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东方君

71、熊皮人

　　从前有个年轻小姑娘，她去参军，在战场上表现勇猛无畏。战争结束后，她被强制退伍了。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她无家可归。小姑娘只好去找姐妹们，请求她们收留，等再有战争，她还会去参军。
　　但姐姐们都很绝情，她们说：“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需要你！你自谋生路去吧。”
　　这位退伍军人除了一把毛瑟枪外一无所有。她把枪扛在肩上赶路。
　　小姑娘来到一个荒野，这里除了一圈大树，什么也没有。她坐在其中一棵树下休息，想着未来的命运，觉得自己混得真惨，不禁悲从中来。
　　“我身无分文。”小姑娘心想，“现在我唯一擅长的就是打仗，但现在是和平时期，不需要士兵，看来我要饿死在这荒野了。”
　　这时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人穿着绿色外套，身材魁梧，裤管下露出来的却不是人的脚，而是一双巨大的马蹄。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人说，“金钱财富，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但你必须向我证明你确实是个英勇无畏的人。”
　　小姑娘说：“你想测试我的勇气？尽管来吧。”
　　“很好，”那人说，“看你身后。”
　　士兵转头，看见一头大棕熊正咆哮着向她冲来，“呦呵——”她高兴地叫了声，“让我帮你挠挠鼻子吧，保管你再也不想叫唤。”
　　她用枪瞄准棕熊，“砰”地开了一枪。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进棕熊的鼻孔，棕熊倒在地上死了。
　　“你确实很勇敢。”那个陌生人说，“但测试还没结束，想得到我的钱，你还得做一件事。”
　　“只要不影响我死后进天堂，做什么都行。不要让我做会下地狱的事。”士兵说，她现在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了。
　　穿绿色外套的魔鬼说：“在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你不许洗澡，不许梳头发，不许剪指甲，不许祈祷。我会给你一个外套和一个披风，你必须一直穿着它们，不能脱下来。七年内，如果你死了，你的灵魂就归我。如果你活过了七年，你就自由了，我还会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士兵认真考虑了这个交易的风险，决定接受恶魔的条件，冒险赌一把。
　　交易达成，魔鬼脱下绿色外套，把它递给士兵，“只要你一直穿着这件外套，每次把手伸进口袋里，都能拿到一大把金币。”
　　恶魔又把那头死掉的熊剥了皮，对士兵说：“这块熊皮就是你的披风。你必须裹着它睡觉，不许睡在床上。以后你必须自称‘熊皮人’。”
　　说完，魔鬼消失不见了。
　　士兵穿上绿色外套，伸手探进口袋里，果然摸到一大把金币。她把熊皮披在身上，开始四处流浪的生活。
　　因为有取之不尽的金币，她能随便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第一年，一切正常。到了第二年，她的样子开始改变，跟一只怪物差不多了：她的脸慢慢被粗糙的头发盖住，指甲越来越长，像尖利的野兽爪子。她脸上结了厚厚一层泥垢。看到她的人都会吓得转身逃跑。尽管这样，她仍会时不时施舍给穷人钱财。因为有钱，她仍然可以找到住宿的地方。
　　第四年的某天，她来到一个小旅馆。旅馆老板不让她进门，连马厩也不让她呆，但在熊皮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金币时，老板的态度立刻改变了，她安排熊皮人在后屋的一间客房里休息，并要求熊皮人保证不会随意走出屋子，免得吓到其她客人。
　　晚上，熊皮人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哭泣，她是个热心肠的人，过去查看，哭泣的是个老人，老人看见她，吓得要跑，听到熊皮人开口说话，老人才发现她是人，就跟熊皮人聊起来。
　　熊皮人态度温和，老人把烦恼告诉了她。原来，这位老人欠了这家旅馆很多住宿费，很可能会被送进监狱。
　　熊皮人说：“我有钱，我可以帮你。”
　　她叫来旅馆老板，当场付清了老人欠的租金，又送给老人一些金币。
　　老人万分感激，不知该怎样感谢她，“跟我一起回家吧。”老人邀请熊皮人，“我的儿子们都非常漂亮，你可以随便选一个当你的丈夫。我会告诉他们你对我们的恩情，他们不会拒绝你的，如果你成了我的儿媳，我的儿子会把你打理得干净整洁，不会像现在这么吓人了。”
　　熊皮人对这个提议很满意，跟老人一起回了家。然而，老人的大儿子只瞧了她一眼就尖叫着跑开了。二儿子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说：“我怎么可能嫁给这么个东西？她看起来甚至都不像个人。嫁给她，我还不如嫁给上次闯进镇子的那头熊。那头熊要是穿上轻骑兵的制服、戴上白手套，都比这家伙好看。”
　　小儿子说：“亲爱的母亲，她那样无私地帮助我们，一定是个善良的好人。既然你已经向她许诺要把我们中的一个嫁给她，就让我去吧。”
　　熊皮人很高兴，她摘下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用力把它掰成两半，一半送给老人的小儿子，请他收好，另一半她自己留着。她在自己的那半戒指上刻下小儿子的名字，在小儿子的那半戒指上刻下她的名字。
　　做完这些，熊皮人决定离开，临走，她对母子俩说：“我还得在外面闯荡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我没回来，估计是死了，我们的婚约就可以解除。希望你能每天向上帝祈祷，请上帝保佑我平安归来。”
　　可怜的未婚夫穿了一身黑衣，想到自己未来的妻子，就忍不住流泪。两个哥哥一点也不同情他，还嘲笑他。
　　“你要当心。”大哥说，“别跟熊皮人牵手，她的爪子肯定会把你的小手压扁！”
　　二哥说：“熊喜欢吃甜食，如果她觉得你很甜，很喜欢你，说不定会吃了你。”
　　“你要对她言听计从，”大哥又说，“不能惹她生气。”
　　二哥接着说：“听说熊会跳舞，你们的婚礼肯定很有意思。”
　　对于哥哥们的嘲笑，这位未婚夫一句话都没反驳，她不想被这些刻薄的话搅乱心情。至于熊皮人，她仍在满世界流浪，四处行善。她总是对穷人很慷慨，给她们很多金币。得到过她的恩惠的穷人全都诚心为她祈祷，希望她未来万事顺利。
　　在七年约定的最后一天，拂晓时分，熊皮人回到最初那个荒野，坐在一圈大树下。没多久，一阵咆哮嘶吼的强风刮过，魔鬼如约而至，对她怒目而视，然后，她把士兵的旧外套还给士兵，让士兵把绿外套还给她。
　　“别急，还没到这一步。”熊皮人说，“首先，你必须好好给我洗个澡。”
　　因为熊皮人履行了合约，魔鬼只能听她使唤。魔鬼把熊皮人洗得干干净净，给她梳头、剪指甲。熊皮人恢复了原来那勇敢战士的形象，甚至比原来还英俊。
　　魔鬼走了，士兵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进城买了一件华丽的天鹅绒外套，坐进一辆由四匹白色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去了未婚夫家。
　　未婚夫家没人认出她就是当初的熊皮人，那位母亲以为她是位功勋卓越的上校，毕恭毕敬请她进门，她的儿子们都在。士兵不动声色坐在大儿子和二儿子中间。这对坏兄弟给她端茶倒酒，把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都放在她面前。士兵的未婚夫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离士兵最远的位置，不看她，也不说话。
　　吃完饭，士兵问那位母亲，她能否在她的三个儿子里挑选一位做她的丈夫。听到这句话，大儿子和二儿子一跃而起，离开餐桌，飞奔去卧室换最漂亮的衣服。他俩很自信，都觉得这个大人物肯定会选自己。
　　餐厅里就只剩下士兵和她的未婚夫了。士兵拿出半个戒指，放进一杯葡萄酒里，把这杯酒递给桌子对面的未婚夫，未婚夫接过酒，看到杯底的半个戒指，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他取下用缎带挂在脖子上的另半个戒指，跟这半个合在一起，两半戒指严丝合缝，上面都刻着彼此的名字。
　　士兵说：“我正是你的未婚妻。上帝保佑，我已经得到净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她来到未婚夫身边，紧紧拥抱他，亲吻他。这时那两个哥哥穿着漂亮衣服走来，看到这位英俊的女人跟他们的弟弟抱在一起，听到这人说出真正的身份，一下子气疯了，他们跑出家门，一个掉进水井淹死了，另一个把自己吊在大树上结束了生命。
　　那天傍晚，突然有人敲门。士兵过去开门，是那个穿绿色外套的魔鬼，魔鬼对她说：“托你的福，我虽然没能得到你的灵魂，但得到了另外两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