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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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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子,其中几缕恰好在离苑眼皮上停留。虽说有纸的遮挡,阳光照射的晃眼干大大降低,但她还是悠悠地醒了过来。
阳光驱散了寒冷,将温暖带到这个房间,离苑眯着眼睛享受了会,直至意识彻底清醒。
不得不说,这一觉睡得是真舒服。
她起身开门,发现对门紧紧闭着,正等待还未睡醒的主人将其打开。
余不休对离苑没什么防备,只要他不在家,房门必然敞着,不会合上。鉴于昨夜他摊在地上那副累的说话都没力气的样子,离苑还是不打算做打鸣的公鸡了。
稍作洗漱,她提着一把椅子,打开大门。
太阳高高挂着,栅栏以及近处堆积的雪已经消融,露出湿黑的木板和灰黑的土地,时不时还有雪块从屋顶滑落,与瓦块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成堆的松树林也在清风的作使下抖落。
万物都开始脱下冬装。
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雪终于停了,不同于之前的小歇,这次是彻彻底地离开这秋季的舞台。
她在院子中心找了块好位置,阳光充沛,冷风还被直起的屋子挡住了。腿敞开坐在凳上伸直了,离苑背靠椅子仰躺着,眯着眼别提多惬意。
眼刚阖上没多久,耳边突然传进微小的车轮碾地,轴轮咔哒的声音,短时间内,响声越来越大,像是朝她这边来的。
离苑挑了挑眉。
果然,没过几秒,栅栏外面有人呼喊:“离姑娘!”
见凳子上的人悠悠睁开眼,起身朝他走来,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笑着说:“晒太阳呢?”语气熟稔,好像离苑是他非常要好的邻居。
离苑问:“你是?”
他在下人的搀扶下从轿子上缓缓下来,地上站稳了,面对离苑的一脸疑惑,笑呵呵的说:“刘城兴啊你忘记啦?你父亲还与我喝过茶嘞!这太阳确实暖和,离姑娘啊,你可太聪明啦!当初那么多风言风语对着余不休,你把他接进府里,我之前还担心你一个小姑娘承受不了,现在看来,你是早就知道余不休的传言非实吧?”
离苑被他突如起来的话弄得有点疑惑:“什么?”
“呵呵呵,你就别在我面前装疑惑了,好歹我也比你多活四十年,余不休灵力恢复的事你一个天天陪着他的人不知道?”
离苑尴尬的笑了笑:“这个……我也没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刘城兴拍了拍她的肩,笑得格外慈祥,“别说了,我懂,小孩子害羞嘛。”
然后莫名感慨:“这次还要多亏了余不休啊,要不是他,我恐怕命都没喽。我老了愚钝了,那些病秧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哪是仅仅生病这么简单?”
离苑被他这左一下右一下,毫无联系的话弄得更蒙了:“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看她真的不像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刘城兴敛了笑容,缓缓说:“昨天余不休在城郊……就离这不远大概是那——”
他往离苑左边指,远处是一片挂着雪的松林,“除掉了一只妖,叫滕五,这个妖害人的嘞。上一次见我还是十多岁的时候,也是在雪天,它就是下雪让人生病,通过雪把毒传进人的身体里。那时候生病的人不多,全城只有十几个,病了的人主动跑进妖怪嘴里,神智都没了!”
“这都过了快五十年了,我身体不好也病了,要不是他,很快就轮到我了。”
“没想到啊,原来之前的都是误会,灵力还好好的在身上干嘛不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就喜欢藏着掖着。”
“您是守官?”
“是,怎么了?”
离苑默不作声地把肩从他手下挪开。
凭心而论,刘城兴是一副十分和善的长相,没有一丝严肃,凶狠。笑起来就像是一个和蔼的老爷爷,头发没那么白就是了。
只是在离苑眼里,这笑容越看越奇怪,越看越虚伪。就像是小丑夸张的笑容,即使涂满了向上提嘴角的涂料,但嘴角向下拉着。眼睛虽然弯着,但像硬挤出来的,十分违和,像是面具。
余不休当初被逐出余家,落到郊外破庙受尽欺负,她一个接收过背景信息的人知道,其中有虞城守官的暗地纵容和推波助澜。
守官是同除妖世家一样镇守在一方土地。不过前者没后者固定,他们是可以调动的。现在的世家都是一家一片地,各自管辖自己所在城的安全。例如虞城是余家,景城是玄家,风业是池家。
妖的事世家来管,百姓的事守官来管。按理说这两者在地位上应是平等,但因为妖会害人,除妖师的特殊能力导致守官对他们有些许恭敬。为了让世家在人手不够时先保护好自己家族,守官和富贵人家也会想办法讨好他们。
这也是为什么余不休被逐出余家是那么多人变着法子打压,欺负他了。
比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除妖师,即使他在除妖方面有再卓越的能力,也比不上人丁兴旺的余家。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其中之一,反正离苑对守官一直没什么好感。
刘城兴没在意离苑这微乎其微的动作,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说多了都差点忘了——我今天是来送谢礼的!”说完,转头向正在搬东西的下人催道,“快点!”
他回过头,朝离苑身后的屋子打量了下,说:“你们住这样的小房子多不方便,这些钱都是给你们的,多谢你这两年陪着他以及他这次除妖的行为。”
“还有件事想说,既然余不休是虞城唯一一个除妖师了,是不是应该担负点他应有的责任?比如保护百姓。”
他这话是为百姓着想,离苑不确定余不休会不会好到不在意之前别人对他的所作所为,但也不好答应或拒绝。
客观点看,她斟酌语言后,道:“的确,但……要他一个人护下这么大一个城,当初余家几百口人比现在一人,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什么?呵呵——”下人陆陆续续搬了四箱银子下来,刘守官指着其中两箱说道:“离姑娘弄错我的意思了,他一个人怎么护得了全城百姓,我也是百姓不是?这两箱是额外的钱,我想请他做我的贴身侍卫,负责我家人的安全就行,当然了,既然是我的贴身侍卫,还是要以我的安全为主。”
“……”
离苑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滚轮声,一辆同刘守官马车模样相差无几的马车疾驰而来,卷起一阵风雪,后面同样带着满车箱子。
“呦,这是刚好撞上事儿了,来的及时。”中年男人打开窗帘,视线在离苑和刘守官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离苑脸上,“姑娘,余不休在家吗?”
离苑立马知道他与旁边这人来的目的相同。没等她回话,刘守睨了一眼他,挂着笑说:“孙东,没看见我已经在这了么?”
孙东也皮笑肉不笑,下车勾肩搭背像是多年的好友,“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没答应吧?我来又有什么问题?”
“你!”刘守官气。
同样的话在孙东嘴里又重复了一遍,离苑面无表情。
拖他们马车声和谈话声的福,他们所期待的余不休终于醒了。
余不休打开房门,见对门已经打开了不知多久,旁边的椅子也消失了,就猜到离苑一定是在外面晒太阳。
脑海中过了一下她瘫在椅子上的样子,眼尾染上笑意。
外面的说话声是无比熟悉,他一怔,走出大门。
院门那有三个人,一个离苑,另外两个是三年前见过的。
眉间的那缕轻松迅速被烦躁取代,还掺杂着一丝厌恶。不过余不休在外人面前都将自己的表情收敛得很好,那副模样只持续了半秒。
他缓步走到院门,明明是在外面,却觉得很闷。
仿佛又回到了那件小庙,沉闷的空气,满屋的人。
“有什么事么?”他说。
“是来感谢你除掉滕五,保下全城性命这事,还有就是……”见到他后,刘守官比刚刚笑的更开,还想继续说没想到却被余不休打断。
“谁跟你说我除掉它了?”余不休从两人疑惑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它没死,跑了。”
刘守官和孙东眼睛猛地睁大,两个人特别默契,手指指着余不休,“你你你——你怎么能让它跑了!”
然后像这里有瘟疫似的跑了。
两辆马车争先恐后地离开,余不休收回视线,眉间的烦躁淡了点,尽管他之前收敛了,这一变化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离苑被那两人的反应逗到了,笑着说:“跑得倒挺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有什么要命的呢。”
余不休说:“是有。”
离苑:“?”
余不休静静地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走得这么快么?”迎着离苑疑惑不解的视线,他又说:“因为腾五就在城郊,它躲藏在这里的某一个地方。”
“如果要说先害谁,肯定是就近的来。”
“……”离苑看了一眼地上,钱箱也没被刘守官和孙东落掉,一起走了。
还真是……干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