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放着悲情的歌,云岁难受,却哭不出来。
到了长府花园,云岁下车。烦人的雨没完没了下着,云某人失魂落魄,顾不上形象,冲进楼里。
电梯半天不来,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从反光的桥厢门上看自己。
裙子是妈妈送的,妆是富婆花了两小时化的,从头到尾她都精心打扮过。
她瘪嘴,咬住唇,仰头望天。
几个小时前她紧张而忐忑地出门去赴约,结果抱了个晴天霹雳回来。
富婆开门那一刻,云岁跨进去,看着好友,哭出声。
云岁一哭眼睛就肿。
严恩养叹着气给她拿消肿美容仪。
两人许久没说话,默契地沉默。
等待太久,富婆没了耐心,撑着头叹气:“说吧,怎么了?”
云岁鼻子发堵,哭腔未消:“我这辈子都谈不着恋爱了......”
“啧,说重点!”
她泪眼朦胧,鼻腔的酸意又冒上来:“林屿就是林昀礼!”
她说得黏糊,富婆皱眉:“什么东西?林屿是什么?”
“林屿!就是!林!昀!礼!”云岁怒吼。
严恩养僵住,反应许久:“卧槽......”
从严恩养认识云岁以来,没见她哭过几次。
当初她们俩被欺负那么狠,云岁也没掉过泪珠子。现在她拿纸巾蒙着脸,看得富婆五味杂陈。
富婆站起来,弯腰拍拍了她的脑袋:“要喝点吗?”
云岁拿下打湿的纸巾,点头。
并不是想让她借酒消愁,而是想她先睡过今晚,再哭下去,眼睛该瞎了。
所以严恩养没拦着,看着她喝掉杯子里的酒。
“还难受吗?”
云岁点头,放下酒杯,仰靠着沙发。
“难受,”她鼻音很重,“他怎么就变成林昀礼了呢?”眼泪从眼角流入发丛中。
“他明明说大学学的地质工程,我看他那么忙,还以为他是科学家呢!”
她抹了把脸,偏头看严恩养:“他小时候肉乎乎的,肚子像棉花灌的一样,可是现在他187了...呜嗯嗯......当初他还没我高,”她说得伤心欲绝,牛头不对马嘴,“根本就认不出来!”
说着,她翻出先前的老照片,举到严恩养面前:“你看,这你能认出来?”
严恩养眯眼看半天,直叹气:“确实不能怪你。”
她理解云岁,毕竟现在的自己和初中时期也判若两人,光看照片,瞧不出个所以然。
她摸摸云岁的脑袋:“他是林昀礼,也是林屿呀。”这两个名字说起来不顺嘴,她念叨几遍,有了个猜想。
这两个名字,活脱脱就是一种暗示啊。
“不一样。”云岁踢开地毯上的卫生纸,坐起来,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瞬间老僧入定。
林昀礼的签名照,微博的vlog,除夕前夜的医院......她还在朋友圈发过关于他的动态!
云岁又哭了一遭。
到最后实在哭累了,睡着了。
严恩养帮她关上房间内的灯,阖上门,出来收拾狼藉。
云岁的手机躺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有几通未接电话,她猜到是某人的。
又一通电话进来,严恩养接听。
那头静默一瞬,再开口时语气谨饬:“云岁?”
严恩养听得恍惚,难以想象对面是林昀礼,她哼了哼嗓子,回复:“她睡了,你明天再打过来吧。”
这样的场景莫名熟悉,她皱眉回忆。
“她......怎么样了?”他问的小心翼翼。
富婆实话实说:“不太好,哭了很久。”
那头彻底沉默,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我的妈呀,云岁啊云岁,你这是拿的什么剧本啊,富婆感叹。
林昀礼轻声叹息,言语充斥着落寞:“抱歉,麻烦你......安抚一下她。”
第二天,严恩养早起去公司。离开前,她打开云岁的房门,里面昏暗,床上的人安睡着。
而云岁醒来时头痛欲裂,日上三竿,已经快到饭点了。
和云启约好了今天回家。她呆坐在床上反应许久,最后不情愿地爬起来洗漱。
回家的路和昨日有一段重合,她呆呆望着,某些情绪后知后觉涌上来,她没了压抑它们的精力,任由其发酵。
难得两口子今天都在家,云启早早做了一桌子菜等云岁回家。
闺女一进门,云老师注意到了云岁的眼睛。
云岁低头换鞋,云启迎上去,难以置信:“乖女你怎么了,怎么变成悲伤蛙了?”
杨曲南闻声赶来,手里还端着碗筷,“咋了?”
云岁抬起头,面对妈妈,扔下手里的包包,语气委屈:“妈妈,你们怎么都瞒着我呢。”
一句话砸得二老不知所措。
饭间,夫妻二人没敢多说话,眼神交流着。
云岁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云启见状,张罗着为她盛汤。
“吃不下就不吃了,来喝点汤,你妈妈特地去早市买的新鲜莲藕,尝尝。”
碗放到云岁手边,她没动,顶着双通红发肿的眼睛看两人。
杨曲南见不得她这样,短叹道:“发生什么了?你说我们瞒着你,我们瞒着你什么了?”
云岁垂头,有些话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她说:“林屿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
安静片刻,云启半信半疑:“就为了这个?”
这是什么反应!?
云岁猛地抬头,对上云启疑惑的双眼。
“就!?这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事情吗?”
眼见架势不对,杨曲南打岔:“止住!别再饭桌上吵架!”
两人立刻闭了嘴。
等几人吃完,云岁下了饭桌,回房间休息。
杨曲南含笑摇头,和云启收拾碗筷。
她知道云岁在没睡觉,敲响了房门。
杨曲南不太喜欢进云岁的房间,她害怕那些虫子,平日打扫,都是交给云启。
她推开门,看见云岁躺在床上,蜷缩着翻相册。
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反应。
杨曲南坐到她的床边,拍拍女儿的肩膀,温声问:“你们见过面了?”
云岁翻页的手顿住,点了点头,合上相册。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太多。”
躺着的人撇撇嘴:“你当初让我去相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未料到她还计较,杨曲南自觉理亏:“后来不是和你道歉了?那段时间妈妈是被你运莱哥和邹雨的速度刺激到了嘛。”
云岁和陈运莱差不多大,结果人家小伙就相了一次就看对眼了,运莱他妈还炫耀好一阵子。
“你看看,你和你运莱个就差一岁,人家现在都成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孩子了,你呢?恋爱都没谈过,你妈我能不着急?”
云岁怨怼:“差一岁半!”
她爬起来,相册掉在被子上。
“这件事且不谈,那林屿呢?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杨曲南犯难,解释道:“照你的话说,你爸和我就2G网速,小林在什么演艺圈姓甚名谁,什么地位,我们会清楚?”
“当时我们确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小伙子出落成现在这样,实在打眼得很,可是这也不是人家的错啊?再说了,人家本本分分的工作,不就是抛头露面了点,也没多大问题不是?”
云岁听得惊诧,眉头锁死:“妈妈你认真的吗?”
地球球花理所当然点头。
“抛开其他不谈,单单你和他小时候玩了那么多年,我也能接受不是吗?职业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有胆量走这条路,定然有能力承担这份职业带来的后果,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咱们也不稀罕搭理他。”
杨曲南难得温柔,顺了顺她的头发:“我们老一辈都没担心的事情,你在担心什么呢?”
她在担心什么?云岁凝神,余光里,相册摊在床上,老照片里,两个小孩的身形迷迷糊糊。
“差距太大了。”她温吞开口。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自卑的人,可如果对方是林昀礼,这不是在做梦嘛?”她摇头,难掩失落,“以前这可是隔着屏幕才能看到的人。妈妈,你知道他有多少粉丝嘛?”
她伸出几个手指头:“按千万计算的。这样的人,即便是儿时玩伴又怎么样?放在小说里,女主起码也要是个美艳女总裁或者娇贵女千金吧?”怎么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饲养员呢?
杨曲南听得头疼:“少看点没营养的!”
云岁自顾自继续道:“要是我真的和林昀礼染上什么关系,到时候你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我了,但是以什么形象出现在你面前,那可就不一定了。”
以流量为王的时代,有实力的加持,林昀礼爆出任何花边新闻都能掀起一场网络狂欢。
更何况她以前还......磕过他和别人的cp——粉丝到时候能闹成什么样,她简直不敢想。
“岁岁。”杨曲南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这些事情,爸爸妈妈确实不太了解,可是作为父母,我们评判他的唯一标准就是,他愿不愿意真心爱你。”
云岁对上杨曲南的眼睛,清浅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
“他喜欢你。可能这些话由我们来说不合适,但是,他的感情,连我们都能看出来。”
那个年轻人,正直坦率,在感情上真诚如白纸。
在老水时,意外谈起云岁,他的反应格外耐人寻味。那时候彭樱老暗戳戳打趣,众人都能看出些端倪。
云岁住院的时候,杨曲南担心他被拍,故而委婉提醒让他别再去医院。
他答应了,但仍耐不住担心,夜里去看她。
他留在南水那一晚,云岁房间内的灯,亮到深夜。他们家没有客房,书房没有多余的位置再放一张床。杨曲南收拾出云岁房间给他住宿时,他脸上的恍然与意外太明显。
杨曲南感叹他的年轻,藏不住感情。
这样一个人,喜欢她的女儿。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杨曲南觉得够了,她站起身,“我们不干预你的选择,无论什么结果,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但是妈妈也有私心......所以,希望你勇敢一点,大胆一点。”
她走到门边,想起什么,说:“对了,你彭阿姨和林叔叔,在国外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
云岁沉溺在某股思潮里,听到这儿,满眼茫然:“啊?”
杨曲南笑笑,关上门。
下午杨曲南与云启去了学校。云岁一个人呆着实在无聊,挣扎着出了门。
她走多远,去了小区旁边的公园。
小时候云启老带她到这里散步消食,工作后,她已经许久没来过了。
公园门前的小广场站了群跳舞的阿姨举着手机拍视频,她绕到一旁想进园里,被阿姨叫住:“小妹!白衣服那小妹!”
云岁停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阿姨点头,笑问:“帮我们拍一下视频好不?”
云岁走进,一群阿姨围上来,指导她:“你就这样举着手机,我们站成一排,一个接一个换动作,你往后走,一个一个拍就好了。”
云岁点头,表示听懂了。
准备就绪,阿姨们仙女下凡似的摆好姿势,云岁一个个拍过去,视频结尾,远处一个身影兀然闯入,她按了暂停。
视频效果很好,阿姨们直夸云岁聪明善良又漂亮。云岁呵呵笑,挠头红脸告别阿姨们进了公园。
她沿着公园的小路散步。
不是节假日,园内人很少,沿途只有几位老人在草坪上遛狗。
她知道他在后面。从她进公园起,不紧不慢跟在远处。
云岁停下了,长舒口气,找了个长椅坐下。
风里由萨克斯的声音,云岁知道这首曲子:Forever in Love,她从初中听到大学,那位不知名的爷爷在公园吹了好多年。
风从人工湖那边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她头发有些乱了,也懒得整理。
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给他发微信。
“过来坐吧。”
他落后他不远,现在或许就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
没等多久,林昀礼在身边的位置坐下。
木制的长椅微微震颤,承受着两人的重量。
视线里多出一双长腿,黑色的长裤下配着休闲板鞋。夹克的拉链碰到木椅,发出脆响。
他们坐着,都没说话。
狗吠,萨克森,风声,仔细听还能听到不知名的鸟叫。
云岁微微偏头,余光里出现他的侧脸。这张脸,适合出现在大荧幕上,而此刻,出现在她身边。
如梦似幻,太不真实。
“云岁。”他叫她的名字。
她反应许久:“嗯?”
“对不起。”
云岁怔愣,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他还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什么道歉?”
他没回答,直直回视着。
忘了在那本书上看过:演员有着能蛊惑观众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凝视她。
呼吸越来越紧,云岁不自然望向别处。
“不用这样。”
她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处,“你有我不知道的苦衷,况且你能走到今天,一定很不容易,所以不必道歉。”你走到今
内心总有些不安,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他就坐在身边的缘故。
云岁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她没办法回视,躲避那道视线,站起身。
“我明天要上班了,你应该也很忙,早点回去吧。”这话听着太像婉拒。
她知道或许该再解释解释,但......还是算了吧。
“拜拜。”说完,她往回走。
“云岁。”林昀礼叫住她。
他就在几步之外,站在满溢的春色里,眉目倜然,挺阔的夹克衬得人挺拔颀长。
林昀礼说:“我很想你。”
他的眼眸染上几分心疚,喃喃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你。”
这句话直白仓促,但云岁知道它的分量。
这句话风般拂过她,阳光稀薄,空气温热,心跳错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