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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伶人! 他偷偷偷 ...
“你没完了是吧?”
少年的脑袋从车帘里缩了回去,并非逃避。
转瞬车帘又被侍从掀开,而林观雨拿着一把团扇向阶上人影掷去——
正中腰腹的扇柄力道不小,谢青衍弯身抽气。
但缓了一息,他竟捡起团扇上前一步,“还有,最好早……呃!”
玉佩落地脆声与车轮一同作响,很快便消失无影。
-
迢迢路长,车马沿官道出城后,两侧有微涩泥草味自细木卷帘间隙蹿入内。
好生难闻。
并且租赁来马车本就不算好,寻常行路都略有颠簸,于是在不凡为了赶船加快几分后,腹中空空的林观雨霎时没了方才活气怏了神。
就是到了马车停下要换水路时他也无精打采。
“郎君再忍忍,不凡已经去旁边食肆买吃食了。”斐然心疼地搀扶着,将人先行送进船上舱室。
不多时,在船开前不凡提着十数个大盒小包登船,甫一展开,林观雨就拈起块压实的绿色方糕咬下。
斐然看着称不上狼吞虎咽但进食速度比平日快上许多的少年,险些又要落泪。
这般连个敞亮样子都没有的糕点如今竟也能入自家郎君的口……
都怪那谢氏!把郎君原本有些肉圆的脸颊都饿没了,如今清减得下巴尖儿更为显著。
食后生困,林观雨便漱口上榻继续入睡。
但到底昨夜里睡过,于是他并未如预想一般在将要停船被侍从叫醒的时候醒来。
小憩后神清气爽,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几时。
而走到舱房外室,只见不凡靠壁深睡,斐然却不知所踪。
倒也不在意。
毕竟两个侍从这三日随他也在谢氏吃了不少苦头,松快松快些也无妨。
可他一人枯坐不住,行囊也带没有他素日解闷的玩意。
林观雨便推门而出。
午时刚过,烈日当空,船上之人却也来往诸多。
或船中荫处两三闲谈,或船楼露亭上品茶饮酒观景听曲儿。
船楼亭台倒是个解闷饮酒的好去处。
不过林观雨想想,算了。
往日乘船,他向来是让侍从去给船楼清了场才肯上去的。
无它,只因觉着各地花楼都与船家商量好将伶人作为船楼亭台处买酒噱头的勾当太恶心。
说好听点明面上是让清倌只需坐台弹唱,借船上来来往往都忙着赶路无人需求良宵的由头,引人欢天喜地前来。
说不好听点暗地里实则是逼良为娼,要是有个淫邪之人非要在船上强占他们,除了往后转做红倌和跳江明志,他们又能如何?
嫌恶地撇撇嘴不再多想,林观雨到船舷边,瞧了瞧河面。
夏水汤汤,行船如飞。
便也风急凉爽,散了夏至炎热。
不过日头太大,但凡出云,江上波浪便要折曜日金光。
忽闪忽闪地刺眼。
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站在船尾,林观雨猝不及防被闪了几眼后一时之间只能撇面向着船中的二楼亭台处看去。
本是避祸之举,偏生一道青绿身影引他不自觉停留片刻。
而后,视线凝滞,瞳孔骤缩。
-
亭台上——
“怜语的这一手煮茶技艺,真没辜负我这好不容易托人从锦州带来的雨前新茶。”
浅褐茶水见底时,柳忱良不禁放盏喟叹,“也亏我急中生智,在你下狱当日就上奏求情,才得了个与你同行的清闲有现下口福,真是……”
“你倒是会苦中作乐。”
感慨被打断,柳忱良也不恼,只笑吟吟看向对案跽坐身正的谢聆云。
“何苦之有?”
谢聆云眸色平淡:“下狱时你又不知我矫诏罪名是假。”
“是倒是这样,可我与你同窗过四载,料想你不会做这等糊涂事。”
“为何不会?”
“这……”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了解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便是又同僚九载,柳忱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因并非同处办公日日相见。
何况他当时确实是因以为谢聆云做了这种胆大包天之事才去求情,被天子迁怒免官还听说谢聆云死在狱中时更是惴惴不安他的渺茫前程……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不说这个了。”
柳忱良才不想回忆前些时自个儿的狼狈光景,急急转开话口:“对了,你可知谢氏如今在琅郡有口皆传风头正盛?你那刚过门的夫人此番更是家喻户晓啊。”
“不知。”
“当真不知?船靠琅郡时不还见谢氏侍从来和你耳语么,这厮怎的漏了你夫人的消息呢?真是该打!”柳忱良顿了顿故作严肃的神情,再忽而笑开。
“不过我给你讲也是一样的,早间我不是下船去码头食肆用膳么?邻案正好是个碎嘴子,说起话来像说书先生一样,你是不知道有多好笑,那人一会子说圣上厌弃两氏这才罔顾人伦,天赐这般天打雷劈的姻缘;一会子说林氏就是个窑子,郎君都能作女郎嫁人亵玩;一会子说你那刚过门的夫人是个灾星,在林氏就克兄长官途坎坷,在谢氏就直接把夫君克死……
说真的,我原以为圣上赐婚是为让你们两家不再相争不叫樊州生乱,顺道故意摆谢氏一道搓压锐气,毕竟若你们因折辱内斗更甚,只能有谢氏吃亏的一种结果,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圣上对你多有眷顾,晓得你与那些姓林的过不去,这才在你假死之前赐了婚,好教林氏在你死后也不得安生哈哈!”
“……你想多了,赐婚先于樊州事前。”
是因樊州事起,才有假死一事。
“是吗?”柳忱良不信,可看那垂眸品茶的人面色平静,不似说谎。
他悻悻,“好罢,就当是我多思,不过你那夫人……”
忽地浑身一冷,柳忱良忙改口:“那林七郎虽然是个纨绔,但此番也着实可怜,你假死之事并未告知家中,还加之世仇,更听闻你那九弟似乎和林七郎素来不和,恐怕他前日嫁入谢氏后吃了不少苦头。”
这不是赐婚下来时就能预见的事么?
无论他是否活着。
而且。
“与我何干。”谢聆云说。
柳忱良奇了:“自你入仕,你家中满心满眼盼你娶个名门望族高门贵女,光是我休沐寻你时都碰见多少回?偏你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至今身边竟连个通房都没有,惹得早年间旁人都以为你是断袖常常送来男子讨巧,更有甚者送到琅郡,误爬了伯父的床,惹得你家好一阵鸡飞狗跳,便自此对那些个疑好龙阳的男子厌恶至极,因而如今林七郎嫁进去得不了好当然与你有干!”
一丁点相干也是干!
“不过我只是感慨,并非抱不平的意思,说来我更好奇,既然你不是断袖,那你是不是真和这两年传闻那样是个……”
谢聆云闻言掀眼,未语。
柳忱良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噤声。
因为他想起上一个说谢聆云是天阉的人的下场。
虽觉好友即便睚眦必报也不会如此对待自己,却也忍不住下身一凉。
“失言失言,望怜语原宥。”
讨饶地给谢聆云添了茶看人抬腕端了,柳忱良才心安为自己也再舀一盏。
“两位郎君,叨扰一下,我看这个位置赏景最好,能否允我同案共饮?”
方放下木舀,柳忱良就听一道如水击玉鸣轻而又清的少年音色响起。
仰首看去,一张唇红齿白的昳丽面容现于眼前,乌黑勾翘的眼睫在瓷白的面孔上被厢房内的通透敞亮映似丹青上的几笔传神勾勒。
惹他一时不防空白了思绪。
好在这副失神模样无人看见,是因少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谢聆云。
可惜,半晌不见那曲领碧袍的人偏眸。
只挽袖饮茶。
少年这才略微转眼,再看已然回神的柳忱良,“郎君?”
“允的,请。”
说着,柳忱良又拿起木舀,取茶推盏。
少年颔首算作道谢,也不客气,端盏就一口灌下。
像是早就渴了,偏生漂亮的眸子在饮茶时也不忘紧紧盯那一处。
好生明显的心思。
但谢聆云不近人色。
自己也不好男色。
略略为此难得一见的容貌可惜,柳忱良面上不显。
只将手中的茶也一饮而尽,才缓解些许倏尔瞧见少年洇了水润的唇色引来的喉间干涩。
落腕放盏,他定下心神舒了口气,“郎君倒是来得不巧,现下船临码头,一刻后将要靠岸,四周已经没什么光景了。”
“没事,我觉得景致不减。”
“倒也是。”看着少年满眼愉悦,柳忱良轻笑,“有道是人比花呃……”
本是想揶揄这以谢聆云为景的锦衣少年也长得赏心悦目,可在好不容易自那面上转开的眸光触及其腰间白绖时,顿了话声。
人在至亲丧期,出言调笑实在不妥。
柳忱良便紧急转了话声:“有道是潭影空人心,四周景致能让郎君心悦自然是好事,说来不知郎君姓名,可能相告?若日后有缘再见,也好不教在下失了礼数。”
默了默,少年才开口:“唤我七郎就行。”
又问柳忱良:“你是新卖身的伶人吗?”
“啊?”
对方明显怔愣的神情,让林观雨意识到这个为他舀茶的人确确是个刚卖身不久还未调教过的伶人。
不先自报家门推销酒水就算了,竟然还不知道干这行最是忌讳询问恩客名姓。
林观雨摆摆手,“既然没有哄人买酒的本事,你就去一旁待着好了,我有话要单独和这位郎君说,稍后我会让船家记十两酒钱到你名下分利。”
少年赶人的姿态自然,惹得柳忱良不禁起身。
他看谢聆云:“那我就……”
“坐下。”
忽而听到悦耳的薄冷话声,林观雨随之又向那碧衣伶人看去。
便瞧那身姿清绝的人仍旧垂眸饮茶,栏外斜照日光在他面上投下阴影折叠,更显俊美面容华丽立体。
视线自眉眼骨骼流连往下,是抵在唇畔齿间的白玉茶盏连着的修润指节与腕骨,再是衣带圈揽下的宽肩窄腰……
如此一流皮相,不怪林观雨自楼下一见就动了心思。
他又贪看片刻才问:“郎君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们二人同案卖酒,酒利钱是要对半分的吗?”
“当然,要是你二人交情不错,留下旁听倒也没关系,只是你们……”林观雨话声迟疑。
“我们是至交!”柳忱良很快会意。
如愿留下,三人对坐。
柳忱良先是见少年张了张口,又闭上,似有局促、迟疑,半晌,终是定下决心。
“我这人不太会绕弯子,就直说了,郎君你生得漂亮,我刚才在楼下一见倾心,愿意为你赎身,月月以五十两养于身侧,不知道郎君意下如何?”
“什么?”柳忱良又是一愣,下意识去瞧谢聆云的反应。
并未在意不相干之人的动静,林观雨只盯着那碧衣伶人,但见他忽而抬眸却是与身侧友人对视良久,便思忖一瞬,“你们可是不愿分别?”
“倒也不是不行,只要郎君现下为我抚琴一曲,你也好他也罢,我都愿赎了养着,依旧保你们半世无忧。”
自觉已是给了天大的恩赏,只是话扔过去半晌,仍不见碧衣伶人言语。
便是柳忱良也不发一言,只瞪大眼看林观雨。
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原以为这瞧着衣饰不菲的少年是哪家世族贵胄的郎君,念其秀色堪餐便生了结交心思,虽很快被少年语出惊人惊骇,可他见谢聆云并未打断,就又以为少年是谢聆云置于樊州探听消息的暗桩,什么酒啊利的都是如早间那个假作货郎的谢氏侍从一般说出的暗语。
直到此刻,他才知对方真以为他二人是伶人。
“怎么不说话?”少年皱眉,十分不解,“既然已经卖身花楼,就要清楚这不过是早晚的事,与其在这船上被迫做了红伶,不如跟我,再以一曲换你的好友脱身,有什么好为难的?”
林观雨脾性不差,尤其是面对如此中意之人。
于是纵使眼见碧衣伶人骤然望来的眸子冰寒,他也没生气。
只诚心又说:“你放心,我瞧中的只有你的美貌,绝不碰他一根毫毛。”
才离案悬腕半寸欲要压惊,柳忱良闻言又顿下茶盏,“七郎,我想你应是方才吃醉了酒,错……”
“我没吃酒。”少年蓦地将话打断,“这里也没你说话的份。”
“……”
好心开脱没被领情,柳忱良索性如少年所愿闭嘴。
只是……
他看看谢聆云已然凝了实质的沉冷眸色与起身的动作。
又看看少年难得一见容貌上的欣喜之色,摆首轻叹。
“你这是要借剑作舞?”林观雨还以为碧衣伶人是要去琴台弹奏,转头却见他身边出现个不知道哪来的佩剑壮士。
他很快接受:“倒也行,不过这位壮士的剑应该是开了刃的吧?你记得别伤着我。”
谢聆云的侍卫未掩尊敬之色,柳忱良更不明白少年怎会对随身佩剑的人毫无警觉?
不过即便少年此时醒悟,也为时已晚。
眼见谢聆云的侍从将要上前将人捉拿,连通甲板船楼的木阶间忽传来震天响动。
匆匆步声又杂又乱,随即一众侍从蜂拥而至。
“郎君、郎君可让奴好找!”
高呼随着领头的两个侍从靠近由远及近,到了林观雨身边。
被打断兴致,林观雨微微蹙眉看着慌慌张张的斐然和不凡,不过只道:“慌里忙张的干什么?你们嗓门小些,有什么话也等我看完这位伶人舞剑再说。”
如今寻到自家郎君,自然是不必大声的。
只是……
伶人?哪有伶人?哪位伶人?
斐然和不凡茫然环视一圈,而后惊异地看着佩剑壮汉。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以舞剑卖艺为生的伶人好吗!
……现下这也不重要。
不凡只立刻挡至二人中间,斐然则说着话。
“郎君,三郎君派来接您的人就在后边儿,刚刚一上船就三令五申和奴说郎君需立刻回府,绝不可多有逗留在外吃个酒听个曲儿什么的,他向来爱管郎君闲事,就是自个儿会因此吃亏也要让郎君不得好,所以郎君现下可莫要再管什么伶人了!”
林观雨闻言大惊:“家里怎么会派人来?”
“郎君勿怪,是奴自作主张在郎君入睡后找了船家飞鸽传信到码头向郎主告知归宁一事,郎主便说会派人来接,因而奴在船要靠岸时要去船舷边接引才没候在郎君身侧,只是万没想到来的会是三郎君的人,回来时还只见不凡那厮睡得呼里鼾,刚刚才失了分寸。”
斐然一边告罪一边向不凡瞪去一眼。
见其惭愧埋首,才让不凡与他一同扶起林观雨,顺势林氏其余待命侍从也都凑上来。
一通雷厉风行的架势打得林观雨都没作主地余地,只能被侍从们裹挟离去。
适时一人错着他们上台阶。
待靠近谢聆云,他拱手,“主子,人抓到了,可是带去江郡别苑审问?”
“嗯。”谢聆云偏眸看向船下那在浩浩荡荡簇拥下上了马车之人,又对一旁佩剑侍从道:“去抓。”
两个侍从应声后先行,柳忱良与谢聆云仍旧稍坐。
“此子胆大包天,怜语可想好抓到后如何罚他?”咂嘴品茶,柳忱良问。
谢聆云掀眼,“你说呢?”
“是你一言不合就要抓人,我说什么?不过说来你这心可真狠,但罚得也对。”
柳忱良低笑两声,“那个叫七郎的、别误会,不是你夫人,方才我瞧得仔细,他腰间白绖崭新,竟还敢跑出来寻欢作乐调戏良家男子有夫之夫,无论为谁守孝都不是个东西,白生一副可人模样!”
不知是日暮后船外江水沁冷还是何缘故,周遭拂来清风忽比行船时还要凉爽。
柳忱良抖了抖,有些莫名,继而看谢聆云起了身。
“人还没下完呢,这就要走?”他问。
“并非。”谢聆云慢条斯理地行至栏边,“只是不愿与断袖同座,教人误会。”
这..何意味?
柳忱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是否认:“诶诶!不过夸两句人,你别毁我清誉啊,你又不是不知我只心系何五娘子一人,她要是听信传闻日后不肯嫁我就不好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就知道?”谢聆云反问。
柳忱良摸摸鼻尖,闪烁目移,“自然知道,不过我又没拆散何五娘子和那病秧子,我只日日心里盼着那人一命呜呼也不成么?她那般好,届时待三年丧期满了可以二嫁都说不准会不会选我,所以我的名声可不能有一点差池,你也莫要再打趣我了!教人听去不好。”
肺腑之言只换来谢聆云唇角勾了点弧度的似笑非笑,柳忱良恼看去,“笑什么?不说二嫁之风本就盛行,且说你有空笑我,不如叫人回琅郡快快盯着林氏那林七郎去,别是日后等你的亲事比我更招笑才晓得哭!
你别不信,那个浪荡子别说三年丧期,怕是一日都等不了,只待谢氏一个没看住就要如今日碰见的这个二流子一般花天酒地,其实若此行事败也就罢了,若事成,你可得想好拿这御赐的夫人如何办才好。”
气话说一半转了苦口婆心,却见谢聆云漫不经心轻拂袖上微尘,说:“该下了。”
“好,走罢。”闻言起身,柳忱良仍紧追不放,“我说的并非全无可能,不过他也有可能被你家为了护着你的死后名声打压着不出差错,不管如何,你都得想想要是事成回去后,你要如何与那林七郎相处才是。”
“……”
“……不必相处,休了就是。”
一个素未谋面声名狼藉的男子,不过占了他夫人的身份而已,说到底也只是个陌生人。
-
日暮霞光如熔金,映长街铺面熙攘繁荣。
不过辘辘车轮声与嘈杂都被隔在车厢外。
方是坐稳,斐然就同不凡一齐拿起几上的绣金圆扇为少年轻摇,“郎君莫气,方才那侍从不是说了么?实在是三郎君嘱托了的,如今郎君正值丈夫丧期,强行回门已是不妥,断不能再被谢氏捉住别的错处,到时吃亏的只能是郎君,郎君若实在想吃酒听曲,回府也是一样……”
“哪里不妥?你们这些人天天说什么礼数这啊那的,那回门不就是寻常规程礼数么,我按遵循礼数还能做错?何况我只是和那姓谢的成了婚,又不是卖身做了奴仆,他谢氏凭什么管我!”
玉竹席面软榻上的林观雨忍不住打断,“而且哪里一样?你知不知道刚才船上那个伶人都答应跟了我,偏你坏我好事,你难道是那谢青衍派来盯着我不准偷人的?”
说起这事就来气,于是林观雨将刚拈起的马乳葡萄丢回冒着丝丝寒气的鎏金荷型冰盘里,又锤几咬牙,“咯咯”轻响在车厢中分明。
“奴绝无此心!”见自家郎君真的生气,斐然立刻表明忠心,又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郎君说的那个伶人可是佩剑那个?”
“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那就是另外两个之一……还好还好。
“那答应跟了郎君又是什么意思?”
林观雨没好气,“字面意思。”
又补充:“我要偷人的意思。”
旁听半天,不凡闻言惊骇夺话:“郎君不是向来瞧都不瞧那些个伶人妓子,说左拥右抱不如吃酒射猎畅快么?可是因谢九郎一句不中听的挤兑话才变了心意?
不过奴晓得郎君性情,是为林氏记着与那谢氏的世仇不愿在谢九郎面前落了下风,可郎君要是实在想偷人,也该让郎主和夫人来定夺个良家女子才是!”
斐然也附和:“是啊,虽然郎主向来少管郎君,却也常常耳提面命郎君万不能狎妓,因而偷人之事郎君该要慎重才是。
所幸今日郎君此举没成,若成了没闹到谢九郎面前去,便是白置气;若成了闹到谢九郎那去了,岂不是教谢氏捉住错漏?郎君届时又要吃亏!而且要奴说,郎君本就不是个好色之徒,何必同那谢九郎置这门子气?”
只是话音刚毕,少年就斜了眼刀来。
“奴多嘴!”话是这么说,斐然又开口:
“可奴实在觉得自个儿说的没错,郎君如今虽因赐婚折了点名声,但毕竟那谢长公子当日就死了,而郎君品貌俱佳闻名江郡,只要安心守寡教人挑不出错,来日及冠定还能引无数俊俏女郎相看婚配,就是公主郡主都是娶得的!若是为置气传出个偷过腥名声的话,说不准要落得个只能低娶的下场,忒不划算。”
两个侍从的话似乎句句为他着想,其实他原先也没有偷人的念头,可脑中想起那碧衣伶人的样貌,和谢青衍那仗着成了小叔子就诸般管束的得意嘴脸,以及……
不过一个死了的、品行败坏的、如果还在指不定要给他多大罪受的夫君,他凭什么要规规矩矩地给人守寡?
凭那谢长公子是世仇还不举吗?
而且什么婚配相看高娶低娶、什么闹来闹去慎重名声?
他就要偷!偷的就是人!
有亲亲看嘛?今天非常好的宝宝给我做了封面,感觉好好看好雅大雅非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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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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