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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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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落荒而逃,捂着震天响的胸腔回家。
方才那一幕电影似的反复在脑海中放映:男人长身而立,春色弥漫进他的双眸,那句念白消弭,融入无处不在的春风里。
她分明听到了,却没有胆量做出回应,只敢在无人的房间里藏着心跳喘气。
那样一张脸说出那样一句话......某种悸动难以平息,云岁仰躺着,眼色茫然。
天色暗下来,她迷蒙着入睡。
醒来时房间昏暗不堪,门窗未关,浅色的窗帘微微飘摇,天边远远泛着点白。
手机亮着,她以为是某人发来消息,解锁查看。
不料是富婆。
【富婆】:你看微博了吗?
【富婆】:林昀礼去找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
【富婆】:卧槽你死了吗!
微博?卧槽!不是吧!
云岁看到林昀礼热搜的词条时心脏骤停。
微博热榜上挂着“林昀礼公园松弛感”的字样。
没有恋情两个字,她悬着的心降了一半。
抖着手点开,目不转睛盯着里面的帖子。
“是谁公园偶遇林昀礼!这位哥的松弛感绝了。”
帖子是常在热搜片区蹦跶的狗仔博主,粉丝量大,帖子一发,热度立涨。
云岁喉头发紧,照片一张张划过去,连看九宫格,见只有林昀礼在公园小径上散步时高贵冷清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沉底了。
以防万一,云岁逛去评论区。
首评网友一:这位哥真的好有vibe!
后面附上路人偷拍,远远看去,身影模糊但颇具氛围感。
网友二:之前在动物园偶遇过!好久之后才发现这是林昀礼!啊啊啊啊啊啊!
评论下面贴上一张更清晰的照片:海棠花下,男人长身独立,仰头看花,实在清新雅致。
引来一群颜控疯狂尖叫。
网友三:怎么都在偶遇!怒了!!
动物园!?云岁被这三个字吓得不清。
她不断放大又缩小那张照片,眯眼辨认。
园里海棠花很多,四月初集体开放,照片里满树粉嫩开得正好……她福至心灵,想起他偷偷来看她那次。
推算时间,大差不差。
哥你是真勇啊……
云岁心惊肉跳,放下手机猛灌两杯水平复心情,回复富婆的消息:对,就下午的时候。
富婆的消息立刻跳出来:什么感觉?
【云岁】:吓得要死,以为自己要被开盒了。
【富婆】:我也是!认出这是你家附近的公园,我都冒冷汗。
这厢两人心惊胆战,林昀礼那方却冷静很多。
陆笙的消息来的猝不及防。
他刚到家,没来得及看,没过多久,门铃响个不停。
也是陆笙,见他不回消息,气急败坏来找人了。
一进门,陆笙两手叉腰,面色如土:“你怎么回事?”
林昀礼未回应,翻着他发过来的照片。
有他和云岁在公园长椅上,也有远处他跟在她后面。
照片上有水注,是今天发帖的那个狗仔。
“要不是他家老板和我关系好,你就等着被爆吧!”他说得气愤,情绪上头。
没得到预期中的回应,陆笙扶额:“不解释解释?”
林昀礼手指停在某张图上,眉心微皱,视线上移:“你之前不是问过?”
陆笙:“我问了太多,你说哪个?”
林昀礼收好手机往书房走,过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个相框。
“她。”
一张老照片,一个双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西瓜冲镜头笑,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漏风。
陆笙怔愣,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他带了六七年的人。
“她就是今天被拍到的人。”
“谁啊?”
“我喜欢的人。”
陆笙头疼,摊手:“我问她是谁,名字,和你目前的关系!”
林昀礼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他回房放好相框,再出来时面色如常,他去岛台到了杯水,递进陆笙手里。
“以后若还有偷拍,就麻烦你了。”
如遭雷劈,陆笙后悔来这一趟。
收到照片时他疑信参半,找人反复确认后心凉半截。
陆笙一直知道林昀礼心里有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没动静,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不料今天来了这出。
这几年林昀礼势头正好,节节攀升,电影电视剧奖项都没落下,在陆笙眼里,这是保他下辈子吃穿不愁的一尊佛。
这个节点上闹恋情......陆笙大惑不解。
可他也没办法,他的顶头上司就是林昀礼老舅,人家对自家外甥的感情生活颇有关照,大有爆出来就官宣兜底的气势。
陆笙额蹙心痛,坐在车里叹气。
附近住了个学钢琴的小孩,每每到这个时候,节奏细碎的钢琴曲便会响起,前些日子是卡农,现在成了《致爱丽丝》。
书房内只亮了展落地灯,落地窗的帘子大敞着,天空中渲染着醉人的暮山紫,林昀礼失神看着,想着某人的影子。
她那些话,他一字一句琢磨着。
复盘下来,才发现两人见面之后,并没有聊多少。
林昀礼垂头,看着手里安安静静的手机。往常,这个时候她刚刚下班,会在公交车上和他聊天,会一句话一个表情包分享动物园里的趣事。
眼下,两人失去了这样轻松聊天的氛围。
聊天截止在云岁那句“过来坐吧。”
钢琴声停了,小孩今天偷了懒,草草结束练习不到位的曲子。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衬得他内心烦躁更加不合时宜。
林昀礼无法抑制内心的空洞感,这么多来以来,他一直没有找到能够填补的办法。像是害了病,有解药,却没有获得解药的方法。他想着云岁,想着她当时闪躲的眼睛,心脏的某个位置寥落,发着疼。
心里有个角落是以她命名的,不靠近她,便一直空着。
可是他现在走到死胡同了。
林昀礼颓然站在窗边,眼底一片落寞。
阿米发现老板气压很低。
林昀礼那么气质清润温和的人,现在面色疏淡,眉宇间透露着沉闷。他垂眸读着台本,任造型师弄头发,但周遭莫名围绕着几似肃清。
她悄悄叹气,坐在角落里窥视自家老板。
这是怎么了?杀青那两天还好好的。
今天有个品牌的线下宣传活动,商场里三层外三层外满了粉丝,品牌方生怕出岔子,派了安保维持秩序。等到林昀礼出场时,几层楼的粉丝喊得震天响。
阿米在候场处等着,抱着林昀礼的衣服手机,神游天外。
老板娘虽然不显山水,但是也绝不简单,要不然林老师不可能是这副低迷的样子。在观众面前还好隐藏,可出了镜头,便冒出太多端倪。
老板手机的震动唤回她的思绪,她打开查看,避免错过重要消息。
不料是老板妈妈,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南水。
他们一早飞来了乐川,明天还有通告要跑,短时间内回不了南水。
阿米待为回复:阿姨我是阿米,老板暂时不回南水哦。
一排字还未打完,那方又来一句:我来南水了,想去看看岁岁。
阿米点击发送,看着这个“岁岁”发懵。
彭樱立刻回复:好,让他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
等活动结束,晚上和品牌方吃完饭,一行人才闲下来。
这两天的行程陆笙也跟着,阿米觉得奇怪,毕竟陆笙已经许久不盯行程跟了。听她在公司的小姐妹说,最近笙哥和月盈姐为了手底下那几个新人撕资源,打得火热,颇有当年接手林昀礼之前的架势。
况且笙哥老婆临近预产期,按道理,这样的小行程不需要他出马盯着,回家陪老婆更实在。
她坐在副驾战战兢兢,耳听八方。
陆笙盯着平板,语重心长:“先前姜未青找过我,说是手里有个本子想你看看。”
林昀礼淡淡扫过窗外,点头:“嗯,知道了。”
陆笙扬眉,吐了口气,又道:“X台那边有个综艺,制片咱们挺熟,有合作的意思,你看......”
“不去。”林昀礼合上眼,“目前没有接综艺的打算。”
演员曝光度太高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林昀礼无心上综艺,去做明明需要按剧本走却装作自然流露万事碰巧的事情。
预料到这个答案,陆笙点头,关上平板。
不过片刻,想到什么,转头说:“明天倪燕也在。”
想不通他想表达什么,林昀礼连回应都不想给。
到了酒店,林昀礼摆脱陆笙,耳根子清静下来。
等到洗漱完,他才得空给彭樱打电话过去。
那头显然等着,接的很快。
彭樱:“你小子,前几天干什么好事了?”
一上来便兴师问罪,林昀礼挠了挠眉尾,坐进单人沙发里,“没什么。”
彭樱嗤笑:“还没什么,偷偷去找岁岁了吧?”
“没有偷偷。”这句反驳没什么力道,林昀礼眸色困倦,提不起精力。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缓缓说:“原本不想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但看你这进度,你奶奶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他没回话,视线落在地毯的花纹上。
沉默许久,他开口:“妈。”
“嗯?”
“我是不是......拖得太晚了。”
他语气低沉,问得彭樱心口一滞。当妈的听不得孩子说这些。
“时机不论早晚,只论合不合适。”她顿了下,想起些话,笑道:“你也别担心,你俩都单身这么多年,现在好歹是有些眉头了,不算晚。”
“明天我想去看看岁岁,不过她白天上班不太方便,你说我约晚饭怎么样?”
林昀礼垂眸听着,眼神失焦。
“嗯,可以。”
彭樱说约就约,当晚便发了消息,问云岁明晚有没有空。
那头乖乖回复:有啊,阿姨怎么啦?
后面跟了个表情包,听林昀礼说这是小熊猫,不是什么干脆面。
彭樱发笑,打了个电话过去。
“岁岁啊,明天阿姨请你吃饭好不好呀?”
云岁懵懵的,问:“阿姨你来南水了吗?”
“对呀,来看看你。”
这句话含金量太大,吓得云岁咽口水,她呐呐道:“啊,您专门跑一趟请我吃饭吗?”
彭樱直笑:“哈哈哈,你这么好骗啊,阿姨过来跑生意啊,顺便看看你。”
这么说云岁松了口气,不过内心还是有些许忐忑,试探问:“就我们吧?”上次的热搜事件还记忆犹新,云岁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当然,林屿不在南水,你放心。”
后面这句大可不说,云岁心虚,轻轻说好。
隔天,彭樱直接去动物园接云岁下班。
云岁踩着点出来,边走边掏着鼓囊囊的帆布包找耳机。
还未走到公交站台,几声鸣笛响起。她看过去,远远对上彭樱降下车窗后的脸。
彭樱朝她招手,笑得明艳。
云岁快步跑过去。
“阿姨!你来接我吗?”
彭樱解锁车门示意她上来,笑说:“来接你去吃饭啊。”
云岁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两眼放光:“我们去哪里啊?”
早该想到彭阿姨不会带她去什么普通的地方,但云岁还是看呆了眼。
她只在新闻上看到过韵豪酒店,一次是韵豪集团成立一百周年,一次是韵豪千金结婚——她跟在彭樱身后,看迎宾接过车钥匙去泊车,进了大厅,女人牵过她的手,柔声道:“想吃什么不要客气,阿姨请客。”
彭樱确实没客气,大手一挥点了一桌菜。一顿饭吃的云岁不上不下。
彭樱看出她有些心事,不在意她的拘谨,侧过餐巾擦了下她的唇,笑道:“好吃吗?”
四位数的饭能不好吃吗?云岁赶紧点头。
面前的女人满眼欣喜,放下餐巾,柔柔望向她:“岁岁,阿姨也不和你卖关子,省的你难受。”
云岁一口气被提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目前谈到了什么程度,但是看林屿的状态,估计不怎么样。”彭樱说着,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当然你放心,我理解你的难处,也支持你的想法,只不过当妈的,总是放心不下。”
云岁喉咙发紧,低垂着眸。
“有些话,他肯定说不出口,也无从说起,这样拖下去,两方都难过,不是个办法。”她语气缓和,目光柔软,总怕给她压力。
“不是我越俎代庖,而是我对他,总有些愧疚。”
云岁仰起头,对上彭樱的视线。
“所以,岁岁,有些话我代他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云岁摇摇头,只觉得心底发酸。
“他刚去美国那段时间,很不快乐。”
岂止是不快乐。
那时候她和林其深关系并未缓和,他夹在两个大人之间,左右为难。
那时候林昀礼还在读语言班,混在一群各国混血小孩里,显得格外孤单。她以为小孩子慢慢适应就好了,并未挂心。
直到某天夜里,他哭着来敲她的房门,说他想回家。
“我以为,他说的回家,是我和林其深在一起的意思。”说到往事,彭樱难掩悲戚。
“可我当时太……太任性,自以为陪伴和关心总能弥补他心里的缺口。”、
可有些东西,她忽略得太彻底,等到发现端倪,已经弥补不及。
一个破碎的家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和好如初。
中间的牵扯,她说不清。
“当初闹得太僵,和身边的家人朋友包括你妈妈都伤了和气,我一直不太想回国,你林叔叔为了迁就我,才将林屿留在我身边,自己中国美国两头跑了很多年。”
“他慢慢长大,申上了大学,我总觉得可以松口气了。可某一天,他瞒着我们所有人回国,找了他舅舅,说想演戏……”
转折实在太突然,云岁一愣,满眼茫然。
为什么突然想演戏呢?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她想不明白。
“岁岁。”彭樱唤她。
“嗯?”
眼前的孩子,眼底的纯粹惹人怜惜。
“当初你给他的画册,他现在还留着,从小翻到大。你送他的标本,绿色的恐龙,抽奖送的吊坠,他都还留着。”
话题转换猝不及防。
云岁兀得心慌,眸子轻颤。
有些东西,她已经不记得了……她慌忙垂头,心头漫上些愧疚
“那本笔记,他送你了对不对?”彭樱低笑,短叹:“他写了好几年了,我都不知道他写的什么。”
“就是观云笔记……”话说一半,她哽住了。
观云笔记,观云。
云岁像失了魂魄,僵在座椅上。
她开始浮想联翩,开始自作多情。
他的生活,太多细节和她有关……
彭樱见她此番表情,勾唇,点到为止。
“岁岁,谢谢你愿意听阿姨讲这些话。”
她呆楞,摇摇头,“应该的,阿姨。”
“唉,有人愿意说,也需要有人愿意听,可有的人不愿意说。”
两人沉默片刻,彭樱意味深长道:“有时候,不懂表达的人,要走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