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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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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进了三个人显得有点挤,转个身也免不了触碰。
不过,那对夫妻把他们挤作一团,给男人移动腾位置。江饱站在门边不知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人放了进来,或许是因为那淡漠的对视,又或许是男人身上的衣服根本不像是要来抢东西的流氓。他的衣服干净如新,没一点补丁,头上的银色饰品看起来价值不菲,能抵他家一年口粮。
他看见男人翻开父亲的眼皮,下面的眼珠正漫无目的地旋转,又从袖口摸出一根带着小羽毛的银针,作势要往眉心扎下去。
江饱这时站不住了:“你干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他,兀自将针扎了下去。银针没入皮肉,没有江饱想象中的伤害,江父在差不多半截进去后醒了过来,先是眼皮抖动,然后慢慢睁开,转动头部。
在看到屋子里挤满人后,江父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显然是没想到屋里这么热闹,又扫见门边的江饱,他声音沙哑:“饱饱?”
见父亲居然清醒了,江饱惊喜地应声,刚想扑过去,却见父亲的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
“爹怎么又睡过去了?”他问。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想让他们都醒过来么?”
“他们”当然指的是江饱的父母和妹妹,“当然想!”他没有丝毫犹豫。
男人微微点头,冲他走过来,“我们出去吧,门不要关紧。”
江饱没明白他的意思,即使人到身前也没轻易让开。
“堵在这儿怎么让你妹妹出去?”男人嗓音又冷又硬,冷着一张脸,一看脾气就不好惹。
不过事关妹妹,江饱也没怕他,仍倔强地挡住门,刚刚还只是碰巧站在门边一下没反应过来,而现在是铁了心不给解释不让开。
“我们想拦你随时可以拦住,可是你总有拦不住你妹妹的时候,你妹妹没有你想象的柔弱,你家的绳子也没有你想象的结实。”男人说,“一旦你漏神,她就会走向妖怪,成为它的食物。”
“妖怪?!”江饱顿时睁大眼睛。
“时间很紧,你再不让开,在你妹妹被吃掉前,他们的孩子会更先丧命。”男人侧目看着依旧哭泣的夫妻。
*
篱笆外站着四个人,两个互相依偎,两个离得较远,都注意着留着一条缝的门。
被冷风吹过后的江饱脑子依旧迷迷糊糊的,还没消化刚才男人说的“妖怪”。
妖怪对他来说很陌生,没见过,但听过。
江饱一家虽然贫穷,但日子过得还算开心,属于物质财富匮乏,精神财富充足的境界,在他六岁的时候,每次种地父母都会边扬斧头边笑着说现在日子安宁。
他出生时虞城安宁祥和,所以之前不知道世上还有妖怪,还是父母见他好奇才跟他讲他们年轻时候发生的事。
那时候虞城时不时有妖怪袭击,每次出现就会带走百姓养的牲畜,还有些可怕的直接把人当食物。在换了余家镇守这里后,这种情况就消失了。
余家人天生拥有灵力,是妖怪的天敌,跟其他除妖的人有些不一样。
现在妖怪居然又出现了。
远处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粉粉的小身影迈着企鹅步子一点点移动,双眼无神,但一直对着左侧远处的某一个地方。她穿过院子,经过篱笆后折向左边的雪地。
几乎是在见到江元的那一刻,江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向前走。
男人扯住他,对着江饱担忧的视线,留下一句:“你们别跟着,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然后迈步与江元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身影一点点隐没在起伏的山坡后,江饱盯了很久,突然对男人有些好奇。他转向后方问那对夫妻,问:“他是谁?”
他们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眼里装的全是即将要找回孩子的期待,听见男孩问,女人说:
“好像是那个失去灵力的,余家唯一的后人,余不休。”
*
昏黄的烛灯晃晃亮着,与黑暗抢占着屋内的位置。
离苑坐在长凳上,光照得她的瞳色明明暗暗,视线没有一个集中的地方。
现在是午夜,后边的房间一直没听到门打开的声响,屋里的灯也一直暗着。
按理说,以她健康的作息时间,现在应该已经上床睡觉且进入梦乡,而不是在大冷天的夜里靠着桌子发呆。
——好像是把木头从船上运下来,是个重活。
何有钱的话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之前,她从来不会在意余不休消失的时候都去干了些什么,只是出现在她眼前时拼命刷好感,送温暖。她一个劲地用钱砸她,看出他想要什么便直接买,需要花钱的东西提前准备的妥妥当当。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负担?他根本不需要这种近乎施舍的东西?
虽然她没这想法。
暖黄的灯火照得手的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细嫩,手指纤细修长。离苑十分爱护自己的双手,也十分喜欢养护出来的结果,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双手十分刺眼。
她收起手,眼睛有些干涩,闭上眼后原本模糊的记忆又变得清晰。
狭小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的苦味,滚烫不断翻涌的热气,异常红肿的右手。
当时她以为只是余不休不愿涂护手膏,但是现在想想,原因怎么会只是这个呢?好像那时就暗示她,余不休没有过她想象中的舒适生活。
也许,经过系统收回后剩下的金钱并不能买下药材,那碗虫子汤或许还是他扛着一根根树木的赚到的钱买的。
她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攻略不成功了。
可是要问她后悔吗?
不后悔。
假装爱意满满讨人喜欢也挺难受的。
可要形容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概是……愧疚吧。
一种以自以为是的好对待别人的愧疚。
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幸好余不休也不喜欢她,不然她就要有种费劲心机骗去别人爱的罪恶感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透过半开的窗向外看,外面的雪破天荒地停了一次。
——他还没回来。
架在火上的水沸了又沸,已经不知道是过了几次火了。
应该不回来了吧,之前也是。
离苑起身打算熄灭蜡烛。就在嘴巴靠近火光的这时候,“吱”的开门声穿进她的耳朵,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眼睛一亮,像是把火的亮光装进了眼中。
他终于回来了!
离苑从自己房间出去,倒了碗滚烫的热水放在平时吃饭的桌上。
余不休喝前刚好放凉一会儿。
打开屋门,外面黑漆漆的,没有余不休的身影,“余不休?”她试探着唤了声。
没有回应。
奇怪,是她听错了?
离苑顿时气卸了,转身打算回屋。
“诶,你走了我真要在这睡一晚了。”身后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离苑:“?”
她转头一看,还是没人,不过视线往下挪,地上躺着个人。
屋内的光落到外面半米已是它的极限,余不休穿着深色衣服又趴在地上,加上他乌黑的散发又把脸挡了,不仔细瞧的确看不清。
她走进,忍着笑不去在意他如翻壳乌龟,四脚朝天样的躺姿,“你这是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余不休没力气回答,搭上她的肩,手指竖在嘴前示意“噤声”。离苑没再多说。
进了屋,本以为余不休只是像平常一样外出,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带了一身血回来。离苑彻底笑不出来了,僵在地上。
看着她一脸担忧,余不休解释:“不是我的血。”说着强拉出一抹笑。声音哑而低。
一脸血再配上苍白的面容和像是快断气的声音,这幅吊死鬼的模样真的很没说服力。
离苑环绕一圈,翻看确认没有伤痕后才信了他的话。
热水温度刚刚好,既不会烫嘴也不会冻肚子,离苑端给他,又去找布想把他脸上骇人的血擦干净。
找到布,她扶着他的脸,用热水浸湿的布一点点擦掉已经干涸的血迹,擦了半天,面对直勾勾的视线,离苑忍无可忍:“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手上动作却没停,擦到眼皮时,余不休轻轻阖上,“离苑,你今天……”
涌到喉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这种戛然而止引起了离苑的好奇:“我什么?”
余不休:“没什么,挺好的。”
离苑反问:“我哪天不好?”
余不休轻笑一声,没说话。离苑本就没图回答,把脸擦干净就收手了。
余不休的衣服一直由他自己处理,离苑现在不需要攻略他,不用献殷勤,对他的关心止步于进房门前的停留,“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平淡的话语却不知怎的愉悦了他,低沉的笑声整个房都听的见。离苑不知道他是真正的高兴还是假的,出于不想面对现实的心理,她没回头看,直接进屋转身关门。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余不休的话从门缝跑进来:
“你不是问我去干什么了么?”
咔哒——
门关上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