文。
但到底还记得今日是要借回门脱离苦海的好日子,林观雨便不似往日由着性子翻身去睡回笼觉。
只借斐然不停地忿忿絮叨延续睡意。
“什么叫谢氏死了长房长子便要衰败,还要拿新寡嫁妆填补?你这泼才说话好生没道理!”
才是进门就听好一通挤兑,谢氏侍从当即把食盒“啪”一声巨响掼在案上,“亏九郎君念着你们院昨儿午后让林氏侍从大闹谢府惹恼郎主自作自受了个没饭吃的下场,怕今早林七郎要早早饿醒,便让奴去膳房拿了吃食送来,不曾想你们背后竟编排主家觊觎林氏的破铜烂铁,也就看主家没人分得出心来管你们,若是大郎君还在定要将你们这一个个不知好歹的腌臜货都拆了骨头扒了皮喂狗去!”
汹汹撂下骂声又汹汹离去,便是连个让斐然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再看因被刺耳声响惊得咬紧细竹毛刷刺到牙根的林观雨,雾蒙蒙的湿润眼珠也盖不住痛楚,斐然霎时气红了眼。
“一个谢氏奴仆都敢在郎君面前猖,莫说那谢长公子还在,就是如今确确死了个透,郎君再在谢氏待下去怕也是要被这群黑心烂肝的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边骂边端来温水给林观雨喂下,等他面色平缓,斐然才再轻轻避开伤处细刷。
“况且奴难道说错什么不成?谁人不知谢氏长房除了谢长公子,余下都是文不行武不就只能等门荫入仕当个小芝麻差的废物?谢氏旁支也没出过如谢长公子那般惊才绝艳能够佑庇全族的人,没了谢长公子,他们谢氏如今就剩个七旬的老太爷还在做丞相,就他的身子骨还能撑得谢氏几时荣华富贵?”
并未因恼怒差错分毫手中差事,斐然嘴上也不停:“他们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又是诗礼传家又是不贪嫁妆,可哪家会这般苛待新进门的媳妇?且不说昨儿咱林氏侍从不过是见郎君饿得狠了才冲到内院来想借膳房煮个饭,不曾想跟犯了天条似的就这么一堆人被圈在郎君院子里,谢氏还使不给饭吃这种下作手段。
就说那谢长公子,惊绝的也就是个才,旁的必是一塌糊涂,不然在上京的声名怎会一片狼藉?奴看谢氏就是一群惯会装头做面的羊皮子狼,日后贪起郎君嫁妆来就是顺手的事,所以这些姓谢的、给他们伺候的才是不知好歹的腌臜货!”
说实话,林观雨不太懂这些入仕的门道,也并不在意那些嫁妆。
他原只想打盹补觉,却被吵得没了困意。
不过斐然有句话没说错,那谢长公子肯定是个谢氏一脉相传的坏东西,之前升官那么快想来手段也厉害。
还好死了,不然说不定他连在谢氏闹出动静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原先想着的闹个天翻地覆了。
“好了。”林观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让不凡带人跟上去把他揍一顿就是,不必浪费唾沫星子。”
不过说来自睁眼就没见到过人影,“不凡呢?”
本因自家郎君偏袒出气换上感动泪眼的斐然闻言,又来了气,“昨儿夜里奴去门房让人备车,这些谢氏的狗奴才却怎么都不肯理睬,不凡便只好一大早就出门腿着去码头赁马车了。
好在码头不算太远,不凡走得早,应不会让郎君候着,就是奴忘了提醒他去给郎君在码头的食肆捎点吃食回来,马车出城后应会颠簸,郎君要不先将就垫……”
把铜盆递给另个侍从端下去,斐然说着,到底没和谢氏送来的早膳过不去。
只是刚一打开,他就止住话声绿了脸。
好一碗撒满食盒宴请八方的白饭泡水!
回门归宁没有带十几个侍从的道理。
便也给了斐然将报复之事托出去免得浪费时间的方便。
因知晓自家郎君脾性,此去应不会再回。
斐然细细叮嘱又叮嘱,直到林老夫人身边拨出来陪嫁的婆子拍拍他的手。
“郎君吃了大苦,我自然记着念着,这些事我都晓得,日后必叫他们哑巴吃黄连,你快同郎君归宁吧。”
晨雾渐起,白绸在宅邸四处迤逦垂下,被晓风拂动,又被洒扫侍从按住,用了浆糊黏角,更显静哀。
衬得自宅邸走过的二人步履轻快。
原也不打紧。
只是其中一人分明穿丝佩玉显出尊贵,洒扫侍从们却视他们如无物,就连门房也是。
门扉紧闭,无人值守宅邸正门。
不曾想又受轻曼。
斐然转身冲那门房处狠狠啐一口,再才去推开厚重朱门。
阶下果然停了架马车,不凡招手,“郎君,码头正好有条去江郡的船,卯时就开,咱们快些能赶上。”
“行。”林观雨确实归心似箭。
只是刚跨出门槛,林观雨被突兀横亘在胸前的手臂拦住。
那手分明成掌,却指节泛白。
有点意外,又毫不意外。
林观雨撇撇嘴嘴。
“夫君身死,为何归宁?”谢青衍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什么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能归宁?谢青衍,你爹都同意我回门了。”人奇怪就算了,问题还愈发刁钻,林观雨一脸莫名其妙推下那绷着的手臂,没推动,索性一扭身绕过去。
谢青衍目光紧随那轻快背影,“父亲从未同意。”
丧大于喜,礼俗皆知。
虽然……林观雨可能不在‘皆’的范围内。
果然。
“不拦不就是默许?默许不就是同意?”林观雨跳下阶后挑衅回眸觑了眼。
谢青衍脸上的青紫未消,更显苍白脸色。
他抿着褪了血色的唇,片刻无言。
少年说的对,确实是默许。
更多是因期盼眼不见为净。
只是父亲期盼而已。
待林观雨上了马车,不凡就收起木凳。
再跳上车架牵马绳。
谢青衍:“林观雨。”
林观雨一脸无语地掀开车帘,“?”
“你非要归宁也可以。”清晨聚起的雾气中,谢青衍的眉眼有些辨不清,“但记住我说过的话,至少三年,不许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