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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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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五月,南水进入了雨季的开端。
云岁弄丢了开年以来的第三把雨伞。她在工位搜寻无果,叹了口气,坐下摆烂。
群里不断弹出消息,她草草扫了眼,不过是馆长提醒大家注意外场的排水管,避免堵塞。
退出群聊,消息页面全是花花绿绿的各种群,先前霸占榜首的某人被压倒了底下。
现在关于他的消息,只能在微博看到了。
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长舒口气,起身去圈舍巡逻。
雨越下越大,打在圈舍露台的大棚上,发出闷响。
几只崽缩在角落里,提溜着大眼睛盯着窗外。满窗的绿在雨里飘摇,云岁也看得失神。
收拾完圈舍,她回到工位,一副萎靡的样子。
兔子大姐哼着歌进来,路过她时停下来。
“最近怎么啦,这么低沉?”
她心事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
“没什么,就是太累了。”确实累,她的搭档请假了,这几天全靠她两班倒,快累趴了。
大姐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忍忍嗷,还有几个小时就下班了。”
云岁闷声说好。
几个小时,够她把小熊猫馆翻个遍。
清理完外场的所有排水沟,打扫完圈舍,云岁的阳气所剩无几。
办公室空了,唯留她的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收完自己的东西,拖着脚往外走。
到了门口才想起来,没有伞。
像是不死心,她回工位再次翻了个底朝天,连先前丢的半只耳机都找出来了,唯独没有雨伞。
“谁有多的雨伞吗?”她在大群里问。
这个点,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
得不到回答,云岁一鼓作气冒雨跑出园区。
大雨倾盆而下,像要淹没南水。高楼大厦隐匿在雨幕里,车道堵成一片,车头连着车尾,慢慢挪动,速度还比不上乌龟。
她淋了个彻底,快步跑向公交站台。
这样的天气,打车打不到,公交晚点,她已经认命在公交站台淋成落汤鸡。
云岁缩在广告牌底下,抖着手解锁手机,屏幕一片水,花了半天人脸识别。打开手机也没办法,果不其然:网约车排到一百多号,公交不知道还堵在哪里。
衣服湿透了,皱巴巴贴在皮肤上,一阵狂风刮过,云岁冷得打颤。
正要往角落里再缩缩,身后响起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横在她面前,不等她看清车牌,车门打开。高个男人撑伞出来,疾步走向她。
没想过他会来,她甚至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拥着上了车。
林昀礼关上副驾的车门,绕到后备箱,拿出一条毛毯。
云岁头跟着外面的身影转,直愣愣看他打开车门坐进来。
“把外套脱了。”说着,他调高暖气,将毛毯递给她。
手悬在空中,半天没人接。
他侧过头,对上某人不太聪明的目光。
她冷得缩着肩膀,头发滴着水,膝盖上的帆布包深了个色号。
唉。林昀礼心头叹气,抖开毛毯放到她膝盖上,又抽出纸巾塞到她手里,“先擦一下,用毯子裹好,以免感冒。”
云岁终于众神归为,点头说谢谢。
林昀礼嗯了声,打方向盘驶入车道。
云岁照着他的话,脱了外套,擦干脸上和刘海的雨水,裹上毛毯,只漏了个头。
车内暖气很高,冷热交替,她并不好受。
路况分外糟糕,平日顺畅的车流此刻水泄不通。
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刷器的摇摆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
云岁余光暼着他,心脏紧锣密鼓跳着。她庆幸雨声够大,轻而易举盖过不争气的心跳声。
林昀礼两手握着方向盘,虎口处泛着白,手背上青筋明显。
太安静了,整个世界被雨声填满。
该说些什么?云岁手指在毛毯下扭成麻花。
“你怎么来了?”犹豫半晌,她出声询问,声音太小,说完才担心他听不见。
这雨也太大了,她心生怨怼。
“雨太大了,怕你打不到车。”
其实他很早就出门了,但在路上堵了半天,还是迟了些。
云岁被暖气蒸得面色发红,额前的头发干了,枯萎似的垂在眼前。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接什么。
车流终于动了,林昀礼盯着前方,专心致志开车,看起来没有想要与她破冰的意思。
云岁偏头,望着他的侧脸。
刚才下车时淋了点雨,头顶的头发有些湿润,右肩湿了,黑色的布料晕出一个黑洞。她悄悄挪着目光,不动声色打量着。
昨天才在微博看到他在乐川的路透,今天就在眼前了。
真神奇啊。云岁垂眸,不再偷窥他。
车外骤风急雨,车内寂若无人。
云岁有些受挫,心里堆了很多问题想问,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时机不对。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这离我家比较近,能不能先去我家,等雨停了再送你回去?”林昀礼忽然出声,打断云岁的胡思乱想。
她茫然抬头:“啊?”
林昀礼以为她不愿意,解释道:“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停......”
云岁反应过来,瞅了眼窗外,又看向他。
他目光坦荡,直直落在她身上。
云岁点点头,说好。
过了某个红绿灯路口,林昀礼拐了个弯,车开进了某片云岁全然陌生的区域。
没过多久,林昀礼开进一个小区,随后驶入地下车库,轻车熟路找到车位停车。
云岁还裹着他的毯子,伸头往外看,留给他一个毛躁的后脑勺。
“下车吧。”他拔下钥匙,打开车门往外走。
她跟在后,拎着包抱着毯子四处张望。
地库里灯光充足,照着一排排车,看得云岁瞪圆了眼。
霸总小说里的劳斯莱斯,法拉利,保时捷……
她回头看了眼林昀礼的车,车标是两个叠在一起的M,她不认识。
正想着,云岁猛然撞上林昀礼怀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双眼清凌凌看着她。
“给我吧。”他俯身拿过云岁怀里的包包和毯子,错开身,示意她跟上。
他不会以为是这些东西太重才让她走这么慢吧?
云岁老脸发热,脚步跟上他。
进了电梯,云岁低头盯着脚尖,脑海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问出折磨她已久的问题。
林昀礼就在她身边,一手提着她印有小熊猫漫画的帆布口袋,一手点着手机。
叮,电梯停留在20层。
云岁随着他出去,没走几步便发现,这是一层一户。
林昀礼开了大门,握着把手等她先进去,随后关上门。
他给云岁拿了双新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换好就进来吧。”
他率先往里走。
云岁盯着那双粉嫩的拖鞋,心情复杂。
不可避免胡思乱想一番: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还是……
打住打住!她利索换上,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林昀礼不知进了哪个房间,云岁只能隐约听到他的脚步声。
她环视四周,有些意外。
她对男性装修品味了解全部来源于霸总小说,而霸总们的高端单身住宅清一色性冷淡风格:恒久不变的黑白灰配色,线条利落的硬装,冰冷的大理石板……
林昀礼……看来是当不成霸总了。
房子宽大,简约流畅的线条显得空间更加宽敞,主题装修色调偏暖白,家具颜色搭配和谐,处处透露着主人居住的细节。
她的卡通包孤零零端坐在木制茶几上,显得突兀。
不等她感叹,林昀礼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
“怎么不坐?”见她傻站着,林昀礼走到她面前,把毛巾塞到她怀里,轻轻扯过她的衣袖,牵她到沙发边。
“你先坐着。”说完,他往客厅一旁的吧台走。
云岁眼看着他倒水,又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
云岁摇摇头,脑子有些空。刚刚盘算好的话,忘了个干净。
林昀礼看出她的局促,敛了下眉,别开眼,温声说:“先把头发擦干,喝点温水,小心感冒了。”
云岁接过水杯,却还是不肯坐下。
“我裤子是湿的,怕把你沙发弄……”她话没说完,下半句被林昀礼的眼神截断,噎在嗓子里。
他神色不霁,眼神略带无奈。
雨还下着,颇有不休不止之势。
他们站在客厅,俩俩相望,雨声隔在两人之间。
林昀礼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推着她坐下。
云岁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的水杯散着温热,熨烫着手心,肩膀处残留着某种触感。
“云岁。”
“啊?”云岁嗓子发干。
“抛开其他不说,”他顿了顿,与她目光交接,淡然道:“我们也还是朋友,不是吗?”
云岁要仰头才能与他自然对视。
男人微偏着头,侧脸的线条冷清利落,眉眼凛然。
呼吸不自觉放缓,手心开始出汗。云岁眨了下眼,思考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是……”朋友。
听见回答,林昀礼敛眸,放下毛巾,往厨房走,留她一个人在客厅枯坐。
云岁再迟钝,也察觉出他不对劲的情绪。
他不开心……
她可能知道原因……
唉。云岁内心叹气,仰头两口喝完水,放下杯子,用毛巾擦头发。
其实头发快干了,脱了外套,内搭衬衫干得很快。
她叠好毛巾和毛毯,乖乖放在一边。
厨房传来细碎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林昀礼想给她熬点姜茶。他接水,点火,站在岛台旁沉思。
人就在外面,在他的家里。他隔着玻璃去看,隔的太远,什么都看不清。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茶壶内水声沸腾,他打开盖子,放入姜茶包。
不能让她等太久,他关掉火,拿出茶杯,端着茶壶出去。
雨快停了,落地窗上布满雨痕。
她回头看着,或许是想走了。
听见他出来,云岁连忙回头。
“喝点姜茶吧。”
他站在茶几前,弯腰为她倒茶。
氤氲升腾而起,消失在这方空间里。
杯子被推到她面前,冒着热气,散着茶香。
“凉一凉再喝。”他提醒。
云岁低头:“好,谢谢。”
林昀礼绕过茶几,坐到沙发的另一端。
他们像天平的两头,沉默是相持平的砝码。
云岁抿唇,发热的手搭在大腿上,手心湿润,两颊发烫。
太安静,安静到她甚至能听见他轻缓的呼吸声。
“林屿。”她鼓起勇气,叫他的名字。
身旁的人僵了一瞬,偏头看她,并未回答。
云岁对上他的视线。
他并不平淡,至少眼里掩着些情绪。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林昀礼直直望着她,舍不得看向别处。
“嗯。”他嗓音低沉,含糊微哑。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她承受不住,垂眼盯着自己的手。
“上次,抱歉。”
她直接逃走了,现在想想,太不礼貌,更何况,面对的人是他……
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微颤,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色,耳边的头发欲落不落。
他尽收眼底,等着她说完。
“我……当时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他问。
云岁滞住,某根神经琴弦一样被弹了一下。
害怕什么?
她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梭巡。
半晌才呐呐开口:“怕你被偷拍。”这只是其中之一。
事实证明,确实会被偷拍。
她的担心并非望风捕影。
这也是他无法解决的难题。他自以为汲汲营营,权衡利弊,就是为了不伤害她。可现在看来,他高估了自己。
“抱歉,我……不该贸然去找你。”
若不是陆笙出面,她肯定会受到影响。
未料到他的回答,云岁思绪迟滞,看着他的目光又些不解。
唉,某些地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总不能在这些地方绕不过去,云岁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心里那句话徘徊观望,等着她说出口。
茶已经凉得差不多了,浅色的杯口镶了圈水汽。
云岁压制着失序的心跳,一鼓作气。
“林屿。”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只是手心,她整整个背都在发热,胃紧缩着,像要围剿它上方的心脏。
她凝视着面前的人,连视线都消磨着积蓄已久的勇气。
面前的人,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目不转睛,凝注着她,如中了美杜莎的诅咒一般。
雨已经停了,白噪音消失,世界按下静音键。
他恍若置身真空,刚刚那句话像是幻听。可是人就在身边,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看着他,只看着他。
云岁看见他滚动的喉咙,轻颤的眼眸,握紧的双手。
“嗯。”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岂止是喜欢。可他只能说到这里。
是了,这是他的回答,短短一句话,一字一字砸中她的心脏。
杨曲南说过他喜欢他,奶奶说他一看就对你有一些,彭阿姨说他藏着太多话还未表达,就连严恩养也笃定他对她的感情。
可五月前的那通电话里,他说,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
其实即便林昀礼不说,旁人不提醒,她也知道答案。
他望向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太直白,洋溢着她无法承接的感情。
云岁有些飘飘然,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惊喜过后的茫然。
面前的人像一捧瓷,稍微一磕便能发出令人心颤的脆响。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等待着她开口,像等待某种审判,仿佛是生是死都只要她一句话。
云岁倏然抬眼,低声说:“你想要的回答,我无法立刻给。”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她声音很轻,语气紧张干涩,“对我来说,你终归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们慢慢来吧。”
算不算天降甘霖?
林昀礼分不清,他想起那本观云笔记,那些跨越时间的,残留于纸张上的惦念。
他指尖的字都是碎的,它们东躲西藏,拼凑不齐,或许她能读到的爱意,只有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