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后悔 ...
-
街巷的角落,更深露重,寒气森森。斑驳地路灯泛着灰黄色的光,映照着破旧的巷子,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家小店,白色门帘被熏得发黄发旧,里面透出微热的光。店门口蹲着几个黑衣服的人,执枪等着什么。
忽然,天上的线路传来一阵细细的电流声,路灯晃了几下,不亮了。那几人迅速摆出警戒的姿势,连带着四周的角落也有人探出头查看情况。
虚惊一场,他们各自回到原位。
川上葵夹了一筷子白白细细的面,她看到白腻模样,嗅到浓烈的香气,试图塞进口中,但复又放下。
“柚杏,你尝一尝,这家店很好吃的。”她说。
柚杏没有多想,她倒也没嫌弃这地方不够高档,听从建议尝了口,嚼啊嚼,她评价道:“确实很香,但比昨天的寿司差了点。”
川上葵扶额。
柚杏:“首领,我们组织要破产了吗?”
川上葵摇头,看向外间,“不”。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先出去一下,”她出下门,刺客还是探子立见分晓。
柚杏拽住她的手臂:“有些危险吧。”
川上葵摇头,扯下她的手,掀开门帘。
“砰!”
狙击枪的子弹擦过门帘钉在室内的地板上。
护卫队应声而动,顺着轨迹寻觅子弹的来源,确定狙击手的位置。
柚杏看向后厨颤抖的人影,安抚道:“老板,别紧张,躲进里面别出来。”
川上葵回到桌前,理了理衣服坐下,再次拿起筷子,然后手就不动了:“我以前记得这家店很好吃来着。”
柚杏没说话,默默低头吃面,速度很快,这是她从前在“羊”练就的技能,最近被她拾起来了。
川上葵低头给自己硬塞了一筷子,然后捂住嘴,很艰难地咽下去了,然后她松手,靠在桌边开始疯狂地咳嗽。
“咳咳咳……”
她没咳多久,又开始给自己塞吃的,接着重复这样操作。没多久她就遭不住了,开始呕吐,边吃边吐,边吐边吃。
这幅场景不算体面,万幸柚杏早吃好了。
她熟门熟路地倒了杯水,等川上葵吃得差不多时,递给她漱口。
短暂的枪战后,刺客被抓住。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柚杏向店家借了伞。
“您拿您拿,但我还想问下,我的面……真的这么难吃吗?”店家没认出川上葵。
“她不正常。我觉得不错。”柚杏说,“损坏的物品,面钱伞钱。”
柚杏将钞票递给店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川上葵对面食的接受度剧烈下降,偏偏她又孩子气的和自己较劲,总要逼自己适应,劝也劝不动。柚杏只能接受这个现状。
与此同时,川上葵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刑讯。
“说,主使是谁?”岛田掐着刺客的两腮不让他咬舌。
刺客扭头想要挣脱,却被岛田扭回来。
岛田折断他的一根手指,惨叫之后,此人仍是不回答,似乎很硬气。
川上葵偏头,开口:“撕他的衣服。”
渡边撕开刺客的衣服,露出了他身后的纹身,岛田拿起手机拍照。
细雨下,闪光灯白得晃眼,映照出雨水的走向和纹路,朦胧而梦幻,既浪漫又可怖。
柚杏拿伞过来,在川上葵身边撑开,这是把深蓝色的伞,很朴实,有些锈,但勉强还能用
川上葵走入雨中。
她搂起大衣,慢慢蹲下身,柚杏就站在她一侧帮她打伞。
“神户来的?”川上葵问。
刺客一愣。
“是明石会吗?”
“是桐谷集团吗?”
川上葵将眉毛一拧,要是明石会就好了,直接打过去就行,这个桐谷集团……有些难搞。
“带回去,送到审讯小队。”川上葵吩咐道。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此人是明石会的杀手,奉古川干部的命令来刺杀川上葵。
古川雄二郎。
日前,川上葵斥巨资在全国范围内投资了数家产业,这番举动引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不满,神户的明石会是其中典型。
他们认为川上葵别有用心,或是为了扩张版图,或是为了洗白港口□□的产业。
但鉴于港口□□本就在这些港口城市有一定势力,且川上葵过去几年间早在各地埋了钉子,疏通好关系,他们没法阻止川上葵的行动。
但有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在身侧,谁能安心酣睡,于是,近日针对川上葵的刺杀十分频繁。
中原中也已经清理了许多帮会了。
但这个明石会很特殊。
不仅仅因为它在关西的势力——□□的势力再大也有限,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的政治关系。
明石会背靠桐谷集团,桐谷集团和某位内阁大臣千丝万缕。
“靠山强硬胆子也大啊。”川上葵感叹道,“怎么处理那个家伙呢?”
“欺人太甚,让我去荡平那个组织。”中原中也握拳。
川上葵摇了摇头:“如果是杀鸡儆猴,最近我们处理的组织已经够多了,不宜再结仇,暴君不是好当的,前前代首领就是例子。”
“既然是明石会的成员,就让他们出钱赎人,若是没有回应,就杀掉他,既可以牟利,也可以挑拨离间。”高桥提议。
高桥目前管理mafia的财务,作为干部A从前的得力干将,他在这方面很擅长。
近日的投资活动就是他主持进行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干部A的私产,此外,川上葵自己还从私账调了大笔资金进去。
虽然mafia没破产,她自己倒狠狠破费了一番。
现在她才心疼起当初,雇果戈里刺杀森鸥外时还是给得太多了啊。
川上葵低头思索了一会高桥的提议。
“只是明石会的话,应该没有刺杀您的胆量,其中可能有桐谷集团的授意,可以向桐谷集团下手。”田中也说了一句,不过是个有些含糊的提议。
桐谷集团一断,三者联系就断了,不过桐谷集团是个庞然大物,可不好解决。
“呐……田中君这么说的话,妾身倒有个主意。”尾崎红叶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这位资历最深的女士。
“桐谷集团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制造一些事件促使桐谷集团被放弃,接着再铲除明石会就行。”
“田中,桐谷集团有什么矛盾或丑闻吗?”川上葵转头询问。
田中迅速回答:“他们旗下的建筑公司有些施工安全的丑闻,总部有几个重要职位上都是无能的家伙,都可以下手。”
“红叶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田中从旁辅助。”
红叶和田中接下命令。
待会议室众人离开,柚杏捧着文件走进来:“首领,一个小时后有和其他几位社长的会面。”
是mafia控制下的公司,或是新控制的公司。
川上葵低着头,半阖眼睛,看着会议桌正中晶莹剔透水晶花瓶,花颈半垂,橘黄色的灯光下仿佛要融化。
她长长舒了口气,撑着桌面起身,手指轻轻滑过会议桌的边缘,载着一阵风掠过柚杏身侧:“走吧。”
柚杏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她沉稳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跟上。
会议结束的很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高桥思路清晰,说的也明白,又有川上葵坐镇,事情推进得很顺利。
众人散尽,高桥却要求留下来。
“请给我一个私人谈话的机会。”
他是这样说的。
其余人撤离,留给川上葵与他分别在会议桌的拐角两侧。
这样的情况再过去这段时间不算少见,是以大家也习以为常。
高桥站着,川上葵坐着。
“川上小姐,蒙您厚爱,其实我是第一次处理这样庞大的资金,侥幸还算成功。”高桥说话非常客气。
“不要这样繁复地使用敬语了,坐下说。”川上葵说。
以前此人可不是这样的,不是塞本小说打发自己,就是变着法子劝自己去学校上学,多读点书。时移境易,现在倒是上赶着说好话了。
“你从前变着法子地打发我,我也没记仇。”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高桥有些尴尬,讪讪咳了两声,拖着椅子坐下:“首先还是要说明,这些资金短期内难有回报。”
“嗯。”
“其次,我注意到您将自己的私人财产也调进去了。”
“我已经下了决定。”
“但是现在事情结束,并不缺这一笔。”
“留着吧。”
“这不正常,”高桥强调,“根据我对您生活情况以及资金状况的估计,过去一段时间你多次借钱出去,包括此次投资,最后留下的资金甚至未必足够支撑一个月。”
“根据我的了解,您不是这种对生活没有规划的人。”
高桥是个对钱很敏感的人。
“你是怎么发现的?”川上葵问。
“这些天,你我谈话次数太多,进进出出,又有如此多接触账目的机会,在我的位置,留心一些便能发现端倪,继而水落石出。”
“其他人呢?”
“和您打交道的事情我都是亲自负责,我不会泄密,如果不放心,可以……”
高桥冷不丁地住口,气氛不对。
最近他正是意气风发大展抱负的时候,得意太久,才敢如此说话,此刻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放肆”,忘了他四周充满危险。
“杀了你吗?”川上葵替他说。
高桥头皮一炸。
“既然不会泄密,我为什么杀你?”川上葵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
看高桥似乎不太信,她站在高桥的角度,继续解释说:
“才让你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杀了你,谁又能接替你,这又是个长期的项目,所以,你是长期安全的。你在港口□□的位置会很稳定,当然这是建立在项目没问题的基础上。”
高桥觉得川上葵好像试图教会他什么。
“森先生一直追求着最优解,即利益的最大化,也遵循这个道理。”川上葵说。
“铺垫这么多,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川上葵宽容地重提高桥的话题。
“抱歉。”高桥惭愧低头,“我会直说。”
他将话题转回去:“我只是察觉到,您要做风险很大的事情吗?”所以转移了自己的资产。
“你很敏锐嘛?”川上葵欣赏地看着他。
“并且,事情迫在眉睫。”高桥盯着她说。
“到此为止,高桥。”川上葵抬手立即制止他,“知道这些够了,你要装聋作哑,把自己当成傻瓜,这件事并不需要你。”
高桥表情不变。
“六年前您以港口□□的身份遇到我时,也说了类似的话。”他说。
“酒馆的大家都死了。
你们都是港口□□。
我要避开那片区域。
知道太多会死。
以及以后再也不见。
还有,人都会死。”高桥一句一顿。
她抿了抿嘴唇,想要呵斥,却还是止住了。
“我太惊讶了,还被你身上的血迹伤痕吓到了,所以印象十分深刻。”高桥解释说。
川上葵等他的后文。
“那时您在强装镇定,我看到了,但什么都没做。”
川上葵顿了会:“你本就与港口□□无关,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但是你们是我的朋友。”
“我偶尔会后悔。”高桥说。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脑海里反复思量,回忆川上葵最后的每一个细节,记忆是越回忆越清晰的。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些人都不在了,变成了夜半时分昏黄灯光里才能出现的朦胧旧影,醒来面对刺骨的冷意,回忆便越发让人眷恋。
怎么能忘记呢?
川上葵不再与他辩论,她认为高桥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暂时无法理智地听她说话,需要等他冷静下来。
高桥似乎忘记港口□□内部首领与成员的尊卑关系:“你有朋友吗?彼此了解的,能够倾诉感情与压力的朋友。”
“你的问题很无礼。”川上葵说。
高桥说:“您不信任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理解自己的机会。”
他的话语逐渐犀利:“比如现在,你十分独断地将我排除在计划外。但我很清楚,如果有人偷偷转移了名下资产,往往代表着此人要出意外,并且本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提前准备。你是很极端的案例,直接选择清空自己的财产。您要用自己的身份做什么?”
看着川上葵没有温度的的表情,他向后缩了一点,说:“您不能杀我,也不能动我,否则你这些天的心血会付之东流。”
他将川上葵说过的话返还给她自己。
川上葵讽刺又无奈地笑了下。
这个人在她回忆中的表现要么无能要么无害,图穷匕见之时真让人防不胜防。
“你真正入门了。”川上葵说。
川上葵的视线飘向会议桌上跃动的烛火,焰色的火光在她眸间跃动:
“从我认识它起,横滨就是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异能者的天堂,众人目光交会之处,看似和平,却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就像塞满火药和易燃物的干燥仓库,外界随意投掷一点火星,就能引起一场灾难。”
“我想要提前引爆它,在尽量可控的范围内,点燃所有火药。”川上葵说,“并且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你还要参与吗?”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高桥说。
“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