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东方君

6、6.忠诚的约翰

　　此时此刻，国王正向王子展示各种金子做的厨房用具，碗、杯子、碟子——每一样都单独介绍。介绍完厨具，她又继续介绍纯金打造的飞禽走兽、野生动物以及神话故事里的神兽。王子流连忘返，他完全没察觉到船已经乘帆起航。当金屋王子终于看完最后一件金货，他谢过眼前这位商人，打算回家去。然而，他来到甲板上，走到护栏旁一看，发现船外竟是无边无垠的大海，他的国家已经距离此处很远。不仅如此，这艘船还张着满帆，正在飞速远航。
　　“哎呀，”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大声喊道：“我被骗了！被一个远洋商人拐骗到船上了！这是绑架，我宁愿死！”
　　年轻的国王听到这句话，马上握紧金屋王子的手，对他说：“我不是远洋商人。我的真实身份是国王，跟妳一样出身名门，拥有贵族血统。我确实耍了诡计，让妳上了我的船，可这都是因为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妳可知道，当我第一次看到妳的画像时，竟当场倒地不起，完全失去了意识。”
　　金屋王子听到这番话，终于安下心来。他被年轻的国王的真诚所打动，答应嫁给她，做她的王后。
　　于是，这艘大船顺风顺水地踏上了归程。有一天，忠诚的约翰闲来无事，走上甲板，坐在船边护栏上拉小提琴，有三只渡鸦从远方飞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忠诚的约翰懂得鸟语，就停止了拉琴，转而去听这三只渡鸦在说些什么。
　　第一只渡鸦说：“她终于抱得美人归，带着金屋王子回家去了！”
　　第二只渡鸦说：“是呀，但她还不能算是已经得到他了。”
　　第三只渡鸦说：“怎么可能，她已经得到他了！他就在船上，跟她肩并肩坐在一起呢。”
　　第一只渡鸦又说：“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们一靠岸，就会有一匹骏马跑来迎接她们。那个国王必定会试着去驾驭这匹骏马。但是，一旦她那样做了，马就会把她带到不知道哪里去，这样一来，国王就再也不可能见到她的金屋王子了。”
　　第二只渡鸦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么？”
　　“当然有啊，当然有。如果那时有人能及时跳上马，从马鞍旁边装着的枪套里取出手枪，击毙这匹马，年轻的国王就安全了。不过，谁会知道这些！就算真有人这么做了，做这件事的人也绝对不能说出原因，否则她的膝盖以下会变成石头。”
　　第二只渡鸦又说：“岂止如此，关于这件事，我比妳知道得更多。即使那匹马被杀死了，国王仍然没办法真正得到她的新爹——当她们一起进入王宫时，会在一个托盘里找到一套美丽的婚礼礼服，看起来就像是用金线和银丝编织而成的，实际却是用硫磺和沥青烧制的。一旦国王穿上那件衣服，马上就会被烧得皮开肉绽、尸骨无存。”
　　第三只渡鸦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么？”
　　第二只渡鸦回答：“有啊，当然有。如果那时有人能戴上手套，拿起那套礼服，把礼服扔进火里烧掉，年轻的国王就可以毫发无伤了。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就算真有人这么做了，做这件事的人也不能说出原因，否则她从膝盖到心脏的那一截身体就会变成石头。”
　　第三只渡鸦又开口了：“岂止如此，关于这件事，我比妳知道得多。即使烧掉那套礼服，国王依旧没法真正得到她的新爹——在结婚仪式之后，舞会开始时，年轻的王后刚一跳舞，就会变得面色如纸，倒下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如果这时候没人过来扶他起身，咬他的右胳膊，从里面吸吮出三滴血再赶紧吐掉，他就必死无疑。不过就算有人这么做了，做这件事的人也绝对不能说出原因，否则她的全身都会变成石头，从发梢到脚底，一丁点也逃不掉。”
　　说完这些，三只渡鸦就飞走了。忠诚的约翰听懂了它们说的每一句话，从那时开始，她就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了。因为如果她不照着渡鸦说的解法去做，她的主人就会遭到不幸，但是如果她真的做了，一旦要向国王解释原因，她就会变成石头，丢掉性命。
　　最终，忠诚的约翰还是说服了自己：“我必须救我的主人，哪怕堕入地狱，也在所不辞。”
　　大船靠岸时，果真发生了渡鸦预言过的事——有一匹健壮彪悍的骏马从远方飞奔而来，迎接国王等人。
　　“这是个好兆头！”国王感叹，“正好，我可以骑它回王宫。”
　　然而，正当她打算骑上马时，忠诚的约翰突然跑过来，推开她，自己骑了上去。眨眼之间，这位仆人已经从马鞍旁的皮套中拔出手枪，击毙了骏马。
　　国王的其她仆人本就看约翰不顺眼，这下子，她们纷纷议论道：“杀死这样一匹威武的骏马，真是件丢脸的事！这样一匹好马，原本就该由国王骑着它回王宫的！”
　　听到议论，国王发话了：“管好妳们的舌头，不要说闲话。她是我最忠诚的约翰。她这样做一定是出于好意！”
　　一行人回到王宫，发现大厅正中摆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婚礼礼服，看起来就像是用金线和银丝编织而成，渡鸦的预言又应验了。
　　年轻的国王走上前，想拿起那套礼服。忠诚的约翰立即推开她，戴上手套，把礼服扔进火里烧掉了。
　　国王的其她仆人又开始窃窃私语：“瞧瞧，她烧掉了国王的婚礼礼服！”
　　但年轻的国王却呵斥她们：“约翰这样做一定是出于好意！她可是我最忠诚的约翰。”
　　婚礼很快就举行了。舞会开始，王后步入舞池。忠诚的约翰静静地站在舞厅的角落里，目光一刻不曾从王后身上移开。突然，这位新晋王后的脸色变得如纸般苍白，一点征兆也没有就倒在地上了。约翰立刻跑向他，众目睽睽之下，忠诚的约翰用力吸吮王后的右胳膊，吸出三滴毒血后，把血吐在地上。王后又能呼吸了，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年轻的国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理解约翰为什么做这样的事，她勃然大怒，吼道：“把她投入大牢！等候发落！”
　　第二天一早，忠诚的约翰被宣判死刑，守卫们带她前往绞刑架。当她站在刑台上，套索已经环在她的脖子上时，她开口说道：“按照法律，每个被判死刑的人都有资格在死前说一些话。不知道我是否也享有这个权利？”
　　“有的。”国王说，“约翰，妳同样享有这个权利。”
　　于是忠诚的约翰说：“对我的宣判是不公正的。我对妳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随后，她原原本本对国王讲述了自己听到三只渡鸦对话的奇遇，讲述了她做那些怪事的经过，以及她完全是想拯救国王和王后性命的本意。
　　听完这段长长的申诉，国王马上大声喊道：“哦，我最忠诚的约翰啊！立刻赦免！我宣布，立刻赦免妳的死罪！马上放她下来！”
　　然而为时已晚，忠诚的约翰从脚开始很快变成了石头。
　　看到这一幕，国王和王后悲痛欲绝。国王哀叹：“哦，她对我们那么忠诚，看看我们，都给了她什么！”
　　国王命令守卫把约翰变成的石像搬到她的卧室里，放在她的床边。年轻的国王一看到这尊石像，就忍不住流泪：“唉，如果我能让妳活过来就好了，我最忠诚的约翰！”
　　时光荏苒，国王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两个女儿，她们一点点长大，王后一看到她们就喜笑颜开。有一天，王后去教堂做礼拜，两个女孩在她们母王的卧室里玩耍，国王本人也在，她仍旧看着忠诚的约翰的石像发呆，讲出那句她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唉，如果我能让妳活过来就好了，我最忠诚的约翰！”
　　没想到，就在这时，石像突然开口说话了：“是的，妳可以让我活过来，只要妳能牺牲自己最爱的东西，就能换回我的生命。”
　　国王马上答道：“无论什么，只要是我在这世上拥有的，都可以为了妳而舍弃掉！”
　　听到这句许诺，石像继续说：“如果妳能亲手砍掉妳那两个女儿的脑袋，在我的身上洒上她们的鲜血，我就能马上复活。”
　　国王被石像的话吓坏了，想复活约翰竟然要亲手杀死她的孩子们！然而，当国王想起忠诚的约翰曾经为她此刻能活着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变成了一块石头，国王就毅然拔出剑，快速砍掉了两个孩子的脑袋。
　　国王用孩子们的鲜血泼洒石像，石头马上变成血肉，忠诚的约翰复活了，和变成石头之前一模一样，强壮又健康。她对国王说：“放心吧，妳对我的忠诚，绝不会没有回报。”
　　说完，她俯身捡起孩子们的脑袋，重新放回到它们原来该在的位置上，很快，两个女孩就起死回生了，继续玩起游戏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国王高兴坏了。这时王后做完礼拜回来了，国王让约翰和两个孩子藏到衣橱里。王后走进卧室，国王问他：“妳在教堂里做过礼拜了，对么？”
　　“是的。”王后回答，“但我的心思却全在忠诚的约翰身上，因为我们让她遭了多大的罪啊。”
　　国王说：“亲爱的丈夫，我们其实有办法复活她，不过，这个方法需要牺牲掉我们的两个女儿的性命。”
　　听到妻子的话，王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将要失去爱子的恐惧令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但他没有逃避，而是很坚定地对国王说：“是我们欠她的，正是因为她那伟大的忠诚，才能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知道丈夫的心意和自己一样，国王高兴极了。她转身打开衣柜门，领着两个女儿，还有忠诚的约翰一起走出来，对王后说：“感谢上帝！忠诚的约翰身上的诅咒已经破除了，我们的两个女儿也失而复得。”
　　她告诉了王后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这一家人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