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航线》Beta君

8、夜来香 今晚，潮汐

　　尽管前一个晚上是接近凌晨三点才睡的觉，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孙嘉棠觉得，这是开学以来最清爽的一个早晨。

　　随便洗了个脸，刚刚还留在脸颊上的水珠，一出门就被潮气给烘了个干净。青春期的头发长得很快，才没过两天，孙嘉棠就已经觉得头发又长到了肩膀上，碰得刺刺的，痒痒的。

　　今天她一大早就去学校了，到教室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在。

　　“早上好。”孙嘉棠冲未萍打招呼，又问：“穆因来了吗？”

　　“早上好。”未萍先回答了她的招呼语，才说：“没来。穆因来不了这么早吧。”

　　孙嘉棠放下书包，把买的早餐面包掏出来，想了想，也是，穆因几乎都是在早自习前五分钟才到班里。

　　不早也不晚。时间特别精准，活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明明她心里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不知为何，今天她就是很想早点见到穆因。

　　是因为昨晚她忽然想通的“潮汐”的身份原因吗？还是因为她有点喜欢昨晚在“飞机”上的那点莹蓝色光芒呢？

　　或者，甚至，是因为眷恋上了那点儿黄桷兰的香气。

　　高三，早自习之前就已经来班级里自习的人不少。作为万众瞩目的“学霸”，穆因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距离迟到前的五分钟出现了。

　　“早！”孙嘉棠迫不及待放下了手里的英语书，冲前桌打招呼。

　　穆因表情微微诧异，却也点了点头：“早。”

　　孙嘉棠把头凑上去：“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穆因不明所以。

　　“那就好，嘿嘿。”孙嘉棠满意地把身子靠回自己的椅背上，快乐地晃了晃脚。

　　“你笑什么？”旁边的徐页清也有些纳闷地打量了她一样：“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很好。”孙嘉棠又把英语书拿起来，但心思似乎并没有在那上面，她的身体有节奏感地晃动着，“前所未有的好。”

　　前两天还焉焉巴巴的呢，小孩的心情变化可真是出奇的快。

　　于是徐页清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孙嘉棠又笑了出来，冲徐页清眨了个wink，语气里都带着欢快说：“因为你今天很可爱啊，我见到你，就觉得很开心。”

　　“……”徐页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发神经。”

　　最后她还是受不了孙嘉棠的笑意传染，刚刚还绷着脸的徐页清，一边说着无聊，一边和孙嘉棠一起笑得东倒西歪的。

　　快乐会传染，傻逼也是。

　　穆因在前桌握着笔写题，清晰地听到了后面孙嘉棠的笑声，唇角清浅地，还是勾了起来。

　　九月份的天气，热起来简直不讲道理。就算高三楼外的环境清幽，比起外面的温度已算宜人了，但教室内的风扇依旧吱嘎吱嘎转得快要冒烟了，也还是缓解不了那股燥热。

　　下午的太阳更甚，在老黄上课前，台下的学生们就已经东倒西歪了一片。有人买了冰水，有人用湿巾敷在脖子上，只有穆因，不动如山地坐着，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真的不是人。额头上脖颈上手腕上，都贴了湿巾的孙嘉棠看着前排，心里默想。

　　看着台下各种不端正的趴姿，老黄也不为难他们，她把双手往讲台上一抻，简单咳嗽了两声说：“下面宣布一个事，从今天开始，高三要增加晚自习了，下课时间为十点半。好，就这样。”

　　台下统一静了两秒，忽而像缓过神一般，所有人都大叫出了声：“欸——？！”

　　镜川这种小地方，为了响应上面的给学生们减负减压，一直以来，只有初三高三的学生才有晚自习。

　　就算是这样，也架不住学生们现在震惊、烦怒、还有反骨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惹得众人议论纷纷。拍桌子的拍桌子，喊口号的喊口号。

　　等学生们宣泄得差不多了，老黄才拿教尺啪啪在讲桌上抽了两下，把场子稳固回来：“吵什么，再吵也得上！学校已经发信息通知你们家长了，今天下午放学开始，高三生就不能出校门了，晚饭自己去食堂或者小卖铺解决一下。”

　　下午的课，大家多少都是带着情绪上的，老黄似乎也能理解，因此没有特别的苛责他们。

　　于是本该特别快乐的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时，众人都有点恹恹的。只有孙嘉棠百米冲刺一般从座位上蹿了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穆因才刚从教室门口出去。

　　孙嘉棠提着一口袋东西回来，两人在门口简单的一错步，孙嘉棠看看穆因，挑眉问：“去买吃的？”

　　穆因：“嗯。”

　　孙嘉棠淡淡点头，随口一说：“去吧。”

　　穆因还没有很明白她表情里的含义，但还是扭头下楼了。等她走到楼下时，看到眼前的场景，穆因忽然品出了刚刚孙嘉棠的隐藏台词。

　　你买不到的。

　　因为今天临时宣布的晚自习决定，所有的高三生都“滞留”在了学校里。走读生校卡里不怎么充钱，因此大部分学生都挤在了小卖铺里。

　　那场面，叫一个人山人海。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挤不进。

　　简单判断出这个事实以后，穆因扭头就走。

　　回到教室里，孙嘉棠正喝着可乐吃面包，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课外书。穆因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平常自己有带水杯，今晚就暂时灌个水饱吧。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孙嘉棠点了点她的肩膀，还没等穆因回头，一个完好的未拆封的面包就已经从她肩头递过来了。

　　“刚刚，我抢到了两个。”孙嘉棠趴在课桌上，把手直直的伸到前排去，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分你一个呗。”

　　在孙嘉棠心里，虽然“穆因”和“潮汐”是两个人，但两个人毕竟用的是同一副躯体。何况她和潮汐这么要好，替她在白天里罩着穆因，也实属正常。

　　属于孙嘉棠的那种中二英雄主义，就在这个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里，在自己心里燃烧了起来。

　　好在穆因并没有客气的推脱，只说了声谢谢，接过了面包，又转头在自己钱包里拿了五块五毛出来，放到了孙嘉棠的桌上。

　　这钱给的不多不少，有零有整的，搞得本来想豪放请客的孙嘉棠也只有眼睛无语地眨了眨。

　　一点也不帅气了。

　　孙嘉棠撅起嘴，最后把钱收下了。

　　高三的晚自习，大多是答疑，有各科的老师进来讲些例题，然后依旧是自己做作业，写卷子。

　　只是在第一天的时候，虽然有气，但孙嘉棠对晚自习还是有新鲜感的。

　　夏天天黑得晚，在第一节晚自习中途的时候，夕阳才迟迟地收了光芒，氤氲回了云里。从火橙色，晕成了粉蓝色，最后那点儿微光被湛蓝淹没，孙嘉棠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眼神。

　　外面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起了，不过叫得不如白天响亮，高温褪去后，留下来的只有课桌上光滑的凉意。

　　孙嘉棠把脸贴在上面，脸颊挤得扁扁的，凉凉的，很舒服。

　　“坐直。”徐页清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背上，小声横了她一眼：“你眼睛不要了？”

　　“组长，你好像我妈哦。”孙嘉棠把笔一丢，干脆闭上了眼睛。

　　徐页清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她们组的组长。听罢也有些好笑地念叨着：“我可生不出你这种女儿。”

　　眼睛闭上后，其他感官也就被放大了。

　　徐页清笔触在纸卷上的刷刷声，很浅的震动感，还有头顶风扇叶片不知疲倦的呼呼声，外面柔风吹响叶片的沙沙声……

　　孙嘉棠鼻尖动了动，又坐起来，望向了窗外。

　　窗户在她们旁边半开着，教室里有不少同学带了花露水来驱蚊，此时孙嘉棠却在这一众六神的味道里闻到了一种别样的香气。

　　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教室里闻到过的。

　　她忍不住又用鼻子快速地嗅嗅嗅，发出了像鼹鼠一样的鼻息声。

　　“闻什么？”徐页清转头。

　　“好香。是花香？”孙嘉棠指指窗外：“你闻到了吗？是什么味道？”

　　徐页清也闭上眼，努力地闻了闻。

　　还没等她闻出个所以然来，前排一直沉默着做卷子的人却先开口了。

　　“夜来香。”

　　孙嘉棠又嗅了嗅：“是一直种在外面的吗？奇怪，为什么我白天没闻到过。”

　　“……”穆因转头回来，眉头微微蹙着，有点不理解地又重复了一遍：“是……夜……来香。”

　　还刻意在该停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孙嘉棠反应了两秒，像是被戳了笑点一样，趴在课桌上闷闷地笑个不停。

　　前排做卷子的声响又沙沙的响起起来，夜里的高三教室，很安静，香气很浓。

　　孙嘉棠抬了一些头起来，穆因扎起来的高马尾很平静地垂在她前面，因为主人并不常挪动的原因，那马尾也有些过分平静了。

　　在学校的晚自习，也许比死水般平静的家里要好，至少，漫漫长夜，因为某些人的出现，并没有那么难熬了。

　　今晚，潮汐会不会约我见面呢。

　　孙嘉棠一边写作业，一边这样想着。