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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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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姜茶,云岁忘记喝了,走下楼时才想起来。
她停在车门前,一拍脑袋。
“怎么了?”林昀礼打开车门,以为她忘了东西,问:“忘东西了?”
云岁摇头,讪笑:“你辛苦煮的茶忘记喝了。”
他微怔,莞尔:“下次再喝吧。”
云岁的湿外套还在他的车上,她将衣服塞进帆布袋里,拉上安全带,“走吧。”
林昀礼点火启动,开出地下车库。
这片地方云岁眼生,她盯着窗外的建筑看了会儿,出声问:“这是哪儿啊?”
他打着方向盘,快速看她一眼,“嘉陵湾。”
难怪眼生,富人区,她从来没来过。
云岁好一会儿没说话,神游天外。
他余光注意着她的动静,见她沉默,心底一阵不安。
前方红灯,车停下来。
“云岁。”他唤她回神。
“啊?”
他手指轻敲方向盘,数着红灯的秒数,倒数十秒时开口:“明天能去接你下班吗?”
身旁的人许久没应声。
他车里有股味道,说不上来混合着什么成分,但云岁很喜欢。她在这股香味里愣了神。
说好的慢慢来呢?
她眨眼,确定了眼前的人神情认真。
说不纠结是假的,她怕人偷拍,毕竟路人有时候比狗仔眼尖多了,怕出意外......可让她拒绝——做不到啊!这可是林昀礼啊妈妈咪呀!
云岁咽了咽口水,反问:“你想来吗?”
林昀礼点头,跟着前面的车走。
“好吧,可以。”云某人两眼一闭,狠下心。
奢侈一把!毕竟让当红演员做司机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她像是壮士就义,林昀礼不动声色看着,嘴角上扬。
两人就此陷入诡异的沉默。一个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一个分心关注着她。
抵达长府花园,林昀礼停在小区门外。
云岁扫了眼外面,见没人,利索收拾东西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待会儿回去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半只脚迈出去。
“云岁。”
“嗯,怎么了?”她回头。
林昀礼单手搭着方向盘,脊背挺得很直,望向她的目光内敛而沉静:“不是因为你走了而不开心。”
她还未反应过来,林昀礼解释道:“不是因为你上次直接逃走而不开心。”
云岁茫然若迷:“那是为什么?”
时间缓慢流过,他甚至希望再慢一点,以此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
许久,他才说:“我以为我们到此为止了。”
他说想念她,而她走了,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会一直逃避下去。
他以为他俩要完了......
云岁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附近响起鸣笛。
顾不上形象,她拽着自己鼓囊囊的包下车,关上车门。
“那个......明,明天见吧。”说完溜了。
而林昀礼注意到她两颊的那抹红。
压抑不住好心情,他脸眼底都是笑意,望着她的背影。
和小时候一样,害羞就会脸红逃避。
云岁一股脑往小区里冲,完全不顾身后有人叫她。
直到冲进大厅,被人扯住衣领。
富婆喘着气,面色不善:“跑那么快做什么,见鬼了,叫你都听不见?”
云岁摇头,“你叫我了?”
严恩养翻白眼,松开她:“刚送你回来那个,谁啊?”
电梯到了,云岁进去,按下楼层。
“林昀礼。”
这一声引得富婆扬眉,讶然道:“他又去找你了?”
这是什么话!云岁皱眉,“你怎么说的好像他在纠缠我一样。”
“你是真敢想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云岁换好鞋子,将大包放在鞋柜上,掏出里面的湿衣服,挂上衣架。
衣服上好像沾了味道,她凑近嗅了嗅。
淡淡的,某种植物的味道,从林昀礼的车里带到了家里。
富婆好奇云岁与林昀礼两人目前的状态,饭后抓着云岁不放。
“怎么个事,他特地去接你?”
云岁将碗放进洗碗机,关上机门。
“算是吧?”她调好时间,站起来,略带犹疑:“他说明天还来。”
富婆一脸看戏的表情,靠在门框上笑。
“啧啧啧啧,看来是要成了。”
这句调侃直击云岁脑门,她瞪眼,反驳:“到底是谁敢想啊!”
睡前,云岁和富婆躺在一起闲聊。
她事无巨细将今天的经过讲了个干净,等着富婆回应。
身旁的人敷着眼膜,忍着笑意:“原来磕cp是这种感觉。”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云岁翻身,不想理她。
严恩养揭下眼膜,起身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躺下来,盯着云岁毛躁的后脑勺。
“你老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富婆看出她的逃避。
“你总不能紧抓着‘林昀礼’这三个字不放,而忘了林屿是谁。”
一击既中。
云岁像泄了气的皮球,平躺下来,偏头和严恩养对视。
她无法将两个身份融合在一个人身上,面对现在的林昀礼,总会忘记他也是林屿。
像是磁铁的两级,像是天平的两端,她夹在中间自我为难。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她喃喃,两眼放空。
除了慢慢来,她想不到别的办法。逃避是她惯用的手段,拖延时间是她的下下策。
“大胆一点,云岁。”
严恩养有点困了,眨了眨眼睛,“说不定和他在一起,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他那么喜欢你,你担忧的那些问题,他又何尝不在意呢?”
真的能在一起吗?
云岁瞅着空空的天花,床头灯印着灯罩的影子,模模糊糊一团。
他们之间的喜欢又能支撑两人走多久呢?
金丝猴馆有位饲养员退休了,下午附近几个馆凑在一起办了个欢送会。
云岁混在一堆饲养员里鼓掌,望着老饲养员泛白的头发,不禁幻想:自己也要七老八十才退休吗?
退休的是位女饲养员,从北方调过来的,从建园起便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
一群人欢闹着,将人送到东门门口。
云岁和自己的搭档往小熊猫馆走。
沿途开满了热烈的多花蔷薇,在晚风里飘摇,散发着香味。
搭档走得慢,低头发着消息,嘴角挂着笑。
云岁嗅到八卦的气息,好奇问:“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搭档抬头一笑,收起手机:“给我对象发消息呢。”
果然是春天啊。
云岁搂紧工作服,叹了口气。
临近下班,她开始紧张。像《小王子》里早早开始幸福的狐狸。
几只崽赖在外场不肯走。有几只呆在树屋里,对云岁的呼唤声视若无睹,垂着红红的尾巴,一甩一甩。
搭档抱着另外两只走了,表示剩下的交给她。
云岁只好敲着奶碗,吸引它们的注意。
视线无意往外暼,猛然看到一名身形眼熟的人。
外场的栅栏外零散站了几名游客,一个黑色的身影混在其中。
隔得远,她看不清脸,并不能确认是不是他。
手里还敲着碗,她顾不得其他,掐着时间,上手抱出几只老顽固,往圈舍走。
圈舍的灯亮着,搭档已经到好了水,正在清扫地面。
云岁上前帮忙。
她脑子里还装着刚才那道影子,扫地的动作藏着几分慌乱。
搭档带着耳机和对象打电话,云岁扫了片区域后,识趣去了外面。
南水最近天气反常,明明已经五月了,却突然降温,傍晚起风,吹着办公室露台上的风铃。
天边氲着淡淡的粉色,不时飞过几只燕子。
她愣了会儿神,被手机铃声唤回清醒。
呼吸都缓了两下,她拿出手机。
推销电话,响了几声便挂断了。
她按灭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
搭档打完卡走了,裙摆在春风里飘了弧度。
云岁和她道别,脱下工作服挂进柜子里,关上门,打卡往外走。
园区的闭园音乐放到尾声,只剩温柔的钢琴在伴奏。
他说要来,却没说几点。
云岁走出大门,站在小广场上往四周看。
没有眼熟的身影或者昨天那辆车,手机里也没有某人的消息......她埋头往公交站台走。
就她一个人,站台空到可以打歌。
风吹着,吹得心发凉......
她低头看着脚尖,一下一下怼着地面,嚅嗫道:“骗子!”
下一秒,一辆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
林昀礼一件白色的卫衣,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留着一双弯弯的眼睛。
“上车。”
云岁偏头,呆滞一瞬,听见车门解锁的声音。
车里的人锲而不舍看着她,她走下站台,拉开车门,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但被副驾上的花堵住了嘴......
一束花乖乖裹在白色的包装纸里。
她眼睛都亮了,张着嘴说不出半句话。
她拿起花坐进去,细细观赏着。黄色的花,一串一串,像灯笼也像夕阳。
林昀礼启动车子,开上主干道。
“绕道去买花了,所以晚了点儿。”
女孩两手捧着花,凑近闻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抿唇笑着,心底雀跃。
她很喜欢。
过了许久,某人才从某种欣喜里回过神,她冲林昀礼道谢:“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花。
她摸了摸花瓣,问:“叫什么名字呀?”
“宫灯。”
云岁偏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口罩下起伏的鼻梁线条,和一双眼睛,睫毛挺翘,时而微颤。
他认真看着前路,并未看她。
“为什么选这个?”她给花转了个方向,抱在怀里。
前方有十字路口,他转着方向盘,开往她家的方向。
“因为它最可爱。”
园区附近没有花店,他转了一圈才找到快打烊的一家,一桶小黄花在角落里开得灿烂。
她很喜欢!黄灿灿的,太可爱了,和她新买的帽子很搭。
她想拍照,碍于身边有人,忍住了。
余光偷瞟着他,压抑着嘴角的弧度,不争气地热了脸。
气氛有些暧昧且怪异,云岁想了想,说:“刚刚在园区看到一个人,很像你,不过穿的是黑衣服。“
车轮压过减速带,发出刮擦声,她怀里的玻璃纸细碎地响着,挠得人心痒。
他偏头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轻声说:“那我下次穿黑色。”
云岁滞住,僵在座椅里,卡顿一样侧头,目光呆愣。
这是什么话?!
前方红灯,一排车慢慢停下来,林昀礼降速,停稳后偏头与她对视。
他在笑,那双眼睛至始至终都像是弧度完美的弯月。
口罩和帽子反而成了他的掩护。
云岁呼吸不匀,率先挪开眼,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惊声问:“你明天还来啊?”
林昀礼笑出声,脊背起伏。
云岁脸红了个彻底,体温在他的笑声里攀升。
犯规!太犯规!演员的台词功底不应该用在这里!
她咽了咽口水,说:“笑什么!”她声音不高,自己说完才觉得像嗔怪又像撒娇,立刻闭了嘴。
身旁的人摇头,回答她的问题:“明天不来,要跑活动了。”
云岁点头,表示理解,心底冒出的一丝丝低落冒了头。
正常,大明星哪里有这么多空闲来接你个小饲养员下班。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哈。”
她抱紧花,看向窗外。
天暗了些,沿街的商店早早亮起霓虹灯。
离家越来越近,一转眼就到了小区门口。
云岁待车停稳,快速看他两眼,解开安全带。
“云岁。”他叫她。
“嗯?”
云岁握着安全带,侧身望他。
“之后可能会有点忙......”他温声道,眼睛一瞬不移凝着她。
说着他摘下口罩,声音更加清晰:“不能来接你下班,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云岁连声说:“那个我开玩笑的,不是说一定要你来接我!你工作忙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不会打扰你的.....”
林昀礼听得无耐,打断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安静下来。
“我想来接你,但是之后回比较忙,要出差,所以......我想你给我发消息,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话音落下,车里安安静静。
她手动了,拂过花束,衣服布料与包装纸摩擦。
耳垂发热,手动降温。
“好...好嘞。”
车门解锁,林昀礼嗯了声,“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云岁下车,和他说了再见。
他真的一直看着她,她刷脸进小区后回头,他还在。
远远的,帽子下那张脸略微模糊,但直觉说:他还笑着,看着你。
很好,她连路都走不好了。
说好的慢慢来呢!她看了眼怀里的花,投降似的垂头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